「沃夫加,」瑞吉斯又說,他第一次指出時沒人作出反應。
半身人環顧其他人,試圖讀懂他們的表情。凱蒂布莉兒的很容易辨識。當意識到沃夫加再次站在了面前,她看上去驚呆了,一陣輕風也許就能把她推倒。
崔斯特表現得鎮靜多了,在瑞吉斯看來,似乎敏銳的卓爾精靈正有意識地觀察著沃夫加的每個舉動,試圖獲得一些準確的估計,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是他們早年認識的沃夫加,還是毆打凱蒂布莉兒的沃夫加。
至於布魯諾,瑞吉斯不能確定矮人是想奔上前擁抱那人,還是奔上前掐死他。布魯諾顫抖著——出於驚訝,憤怒還是僅僅因為困惑,半身人無法辨別。
沃夫加看來也正在嘗試讀出一點布魯諾表情與姿態的真正含義。野蠻人朝著半身人的方向恭敬地點了一下頭,堅定的凝視從未離開外表頑固而陰沉的布魯諾·戰錘。
「我們一直在找你,」崔斯特指出。「一路去到深水城,並且又回來。」
沃夫加點點頭,保持不變的表情,彷彿害怕改變它。
「有可能沃夫加也一直在找沃夫加,「羅比拉德插話。當崔斯特回頭注視他時,法師揚起一道眉毛。
「好吧,我們找到你了——或者說你找到我們了,」瑞吉斯說。
「你認為你找到自我了?」布魯諾問,語調中帶有很大的懷疑。
沃夫加的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他的牙關緊緊咬在一起。他想要大聲喊出,他已經找到了——而實際上他只能祈禱他已經找到了。他輪流看了看他們所有人,想要爆發出一股狂野的衝動,將他們都聚攏在他的臂彎中。
但是他發現了一堵牆,就像厄圖所在的無底深淵中的煙一樣流動變換,而他的感情無法穿透這道牆。
「看來我又一次欠了你的債,」野蠻人好不容易說出話來,他知道這是一次非常笨拙的話題轉移。
「黛麗告訴了我們你的英勇表現,」羅比拉德很快補充說。「不用說,我們都很感激。以前從沒人如此大膽地對抗杜德蒙家。我向你保證,罪犯的作為已經引起了深水城議員們的憤怒。」
這莊重的聲明稍稍有些無力,因為所有聽眾都明白,深水城的議員們不大可能來到北方,搜尋那些不見蹤影的同謀。深水城的議員們跟幾乎其他每個城市的領主們一樣,更善於發表聲明,而不是貫徹於行動。
「也許我們可以代替深水城的議員們,也代替杜德蒙船長執行復仇,」崔斯特面帶狡狤的表情向羅比拉德提出。「我們追捕希拉·克里,正是她實行了對船長家的攻擊。」
「我已經把沃夫加帶來加入你們的追捕。」
再一次,所有眼睛都落在高大的野蠻人身上,再一次,他的嘴唇緊張地抿起。崔斯特清楚地看到了,明白現在不是時候讓穩住沃夫加,也是穩住所有人情緒的堤壩崩潰。卓爾精靈回頭注視凱蒂布莉兒,她好久都沒有眨眼,這一事實很大程度上告訴他,她的頭腦處於脆弱的狀態。
「但是羅比拉德呢?」黑暗精靈突然問道,想要引開,或者至少延遲即將來臨的洪水。「不用他的天賦幫助我們嗎?」
這一下他梳於防範,令他睜大了眼睛。「他已經這麼做了!」他抗議說,但是論點的軟弱從語調中反映出來。
崔斯特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說法。「他可以做得更多,而且輕而易舉。」
「我的位置是在海靈號上,跟杜德蒙一起,海靈號已經在海上追捕海盜船了,實際上,當我飛離那兒去找沃夫加時,她正在追擊一艘海盜船,」羅比拉德解釋說,但是卓爾精靈的笑容只有更明顯了。
「你的魔法天賦允許你在短時間內搜索很遠、很寬廣的地區,」崔斯特解釋說。「我們知道獵物的大概位置,但由於高低起伏、積雪覆蓋的群山,他們也許就在下一個山坡後面,而我們一點也不知道。」
「我的技能打磨得適合船上的戰鬥,杜堊登大人,」羅比拉德回答。
「我們請求你的只有幫助找出海盜團伙的位置,如果他們如我們所料,固守在群山的西南側。如果他們將船放入了過冬的港口,他們當然在靠近水的地方。利用飛行術之類的魔法,你還能偵察多少區域?還能有多好的視點?」
羅比拉德對這番話考慮了一會兒,舉起一隻手,摸摸他的脖子後面。「這兒的群山很遼闊,」他反駁道。
「我們相信我們知道大致的方向,」崔斯特回答。
羅比拉德停頓了更長一點時間,然後點點頭。「我會搜尋一個非常特定的地區,只給你今天下午,」他說。「然後我必須回到海靈號上盡我的職守。我們正在追一艘海盜船,我不願讓它跑掉。」
「很好,」崔斯特點頭說。
「我要帶著你們中一個跟我一起,」法師說。他環顧四周,視線很快就落在了瑞吉斯身上,他是目前這個團隊中最輕的。「你,」他指著半身人說道。「你跟我一起去搜尋,記住你能記住的,然後領你的朋友們回到海盜那裡。」
瑞吉斯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帶著延續的驚訝對望了一眼。
準備工作進行得著實很快,羅比拉德撿起一隻空的包,叫瑞吉斯跟他到外面。他警告半身人再多穿幾層衣服,以抵禦冷風和高處的嚴寒,然後對他自己施了一個法術。
「你知道崔斯特所說的地方嗎?」他問。
瑞吉斯點點頭,法師施了第二個法術,這一個加在了半身人身上,使他的大小縮小了相當多。羅比拉德將半身人提起來,將他安置在打開的包里,然後兩人飛走了,飛向明亮的日光。
「四分之一身人?」布魯諾咯咯笑著問道。
「看著更象八分之一身人,」凱蒂布莉兒回答,兩人大笑起來。
輕鬆的氣氛並沒有打動沃夫加,也沒有打動崔斯特,現在跟羅比拉德的交易已經不再重要,他知道,是時候他們處理一個意義更加重大的問題了,如果他們要懷著成功的期望共同出發步入危險,這個問題一定不能忽略。
法師向空中攀升得越來越高,尋找氣流,將他們快速地帶往要去的大致方向,向南去往大海,瑞吉斯象鳥兒一樣看著世界在他下方掠過。
起初,瑞吉斯想,他們在如此高處是多麼的脆弱,就是藍色天空中的黑點,但隨著他們繼續飛翔,他沉醉在這種體驗當中。他看著起伏的地面,他們越過一座山的山脊,另一側的地面如此迅速地往下沉落,以至於半身人都喘不過氣來。他發現下面有一群鹿,它們的身影顯得非常細小,這讓他很放心,因為如果它們這麼小,幾乎是無法辨別的黑點,那麼從地面上看,他和羅比拉德一定也多麼的小。瑞吉斯意識到,他們是多麼容易被錯認為是一隻鳥,特別是有了法師拖在身後搖擺著的斗篷。
當然,突然意識到他們正處在多麼高的地方很快激起了瑞吉斯心中其他的恐懼,他緊緊抓住法師的肩膀。
「鬆開些,別抓得那麼緊!」羅比拉德逆著風喊叫,瑞吉斯稍微遵從了一小點。
很快兩人就飛出去到了寒冷的水面上,羅比拉德把他們降低一些,到那些山頂的高度以下。下方,白色的水拍打著眾多忽隱忽現的礁石,海浪轟鳴著沖向布滿岩石的海岸,那是一場盛行了數百萬年的戰爭。儘管他們在較低的空中,瑞吉斯仍然不自覺地再次抓得更緊。
前方一縷細細的煙警告他們倆,那兒有一堆營火,羅比拉德立即迅速飛回海岸,在最近的群峰後面升起,意圖將它們作為掩體,擋住任何潛在崗哨的眼睛。讓半身人吃驚,又讓他欣慰的是,法師降落在一片裸露的岩石地上。
「我必須重續飛行法術,」羅比拉德解釋說,「還要激活一些別的。」法師在他的口袋裡面摸索著各種材料,然後開始施法。若干秒之後,他消失了。
瑞吉斯出於驚訝和恐慌尖叫了一聲。
「我就在這兒,」羅比拉德的聲音解釋說。
半身人聽見他又開始施法——瑞吉斯認出那是同一個法術——片刻之後,瑞吉斯也隱形了。
「一旦我完成了飛行法術的重續,你就得摸索著回到我的包里,」法師的聲音解釋道,然後他再次開始施法。
很快他們倆再次飛起來,儘管邏輯上瑞吉斯知道更加安全了,因為他是隱形的,但僅僅因為無法看到法師支撐著他飛行,他感到遠遠不夠安心。羅比拉德讓他們在群山間急速移動,尋找低處的通道,大致通往他們看到的煙的方向,瑞吉斯使出全身力氣緊緊抓著。很快,那煙又回到了視線中,只是這次他們倆是從西北面飛近,而不是西南。
當他們接近時,發現那確實是崗哨。他們有兩個,一個長相粗魯的人類,另一個是巨大,肌肉虯結的野獸——也許是一個矮個子食人魔,或者一個人類跟食人魔混血的生物。在高高的山脊上,那兩個擠在一堆微弱的火邊搓著手,幾乎沒有留意他們的職責,即監視他們所在位置另一側峽谷中一條蜿蜒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