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得安靜一點,你們這些獃子,」吉塞拉輕聲斥責道,這時小船靠近了燈火輝煌的深水城海港。「我希望靠岸時根本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三個櫓手是半食人魔,結實的肌肉缺乏放輕動作的能力,它們互相抱怨著,但是確實嘗試減輕槳濺起水花的響聲,然而它們沒有成功。吉塞拉始終容忍著,知道它們已經盡了所能。這件事情結束的時候,她可以離開現在的三個同伴,那時她會很高興。她不知道它們的名字,只知道它們的綽號是阿笨,阿粗和阿傻。
她站在小船的前端,試圖沿著海岸辨認出一些標誌,可以引導她進入。過去幾年裡,她曾進入深水城很多很多次,非常熟悉這個地方。現在最重要的是,她要避開長碼頭和更大的船,要進入小一點的,不大引人注目,不大受管制的船塢,在那裡,一個臨時的泊位花一點點錢就能買下。
她注意到在這個黑暗的夜晚,只有少數的守衛在碼頭上走動,這令她鬆了口氣。即使半食人魔們濺起水花,小船進入長碼頭南面的一組小船塢時也沒有什麼麻煩。
吉塞拉走回來,向著最近的一個半食人魔阿粗伸出手臂,遞給它一個袋子,裡面放了三個小瓶。「喝下去,轉變成人類的模樣,」她解釋說。當阿粗對她邪惡地笑了笑,接過袋子時,她補充說,「一個『男性』人類的模樣。希拉·克里不會容忍你們中的哪個即使是暫時假裝成女人的模樣。」
這使得這些粗野的傢伙當中又產生了一陣抱怨,但是它們每個都拿了一個瓶子,一口氣喝光裡面裝的液體。一個接一個,它們的外形轉變成人類男子的樣子。
吉塞拉滿意地點點頭,長而沉穩地舒了幾口氣,考慮著她眼前的計畫。當然,她知道目標的房子在哪裡。它離船塢不遠,建在一個小山上,位於一個多岩石的小海灣上方。她知道他們必須迅速完成這項黑暗中的任務,因為變形藥水不會持續很久,吉塞拉最不願意的,就是跟三個半食人魔一起走在深水城的街道上。
此時此地,她決定,如果藥水失效了,她的同伴們成為明顯的侵入者,她將拋棄它們獨自離開,進入城市的深處,在那裡,她有朋友可以幫她回到希拉·克里那兒。
他們在一個小船塢中把船靠岸,系在一些相似的船旁邊,這些船隨著海水輕微的漲落和流動,無聲地碰撞著碼頭。周圍沒有一個人,吉塞拉和她的三個「人類」護衛全速走向北面,離開船塢,走上蜿蜒的街道,這些街道將把他們領到杜德蒙船長的房子。
在不遠的地方,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穿過深水城的北門,卓爾精靈很輕鬆,無視於幾乎來自每個崗哨狠狠瞪視他的眼神。有一兩個認出了他是誰,並將此告訴他們緊張的同伴們,但是需要很多安定人心的話才能減輕普通地表居民對於卓爾精靈的恐懼。
這並沒有困擾崔斯特,因為他以前曾上百次經歷過這種場面。
「他們認識你,不要擔心,」凱蒂布莉兒悄聲對他說。
「有一些人認識,」他同意。
「足夠了,」她平淡地說。「你不能指望整個世界都知道你的名字。」
對此,崔斯特呵呵笑了笑,晃晃腦袋錶示同意。「我很明白,無論我在生命中完成了什麼,還將忍受他們的瞪視。」他真誠地笑了笑,聳聳肩。「忍受不是確切的詞,」他向她保證。「再也不是。」
凱蒂布莉兒想要回應,但突然停下了,她反駁的話被崔斯特的笑容折服了,這是一種令人消除疑慮的笑容。所有這些年來,在冰風谷,在秘銀廳,在銀月城,甚至在這裡,深水城,以及在劍之海岸沿岸的每一個城鎮,他們與杜德蒙一起航行的年月里,她都在她的朋友身邊,為了獲得世人接受而努力。從很多方面來講,凱蒂布莉兒明白,此時此刻,她受到那些瞪視的困擾比崔斯特還多。這一次,她逼迫自己領先於他,讓那些眼光從她肩頭滑落,因為崔斯特肯定正在這麼做。她能從他真誠的笑容里看出來。
斯特停下來,轉過身面對守衛,最近的兩個吃驚地往後跳開。
「海靈號在嗎?」卓爾精靈問道。
「海,海靈號?」一個守衛結結巴巴地回答。「在哪裡?什麼啊?」
一個年長的士兵走到那兩個慌慌張張的人身邊。「杜德蒙船長還不在,」他解釋說。「儘管他至少應該在冬季到來之前作最後一次停留。」
崔斯特的手觸碰前額以致謝意,然後轉回身,跟凱蒂布莉兒一起離開了。
黛麗·柯蒂這天晚上心情很好。她有一種感覺,沃夫加很快就會帶著艾吉斯之牙回來,她和丈夫將終於能繼續一起生活下去。
黛麗不大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他們會回到路斯坎,回到短劍酒館嗎?會回到跟阿魯姆﹒加德派克一起的那種生活嗎?她覺得不會。不,黛麗明白,這次追尋艾吉斯之牙不僅僅為了奪回一把戰錘——如果是那樣,黛麗就會勸阻沃夫加出去搜尋這把武器。
這次追尋是為了找回沃夫加的自我,他的過去,他的心,當這些達成的時候,黛麗相信,他也會找到回家的路——他真正的家,冰風谷。
「我們會跟他一起去,」她對柯兒森說,她兩手向外伸直,舉起女嬰。
關於冰風谷的想法吸引了黛麗。她知道那個地區的艱險,知道關於暴雪和狂風的一切,知道地精,雪猿以及其他的危險。但是黛麗是在路斯坎骯髒的街巷裡長大的,對她來說,冰風谷中似乎有某種純凈的東西,某種真誠和純潔,而且無論如何,她都會在她所愛的男人身邊,她對這個人的愛與日俱增。她知道,當沃夫加找到自我,他們的關係只會變得更加牢固。
她開始唱歌,然後,在房間里優雅地舞蹈,旋轉飛舞的同時,忽左忽右地搖晃著柯兒森。
「爹爹很快就要回家了,」她向他們的女兒保證,然後,柯兒森笑了,彷彿能夠聽懂一樣。
黛麗舞蹈著。
整個世界看上去那樣美麗,充滿希望。
即使以深水城居民的標準來說,杜德蒙的房子也算是非常富麗堂皇的。兩層樓高,有著許多房間。一條寬闊的樓梯俯瞰著大廳,大廳中還有一個引人注目的拱頂亭子,裡面座落著兩扇巨大的雙重木門,每一扇上面都雕刻著一艘三桅縱帆船的一半。當門關起時,海靈號的圖象清晰可見。後面第二條樓梯延伸至客廳,客廳俯瞰著岩石海灣和大海。
這就是深水城,壯麗之城,一個法治的城市。但是,儘管有煞有介事的深水城警衛隊在巡邏,而且居民普遍彬彬有禮,大多數豪宅,包括杜德蒙的,還僱傭了私人警衛。
杜德蒙雇了兩個,以前是戰士,也是水手,兩人實際上很多年前都曾在海靈號上服過役。他們是僱傭的幫手,也是朋友,是崗哨,也是家裡的客人。儘管他們很嚴肅地對待他們的工作,但是不由自主地會鬆懈。每一天都是無可避免的平靜。因而,兩人幫著做家務事,跟黛麗一起修理被海風吹走的瓦片,或者幾乎毫無休止地油漆隔板。他們煮飯,也打掃衛生。有時候他們攜帶武器,有時候不帶,因為他們知道,杜德蒙也知道,他們在這裡主要是一種預防性的措施。深水城的竊賊都避開有警衛的家宅。
因此,那個漆黑的夜晚中,這兩人對降臨到杜德蒙家的事完全沒有準備。
吉塞拉是第一個到達杜德蒙家前門的,伴隨著她的是那些粗野的傢伙中的一個,利用變形藥水,它相當好地模仿了杜德蒙船長的外貌。實際上太好了,以至於吉塞拉發現自己在懷疑,她稱呼這個傢伙阿傻是不是錯了。吉塞拉環顧了一下,看到街道上很平靜,她向站在路的盡頭,兩堵灌木籬笆牆之間的阿笨點點頭。立刻,這個傢伙一邊邪惡地冷笑,一邊把腳在石頭上摩擦著,以獲取動力。
敲門之下,雙重門的一扇打開了,只有三,四吋,因為正如所預期的,它被一條鏈子鎖著。一個乾淨的大個子男人來應門,他留著黑色的短髮,眉毛如此濃密,彷彿在正午的陽光下可以為他的眼睛提供遮蔽。
「有什麼可為你效勞的嗎……?」
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因為當他審視那個女人後面站著的人,那人顯然跟杜德蒙船長非常相像。
「我帶來了杜德蒙船長的兄弟,」吉塞拉回答。「來找他失散多年的手足同胞交談。」
警衛的眼睛只睜圓了一小會兒,然後他恢複了冷漠,這是一種專業的舉止。「幸會,」他說,「但是我恐怕你的兄弟現在不在深水城。告訴我你們會住在哪兒,他一回來我就通知他。」
「我們的資金很少,」吉塞拉迅速回答。「我們在路上走了很長時間。我們希望在這裡能找到住所。」
警衛只考慮了一小會兒,然後搖搖頭。儘管有這樣意外的轉變,他關於這類事的準則是不能妥協的,特別是有一個女人和她的孩子作為客人住在房子里。他開始解釋,他告訴他們很抱歉,但是他們可以以合理的價格在幾個客棧中的一個找到住所。
吉塞拉幾乎沒有在聽。她隨意地回頭順著街道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