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誰是工具?誰又是主人? 第十五章 親愛的瓦維爾

「啊,我的朋友,你竟然如此地欺騙我,」賈拉索低聲對恩崔立說道。後者的傷勢遠未痊癒,他進入了一種虛弱、無助的境地。賈拉索完全有能力完全治癒陷入半昏迷的殺手,但他並沒有這樣做,反而開始考慮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他試圖弄清楚,恩崔立是救了他的命,還是給他帶來了厄運,但就在這時候,他聽到了一種召喚——一種非常非常熟悉的召喚。

賈拉索的目光落在恩崔立身上,黑色的英俊臉龐上浮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克什辛尼朋!克什辛尼朋在這個人類手上!賈拉索在腦海中重新回放當時的情景,並很快明白了恩崔立是在最開始那出乎意料的一擊時,就將寶物掉了包。這個聰明的人類將真正的寶物拿到自己手裡,將一個裝著碎魔晶贗品的袋子留在了賈拉索身上。

「我卑鄙的同伴啊,」儘管傭兵頭子並不確定恩崔立是否能聽到他說話,但他還是說了出來。「能再次意識到這一點真好,我從來都沒有低估你!」說完之後,傭兵頭子走向恩崔立,準備取下他腰間的袋子,而且他一直在微笑著。

殺手猛然抬起手來,抓住了賈拉索的胳膊。

眨眼之間,賈拉索那隻沒被抓住的手中就出現了一柄匕首,準備刺向恩崔立的心臟,但他注意到恩崔立並沒有發動進攻。殺手沒有去拿他的匕首或其它任何武器,他只是悲哀地盯著賈拉索。賈拉索聽到碎魔晶在他的腦海中召喚著他,引誘他幹掉面前這個男人,重新奪回本應屬於他的寶物。

他幾乎要這樣做了,儘管克什辛尼朋的呼喚並不像他持有它時那樣有力以及悅耳。

「不要這樣做,」恩崔立低聲對他說。「你不能控制它。」

賈拉索的手掙脫出來,他緊緊盯著人類。「但是,你能?」

「這就是它召喚你的原因,」恩崔立回答。他的呼吸甚至比早些時候還更困難,鮮血也再度從他體側的傷口中流出。「碎魔晶不能夠控制我。」

「而這又是因為什麼?」賈拉索懷疑地問。「難道阿提密斯·恩崔立接受了崔斯特·杜堊登的道德觀念?」

恩崔立笑了起來,但他的臉很快就被難以忍受的痛苦給扭曲了。「崔斯特和我在很多方面都並不是那麼不同,」他解釋道。「至少,我們都很自律。」

「僅僅自律就可以不讓碎魔晶控制你?」賈拉索的語氣中仍然透著不信服。「那麼,你是說我的自制力還比不上你或者那個——」

「不!」恩崔立吼道,他幾乎坐了起來,但還是在陣痛的襲擊下躺倒了。

「不,」過了一會兒,他更為冷靜地說,但他的喘息越來越劇烈了。「崔斯特的信條拒絕了寶物,我也是一樣——但並非道德標準的信條,而是獨立自主的信條。」

賈拉索略微向後退了一步,他的表情從懷疑逐漸轉變成沉思。「你為什麼要拿走它?」

恩崔立看著他,試圖作出解釋,但疼痛讓他說不出話來。賈拉索摸向披風下的褶袋,拿出了一個小的寶球,他將它放在恩崔立面前,開始吟唱咒語。

殺手幾乎立刻就感覺到自己的傷勢在好轉,傷口在癒合,呼吸也更容易控制了。賈拉索念了一陣子咒語,每一秒鐘恩崔立都覺得自己好多了,但是在治療徹底完成之前,傭兵頭子停止了咒語。

「回答我的問題,」他命令道。

「他們準備來殺你,」恩崔立回答。

「這很明顯,」賈拉索說。「難道你就不能直接提醒我嗎?」

「那樣做是不夠的,」恩崔立堅持道。「反對你的人太多了,而且他們知道你最主要的武器就是碎魔晶。因此,他們暫時地壓制了它。」

賈拉索的第一個念頭是命令恩崔立交出碎魔晶,然後去找萊基和金穆瑞,讓他們為背叛行為付出代價。但他強壓下這個想法,讓恩崔立繼續講下去。

「他們想要從你手中奪取它,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殺手大膽地指出。

賈拉索對他怒目而視,但只是一瞬間。

「往後退一步,」恩崔立勸誡道。「拒絕它的召喚,仔細想一想過去幾十天里賈拉索的行動。如果你們的真實身份暴露,你們就不可能在地表上呆下去,而你竟然建起了水晶塔!達耶特傭兵團是很強大,但就算將它連同克什辛尼朋的所有力量加在一起,也不能統治整個世界,甚至不能統治卡林港——但是,你看看你的計畫。」

賈拉索一次次地嘗試回答,但每一次,爭辯的話語在說出口之前就消散了。他知道,殺手是對的。他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但是我們現在已經不能回去,向篡位者解釋這些了,」傭兵頭子指出。

恩崔立搖著頭。「碎魔晶才是這場針對你的政變幕後的主使者,」賈拉索聽到此話,不由得後退了一步,就像有人打了他一個嘴巴一樣。「作為它的持有者,你過於狡猾了。但是,克什辛尼朋認為那個野心勃勃的萊基將會很容易接受它的計畫,從而為整個世界帶來混亂。」

「你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安撫我,」賈拉索指控道。

「我這樣說是因為這就是事實,沒有其它目的,」恩崔立回答。然後,他不得不停了下來,因為一陣劇痛襲擊了他。「而且,如果你仔細想想的話,你會知道我說的就是事實。克什辛尼朋一直試圖將你轉向它所希望的方向,但它遭到了很多阻礙。」

「碎魔晶或者沒有控制我,或者控制了我。不可能兩者都對。」

「它確實操縱了你。你對此還感到懷疑嗎?」恩崔立回答。「但是它知道,它操縱你的程度絕不會高於它操縱萊基的程度。」

「我去了達拉巴德,準備毀掉水晶塔,寶物絕對不希望我這樣做,」賈拉索爭辯道。「但是,我完全可以做到!碎魔晶的干涉全部被我拒絕了。」

他還想要繼續說下去,但恩崔立打斷了他。「你可以做到?」殺手懷疑地問。

賈拉索有些張口結舌。「當然。」

「但是你沒有那樣做?」

「雖然我發現自己可以毀掉水晶塔但我覺得沒有必要馬上就這麼做……」賈拉索試圖解釋,但當他聽到這樣的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受到了打擊。沉重的打擊。他被愚弄了。賈拉索,詭計與欺騙的大師,被碎魔晶愚弄了,而他還以為自己才是控制著局勢的人。

「把它放在我這裡吧,」恩崔立對他說。「碎魔晶將會一直嘗試操縱我,但它並不能提供我真正想要的東西。因此,它對於我來說毫無力量。」

「它會折磨你,」賈拉索告訴他。「它會尋找所有的弱點,嘗試利用它們。」

恩崔立點點頭。「它的時間不會太長了,」他指出。

賈拉索懷疑地看著他。

「如果我沒有一個行得通的計畫的話,我才不會浪費力氣和時間把你從那些廢物手裡拉出來,」殺手說。

「告訴我。」

「時候到了我會說的,」殺手許諾道。「現在我請求你不要取走碎魔晶,我同樣請求你允許我休息一下。」

他躺了下去,閉上眼睛。他很清楚,如果賈拉索攻擊他,他只能利用碎魔晶的力量進行防禦。他也同樣知道,一旦他使用了碎魔晶,它就很可能會找到許多許多方法來削弱他的自制力,最終他會放棄他的任務,而碎魔晶將成為他的嚮導。

成為他走向毀滅的嚮導,他知道,也許是走向比死亡更糟糕的命運。

但當恩崔立看向賈拉索的時候,他得到了一點安慰,因為他再度看到了那種狡猾而樂觀的風度,這代表著,在做出任何可能過於冒進的行動之前,這個人都會仔細地考慮各種可能性。而恩崔立剛剛向卓爾傭兵頭子解釋了一切,取回克什辛尼朋顯然也是屬於過於冒進的行動。不,他相信賈拉索不會攻擊他。卓爾傭兵頭子將會讓形勢繼續自由發展,直到事情脫離現在這種他顯然不能夠完全理解的局面。

想著這些事情的恩崔立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就在他的意識在虛無中飄浮的時候,他感覺到賈拉索寶球中的治療魔法再度降臨到他身上。

半身人驚訝地發現,當她小心翼翼地展開短箋時,她的手指竟然在發抖。

「哎,阿提密斯,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會寫字,」瓦維爾竊笑著說。羊皮紙上的字體工整而漂亮,儘管在瓦維爾喜愛奢華的眼光看來,這些字顯得有些簡樸,過於講求效率。「我親愛的瓦維爾,」她大聲朗誦道,但馬上停了下來,考慮著這種用詞。她不能夠確定該怎樣看待這個稱呼。這是一個正式而恰當的標題嗎?或者這代表著真正的友誼?

半身人意識到,其實她根本不了解阿提密斯·恩崔立的內心。殺手一直宣稱他唯一的目標就是要成為最強大的人,但如果這是事實,那麼為什麼他拿到碎魔晶之後,沒有立刻將其用於破壞呢?而且,瓦維爾知道他一定拿到了碎魔晶。她留在達拉巴德的聯繫人向她詳細地描述了水晶塔倒下時的情況,以及一名人類——恩崔立——還有一名黑暗精靈的逃亡,她不得不相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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