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在每種不同的局面下,你應該扮演什麼角色了嗎?」恩崔立和瓦維爾再次在黃銅賭局附近的暗巷中會面時,恩崔立問道。這個地方同樣被瓦維爾的防窺視手段保護著,任何預言法術都無法獲知這裡的情況。
「只要你給我講過這種局面的話,」半身人的微笑中含有某種警告的意味。
「那麼,你就是知道所有的局面了,」恩崔立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他非常自信地向瓦維爾回以微笑。
「你考慮到所有可能的狀況了嗎?」半身人懷疑地問。「他們是黑暗精靈,是詭計和欺騙的大師,他們營造他們所希望的狀況,並且制訂他們所想要的規則。」
「但他們不是在他們的故土上,他們不了解卡林港事務的微妙之處,」恩崔立安慰道。「他們將整個世界都視為一個大號的魔索布萊,更重要的是,他們以此來估計其他人會做出的反應。我是個iblith,是低等的生物,因此他們不會想到,他們設下的騙局正在成為現實。」
「時候到了嗎?」瓦維爾的語氣中仍然存有疑惑。「或者,你打算現在就展開決戰?」
「我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恩崔立承認道,但他嘴角的邪笑反而加深了。
「每種不同的局面,」瓦維爾說,「也就是說,每種你設計出來的真實。要小心啊,我能力非凡的朋友,不要在你所設計的不同計畫當中迷失。」
恩崔立正要發火,但馬上將負面的情緒摒除,他意識到瓦維爾是在為他提出理智的建議,幫助他在這場平生最危險的遊戲中擊敗最危險的敵人。阿提密斯·恩崔立知道,即使是在最好的環境下,他的成功、以至於他的生命,都依靠於電光火石般的瞬間中的一個反應或一個動作,反過來說,只要他有一點點錯誤,甚至僅僅是運氣不夠好,都會喪失一切。但現在正在發生的事件不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殺手所採用的精確打擊,而是一個被逼無奈的人最後的絕望搏鬥。
儘管如此,當恩崔立將目光投向他的半身人朋友時,他的自信和決心又找到了支撐。他知道瓦維爾決不會讓他失望,她會用盡全力,協助他完成他的計畫。
「如果你成功了,我就不會再見到你,」半身人說。「而如果你失敗了,我恐怕也沒辦法找到你的遺骸。」
恩崔立認為這率直的語句是出於他們之間純粹的友情。他的微笑十分誠懇——對於這個殺手而言,這是很稀罕的一件事。
「你會再見到我的,」他對瓦維爾說。「卓爾會對卡林港感到厭煩,他們將退回那些不見陽光的洞穴,那裡才是屬於他們的地方。也許是在幾個月之後,也許是在幾年之後,但他們終究會離開。這是他們的天性。萊基和金穆瑞明白,對於他們本人或是整個達耶特傭兵團來說,在地表世界開展貿易並沒有長期的利益。只要被發現了,就意味著戰爭。這也是他們之所以對賈拉索感到不滿的主要原因。所以他們會離開,但你不會。而我會回來。」
「就算那些卓爾現在沒有殺了你,難道我就該相信,只要你離開,你面前的道路就不再危險?」半身人輕輕地嗤笑道。「對於阿提密斯·恩崔立而言,有那種安全而平坦的道路么?我說,沒有。事實上,藉助你的新武器,以及那個防禦性的手套,你大概會去獵殺那些傑出的法師,作為你復出的宣言。而且,毫無疑問,將會有一名法師搞清楚你的新玩具,以及它們的極限,他會把你燒得只剩下一張冒煙的皮。」她輕笑著,搖著頭。「是的。去獵殺凱爾本、維加德哈斯特,或者伊爾明斯特本人吧。至少你會死得很快並且毫無痛苦。」
「我的確說過,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恩崔立贊同道。
讓他和半身人都非常驚訝的是,瓦維爾突然沖向他,然後跳到他的身上,用力擁抱了他。她很快鬆開手向後退,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只是祝你好運,」她說。「比起那些黑暗精靈,我當然更希望是你取勝。」
「這只是因為對手是黑暗精靈,」恩崔立試圖讓對話的氣氛輕鬆起來。
他知道在等待著他的是什麼。那將是一場殘酷的測試,測試他的技能——他的所有技能——以及他的神經。他正走在災難的邊緣。他再次提醒自己,他可以完全信任瓦維爾·泰戈維斯,最有能力的半身人。他凝視著她,意識到她將會依照他剛才那句話來行事,她不打算表示否認,或者告訴他,她的確將他視為她的朋友。
如果她那樣做了,阿提密斯·恩崔立將會非常失望。
「小心,不要讓自己陷入到自己編織的謊言之中,」瓦維爾說話的時候,殺手已經準備離去,正將自己的身影隱入暗影之中。
恩崔立將這句話深深記在心裡。可能發生的種種情況的分析混合起來,的確容易讓人迷惑。也許只需要超強的反應能力就能使他渡過難關,而恩崔立的整個生命都是在災難的邊緣度過的。他一直被迫依賴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反應能力來挑戰一切,這樣的情況已經有十幾次,甚至二十幾次,而他仍然活了下來。他對於每種可預見的情況都有自己的計畫。儘管他對於自己的能力以及自己設下的計畫都非常自信,但他從沒有忽略過,一旦真的有他未曾預料到的事情發生,或者他自己犯下一個錯誤,並且沒有及時想出補救辦法的話,他就會死。
而考慮到萊基的個性,他一定會死得很慘。
卡林港的所有大街都非常繁忙,而這條街道也同樣如此,但現在整條街上最不平常的人看起來卻最不起眼。阿提密斯·恩崔立化裝成乞丐的形象潛藏在陰影里,他並沒有在陰影之間移動,那樣會引來懷疑。他只是靜靜地潛伏著,觀察著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的行動並非毫無目的。他一直在觀察著他的獵物。
夏洛塔·維斯帕走過這條大街的時候可算得上是大張旗鼓了。這位被認為是巴沙多尼公會真正頭目的女性正在走向危險的帕夏達克蘭所控制的地區。很多飽含懷疑甚至敵意的目光投向她,但沒有人會向她出手。根據萊基的命令,她要求與達克蘭進行一場會面,而與此同時她也將自己置於達克蘭的保護之下。因此,她現在擺出的是一副自信滿滿的偽裝。
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在這些注視著她、包圍著她的人當中,有一個並非是依循帕夏達克蘭的命令而來。
恩崔立了解這片區域,因為他以前也曾幾次為探索者公會效力。夏洛塔的行為讓他確信,這個女人這次是帶著很大的賭注前來的。很快,她又走過了一個可供會面的場所,恩崔立知道,可以會面的地方只剩下一個了,事情必然會在那裡發生。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場會面對於萊基和金穆瑞的重要程度。
「你在使用你那奇特的精神力觀察她邁出的每一步嗎,金穆瑞?」他無聲地詢問道。
他開始思索如果事情確實如此,他該做出怎樣的對策。儘管他認為那兩個卓爾正忙於考慮自己的計畫,不太可能去監視夏洛塔的行動,但這種可能性畢竟是存在的。恩崔立想到,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他很快就可以確認這件事。他所能指望的只有,當事情發生時,及時改變自己的策略。
他迅速移動起來,穿過偏僻的巷子,繞到那女人的前面去。他甚至爬到房頂上面,然後跳向另一棟房屋的房頂,然後是另一棟。
很快他就來到了一條小巷中,並且發現在一座房子的房頂上,有一個身影正在窺視巷子里的情況。這更使得他確信,夏洛塔將經過這條小巷。
如同死神般寂靜無聲的恩崔立悄然摸到了那個哨兵的背後,對方的注意力顯然集中在下面的巷子里,對他竟是毫無所覺。但恩崔立仍然十分小心,因為他知道,既然發現了一個哨兵,那麼附近肯定會有更多。他花費了一些時間,探察了整個區域,並且發現小巷對面有兩個哨兵,而他自己身後的一座建築上還有另一個。
他對自己面前的這個哨兵沒怎麼注意,但對於另外三個則非常重視,他研究著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轉頭。最重要的是,他要猜測他們注意的焦點。終於,他找到了一個機會,當另外三個人都沒有朝這個方向看的時候,殺手出擊了,一把將他的犧牲品拉到了一張天窗後面。
過了一小會兒,帕夏達克蘭派出的四個哨兵看起來又各就各位了,所有四個人都非常專心地注視著下面的小巷。這個時候,夏洛塔·維斯帕轉進了巷子,兩個達克蘭的士兵守護著她的後背。
恩崔立的大腦開始全速轉動。有五個敵方的士兵,還有一個表面上是同夥,但實際上比任何人都更懷有敵意的女人。他也不會以為敵人只派來了這五個士兵。在巷子外面的主街上,近百名遊盪的傢伙裡面肯定還有達克蘭的人。
不過恩崔立還是行動了,他翻身將自己的身體懸掛在二層樓樓頂的邊緣,只用雙手摳住樓頂,然後輕巧地落地,來到了驚訝的夏洛塔旁邊。
「這是個陷阱,」他用刺耳的聲音低語道,同時轉過身面對著那兩個跟著他的士兵,伸出手來命令他們停下腳步。「金穆瑞已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