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著塔,賈拉索已經說過了,」金穆瑞說,「要塞很好地掩藏了我們的攻擊行動,達拉巴德完全可以平穩工作,甚至不會讓任何處在綠洲之外的人知道裡面已經被襲擊了。」
「工作,」萊基回應道,擠出這個令人不快的詞語。他盯著恩崔立從自己身邊經過走進了水晶塔。萊基的眼神足以表明他嫉恨殺手這天所做的事,並且打算隨時找恩崔立的茬。「是不是以後達耶特傭兵團就要成為一個大收費站的工頭了?」
「達拉巴德為達耶特帶來的利益遠超你的想像,」恩崔立用他不熟練的卓爾語回答。「在其他人看來這個地方跟巴沙多尼毫無關係。我們安置在這裡的同夥會觀察道路,而且還可以在卡林港的那些人之前就搜集到情報。我們可以以這裡為起點進行多種行動,遠離帕夏達克蘭的耳目和爪牙。」
「哪一位盟友能值得我們這麼信賴,以至能將達拉巴德作為達耶特前哨來運作呢?」萊基提議。「我考慮過派多摩去。」
「多摩和他的骯髒同類們離不開下水道的垃圾。」夏洛塔插話。
「一個洞對他們來說都太奢侈了。」恩崔立嘟囔著。
「賈拉索暗示過或許達拉巴德的倖存者可以勝任。」金穆瑞解釋著。「幾乎都沒有被殺掉的。」
「和一個被征服的公會結盟。」萊基搖頭嘆氣,評論道。「一個被我們打垮的公會。」
「這與同一個已經沒落的魔索布萊家族結盟是完全不同的,」恩崔立看穿了黑暗精靈所表現出的內在推理的錯誤。萊基是在戴著魔索布萊的有色眼鏡看事情,他所考慮的是不同家族間、家族內部、還有每一個人之間的世代恩仇與鬥爭。
「我們會看到的。」卓爾法師回答,金穆瑞,伯殷永,還有夏洛塔一起動身走上去水晶塔二樓的時候,他示意恩崔立留下來。
「我知道你想將達拉巴德據為己有是為了你自己的利益。」當只剩下他們兩人在場的時候,萊基指出。「你也許是為了復仇,也許是為了你正戴在手上的護手和正掛在你屁股上的刀鞘中的武器。不管實際情況究竟是怎樣,你不要以為你做的事情能夠逃過我的眼睛,人類。」
「達拉巴德是寶貴的資產,」恩崔立回答道,絲毫沒有畏縮。「賈拉索獲得了建造及維持水晶塔的安全地點。這裡可以滿足所有人。」
「甚至包括阿提密斯·恩崔立。」萊基評論。
殺手並未回答,只是抽出查倫之爪,將它平遞到萊基面前,讓這個卓爾法師見識一下它的魅力。它刀刃鋒利,刀身散發出幽暗的紅色光芒,長度正合適於長袍的構造,刀頭型似長鐮,一條刻在中心,貫穿刀身的黑色血槽引人注意。恩崔立盡量張開手掌,好讓法師看清楚刀柄末端的半截頭蓋骨裝飾,以及外形為慘白色椎骨的刀柄。沿著刀柄雕刻著類似脊椎骨及肋骨的裝飾,直至刀的護手,而護手本身,雕刻成盆骨骨架的形狀,連著盆骨,兩條分開的腿骨彎向頭部,所以揮動它的手可以很巧妙的帖服於這個「骨瘦嶙峋」的構架。所有的刀柄圓頭,刀柄和護手都是慘白色的,而且是被漂白了的骨頭的那種白色,然而半截頭骨裝飾上的眼窩則例外,第一眼看它會以為是個黑色的凹槽,但隨後就會發現它散發著紅色的火焰。
「我對我所得到的回報感到十分滿意。」恩崔立承認道。
萊基死死地盯著這柄劍,但他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另一件不那麼引人注目的寶物:恩崔立手上戴著的那隻黑色夾雜紅色斑紋的手套。
「這種武器與其說是好運,倒不如說是詛咒,人類。」法師評論道。「它們帶有傲慢自大的稟性,並且常常讓愚蠢的自滿情緒壓倒掌握者的意志力量,帶來災難性的後果。」
兩人對視著,恩崔立的臉上現出一抹近於嘲弄的微笑。「你更想要目睹哪一種結局呢?」他說著,將致命的劍刃向萊基逼近,以自己的方式來回應法師那顯而易見的威脅。
萊基眯起眼睛,轉身走開了。
恩崔立目送法師走上樓梯,臉上的微笑一直沒有消失,但事實上,萊基的警告確實引起了他的某種共鳴。的確,查倫之爪擁有強大的意志力,恩崔立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這一點。如果他對此稍有疏忽,這柄劍將帶來災難,或者,他會像柯林·蘇雷茲那樣被它殺掉。
恩崔立謹慎地向下瞥了一眼,提醒自己,絕對不能用沒有戴手套的那隻手碰到那柄劍的任何一部分。
在目睹查倫之爪將柯林·蘇雷茲的腦袋燒成骷髏的可怕景象之後,即使是阿提密斯·恩崔立本人,也不可能對此安之若素。
「克什辛尼朋輕鬆地控制了倖存者中的一大部分。」稍後,賈拉索在魔塔的二樓中的接見室里對他的主要顧問們宣佈道。「對於達拉巴德綠洲之外的人來說,整件事情看來只是蘇雷茲家族內部發生的一起政變,而其中一方獲得了巴沙多尼公會的強力支援。」
「阿達妮婭·蘇雷茲願意留下來?」萊基問。
「在克什辛尼朋侵入她的思想之前,她便早已想要佔據達拉巴德莊園了。」賈拉索解釋道。
「忠誠。」恩崔立低聲評論道。
殺手做出這辛辣諷刺的同時,萊基說,「我早已對這位年輕的女性抱有好感了。」
「但我們能信任她嗎?」金穆瑞問。
「你們信任我嗎?」夏洛塔·維斯帕插了進來。「現在的情況與此類似。」
「現在的問題是,她效忠的公會頭領同時也是她父親。」金穆瑞提示道。
「阿達妮婭·蘇雷茲以及其他將留在達拉巴德的人都不能構成任何威脅。」賈拉索做出了結論,迫使辯論中止。「現在那些活著的、並且將繼續活下去的人都屬於克什辛尼朋,而克什辛尼朋屬於我。」
恩崔立注意到,賈拉索發布最終宣言的時候,萊基臉上有種懷疑的表情一閃而逝。而事實上,他本人也同樣懷疑,傭兵頭子完全沒有意識到究竟是誰屬於誰。「柯林·蘇雷茲的手下不會背叛我們。」賈拉索繼續充滿自信地說。「他們甚至不會記得這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們會全盤接受我們編造的謊言,將此當作完全的事實——如果我們打算這麼做的話。達拉巴德綠洲現在屬於達耶特兵團,就算我們放一支黑暗精靈部隊在這裡,我們的統治也不會更加牢固的。」
「那麼,你信任那個阿達妮婭,讓她領導這些人,而且你還剛剛殺掉了她的父親?」金穆瑞的語氣幾乎沒有顯示出這是一個疑問句。
「她父親是因為擁有那柄劍才死的,她對此深信不疑。」賈拉索回答。在他說話的時候,所有人都轉過頭來,凝視著那把在恩崔立腰帶上鬆鬆垮垮地掛著的武器。萊基更是用危險的眼神盯住恩崔立,彷彿正在無聲地重複著他倆上次談話時他所提出的警告。
法師用那些警告做為對恩崔立的威脅,提醒殺手,從此刻開始,他將會更謹慎地關注著恩崔立的每一個行動,提醒殺手,他知道他事實上是利用了達耶特兵團來獲取個人的利益——一個危險的嘗試。
「你不喜歡這樣。」兩人返回卡林港後,金穆瑞對萊基說。
賈拉索留在達拉巴德綠洲,保護著柯林·蘇雷茲的殘餘部隊,並向阿達妮婭·蘇雷茲解釋她在戰略上所應作出的小小變化。
「我能喜歡嗎?」萊基反問。「我們原本的目標只是在地表站穩腳跟,但現在,每一天這個目標都在膨脹。我曾以為在這個時候我們早該回到魔索布萊了,結果我們現在卻成了站在石頭上的剪徑賊。」
「是站在沙子上。」金穆瑞糾正道,語氣顯示對於達耶特兵團無休止的地表擴張計畫也感到不滿。
賈拉索最初的計畫是,來到地表,尋找一些適合的聯繫人(其中人類佔大多數),讓他們做為前鋒,替卓爾傭兵團進行貿易,從中牟取暴利。雖然他並沒有對兩人講過這個計畫的細節,但他的解釋足以讓兩人相信,他們在地表上不會停留很長時間。
但現在,他們開始擴張了,甚至奪取了一座地表上的建築,而在征服了巴沙多尼公會之後,最近又建立了第二個基地。更糟糕的是——兩個黑暗精靈都在想著這件事,但並沒有說出口來——也許在賈拉索朝三暮四的態度後面還有其他一些東西。也許傭兵頭子從那個杜堊登家族的叛逆手中奪取那個聖物是犯了個大錯。
「賈拉索好像很喜歡地表。」金穆瑞說。「我們都知道,他對於我們故鄉的勾心鬥角感到有些厭倦了,但也許我們低估了他厭倦的程度。」
「也許吧。」萊基回答。「或者,也許我們的朋友只是需要一個提醒,提醒他這裡不是我們的地方。」
金穆瑞緊緊盯著他,顯然是在詢問要怎樣才能「提醒」偉大的賈拉索。
「從旁敲側擊開始。」萊基回答。這句話是賈拉索的口頭禪之一,也是達耶特兵團最常用的戰術。傭兵團在進行滲透或者征服的時候,都會首先蠶食對手的外圍勢力,然後咀嚼,消化,同時再進一步的蠶食,一直到敵人徹底消亡。「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