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看你!」柏絲特·甘德蕾邊幫瑪蘿達穿上弗林戈領主為今晚的晚宴而送來的新禮服邊大聲叫道。因為當瑪蘿達脫下她已穿了一整天的束領襯衣時,她的母親一眼就看到了那些淤傷,她的脖子和肩膀都布滿了紫色的斑點,比呈現在她臉上的那兩塊要大許多。「你這個樣子去見弗林戈領主可不行,」柏絲特哀號道,「他會怎麼想啊?」
「那麼我就不去了。」沒有什麼熱情的瑪蘿達回答,但這隻能使得柏絲特變得更加忙亂了。瑪蘿達的回答為柏絲特那蒼白疲倦的臉上帶來的新的愁眉不展辛辣地向她指出,不要忘了母親的病,還有那唯一能治好她的方法。
女孩的目光低了下去,就這樣一直保持著直到柏絲特走向櫥櫃,摸索著裡面的瓶瓶罐罐。她找出了蜂蠟和熏衣草,還有雛菊根和油,然後急急地跑出去收集了一些細土,將這些攪成混合物。很快地柏絲特就回到了瑪蘿達的房間,手裡拿著個研缽,精神旺盛地搗鼓著那堆藥草、油與泥土的混合物。
「我會告訴他那是個意外,」當柏絲特開始對這個用藥膏進行的化妝結果表示滿意時瑪蘿達說出了自己的意見,「如果他從奧克城堡的石頭階梯上摔下來,那麼他也會出現這些淤傷的,這沒什麼奇怪。」
「你的傷真是那麼來的嗎?」柏絲特問,儘管瑪蘿達早就堅持她是因為在奔跑中不小心撞到了樹上才導致受傷的。
一陣驚慌引起的內心刺痛襲擊著女孩,因為她不想揭露出事實,不想告訴母親這些傷是她那深愛、崇拜著的父親賜給她的。「你在說什麼啊?」她出於自衛地問道,「你認為我會傻到故意跑去撞一棵樹嗎,媽?」
「不,當然不會啦,」柏絲特說道,露出一個有節制的微笑。瑪蘿達也回笑了一下,她很高興自己的防守起到了效果。柏絲特用從法蘭絨衣服上拆下來的碎布輕擦著女兒的淤傷,並開玩笑般的在她的頭上打了幾下:「看起來沒那麼遭。弗林戈領主甚至都不會看見。」
「弗林戈領主比你想像得要看得更仔細。」瑪蘿達回答道,使得柏絲特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給了女兒一個擁抱。這令瑪蘿達感覺到自己的母親今天似乎更結實些了。
「泰米格斯特管家說了,你今晚可以在花園裡散散步,」柏絲特說道,「哦,天上的月亮會很大很亮的。我的女兒,這我以前可連想都不敢想呢!」
瑪蘿達以另一個微笑作為了回答,因為她害怕一旦自己張嘴就會把對這種不公平的憤怒都傾瀉出來,將她的母親重新沖回到病床上。
柏絲特牽著瑪蘿達的手,領著她到家裡的客廳,桌子和晚餐已經擺在那裡了。托瑞坐在那兒,沒耐心地扭動著。此時德尼·甘德蕾從前門走了進來,一眼看到了兩位女士。
「她撞到樹上了,」柏絲特說道,「你能相信這孩子有多傻嗎?跑路時撞到了樹上,就在弗林戈領主發出了他的——邀請時!」她再次笑著,瑪蘿達也跟著笑,但她眼看向父親時一眨都不眨。
一瞬間,德尼和托瑞不舒服地對視一眼。然後甘德蕾家便坐到了一起開始了一頓沉默的晚飯。至少,原本是會很安靜的,因為明顯已經激動得發抖了的柏絲特·甘德蕾以豐富的熱情將這沉默變成了泡影。
很快地,在太陽已經觸到西邊地平線後不久,甘德蕾一家都站到了門外,目送著瑪蘿達爬進了鍍金的馬車。此時的努力似乎已經耗幹了她所有的力量,要不是德尼在旁邊攙住,她幾乎就已經因昏厥而摔倒在地了。
「現在你去睡吧。」德尼對柏絲特說道,他命令托瑞幫助母親回到屋子裡去。
德尼等在房子外面,看著那逐漸遠去縮小的馬車以及揚起了塵土的路面。這男人的心同靈魂都在流淚。他並不是在對自己給瑪蘿達上的那一課而感到悔恨——那女孩是需要學學該把什麼放到最優先的位置——他所痛苦的是瑪蘿達對德尼·甘德蕾自己所造成的傷害,就像他對女兒作出的傷害一樣。
「為什麼媽看起來就要摔倒的樣子,爸?」過了一會兒托瑞回來問道,女孩的聲音讓心煩意亂的德尼吃了一驚。「她剛才看上去不是還不錯嗎?一直都在微笑。」
「她把自己弄得太累了。」德尼並不是很關心地解釋道。他明白柏絲特這種狀況的真正原因,這通常被叫做「萎靡症」,而且他知道治療她需要很大的精神力量。好精神可以使她暫時地得到支撐,但病痛最終仍會擊倒她。只有通過弗林戈領主的關係和手腕才能真正地治好她。
他低頭看著托瑞,這才發現她臉上那出自內心的恐懼。「她只是需要休息,」德尼解釋,同時用一隻胳膊攬了攬女兒的肩膀。「瑪蘿達告訴媽媽她是撞到了樹上。」托瑞大膽地這麼說時瞅見德尼皺了一下眉頭。
「算是吧。」德尼輕聲表示同意,傷心地說道:「為什麼她要抗拒?」他衝動地向自己那年幼的女兒問道,「她已經使得領主為她神魂顛倒了。面前的路要比她所希望的還要充滿光明啊。」
托瑞的視線移開了,這告訴了德尼他的小女兒知道的東西要比表露出來的多。他移到了托瑞面前,而她則繼續將目光挪開,德尼一把抓住她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的眼睛:「你知道些什麼?」
托瑞沒有反應。
「告訴我,女孩。」德尼要求道,粗暴地搖動著托瑞。「你姐姐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她愛的是別人。」托瑞不情願地說道。
「賈卡·斯庫利?」他大聲喊出了答案。德尼·甘德蕾克制地握緊拳頭,但眼睛還是眯成了一線。他早就有所察覺了,早就考慮到瑪蘿達對賈卡·斯庫利的感覺可能會發展得更深遠,或者至少是瑪蘿達自己想當然地認為會更深遠。德尼很了解賈卡,知道那個男孩要比看上去更有深度和內涵。但是德尼沒有瞎到忽略這樣的事實:村裡幾乎所有的姑娘都在為這個憂鬱的年輕男孩而魂牽夢繞。
「要是她知道我告訴了你,她會殺了我的。」托瑞爭辯道,但話馬上就被另一陣粗暴的搖晃打斷了。父親臉上的表情是她以前從沒見過的,但是她很肯定那一定同瑪蘿達今天早些時候目擊到的一樣。
「你以為這一切都是遊戲嗎?」德尼斥責道。
托瑞哇地哭了出來,德尼放開了她:「在你媽和你姐面前記得閉上嘴。」他命令。
「你準備幹什麼?」
「我去做需要做的一切,而且沒必要告訴我的女兒。」德尼一句話頂了回來。他強迫托瑞調轉頭,將她向房子的方向推去。年幼的姑娘早就盼著離開了,飛快地跑回了屋子,頭都不敢回。
德尼順著空曠的大路向城堡的方向望去,在那裡他的大女兒,他那美麗的瑪蘿達,正在為她家庭的幸福而以心靈同肉體進行著交換。那一霎那他真想衝到奧克城堡去將弗林戈領主掐死,但德尼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提醒著自己還有另一個熱情的青年需要他去關注。
站在奧克城堡下方的岩石沙灘上,賈卡·斯庫利望著那華麗的馬車越過橋上駛進弗林戈領主的城堡。在見到瑪蘿達出現在這個年輕領主領地上之前他知道是誰坐在馬車裡了。看到這樣的景象使他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並給他的胃帶來了一陣巨大的嘔吐感。
「去你媽的!」他吼叫道,沖著城堡揮舞著拳頭,「媽的,媽的,媽的!我應該,我應該,找把劍切下你的心臟,如同你切下我的一樣,惡魔弗林戈!看到你的鮮血染紅我腳下的地面、聽到你臨死前的喃喃低語,我會多麼的愉快啊,是我,不是你,最後勝出的將是我。」
「但是,呸,我沒辦法!」年輕人哀嘆著,他在潮濕的岩石地上翻滾著,手臂拍擊著自己的前額。
「等等,」他大喊著筆直坐起身來,拿開手臂,這樣他就可以用自己的手指感覺一下對額頭的觸摸,「我這是生病了。一種瑪蘿達帶給我的病。這個邪惡的女巫!這是瑪蘿達同弗林戈帶給我的病,他們設計著來對付我這個正直的人。拒絕他,瑪蘿達!」他大聲地喊叫著,之後猛然垮下來似的,咬牙切齒地踢著腳下的石頭。很快地,他又重新控制了自己,提醒自己只有吼叫才能使他戰勝弗林戈領主,只有利用自己的智慧才能戰勝敵人那不公平的優勢,一種因為個人出身而不是品質所帶來的優勢。因此賈卡開始了他的計畫,思考著如何才能將他所感受到疾病——自己那顆破碎心靈的潰爛——轉變成對抗那頑固女孩意志力的某些優勢。
瑪蘿達沒有拒絕奧克城堡南邊小花園中的那些美麗芳香同景色。茂盛的玫瑰,白色的和粉紅色的,同芍蘭與熏衣草一起構成了花園的主要部分,創造出的無數各異的形狀同顏色,吸引著瑪蘿達的眼睛四下環顧、應接不暇。三色紫羅蘭填滿了較低的地塊,而千日紅則隱藏在高大植物之間,時而偷偷探頭一瞥,如同狡猾的花卉考官給出的秘密獎勵。就算是在彷彿永遠霧氣沉沉的奧克尼——也許這裡的大部分地方都是如此——也因為這些花卉而使得這個花園看起來明亮許多,它正在講述著出生與復興、講述著春天的到來與它自身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