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走向黑暗之路 第七章 賣友

那大個子僅一步就邁到了他的面前。裘西·帕杜斯看到他時已經太晚了。裘西神經質地靠向牆壁,試著想隱藏自己,但是沃夫加馬上就捉住了他,將他用一隻手拎了起來,另一隻手則輕鬆地拍掉了他所有的無力抵抗。

然後,「呯」地一聲,裘西被重重地摜到了牆上。

「我是來拿自己的東西的,」野蠻人冷冷地說道。對於可憐的裘西而言,也許沃夫加平靜的嗓音與表情才是最為可怕的東西。

「你在找——找什——什麼東西?」這小個子的傢伙戰戰兢兢地回答。

仍然只用了一隻胳膊,沃夫加將裘西拉了回來,又再次地將他摜到了牆上。「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說道,「而我也知道是你拿了它。」

裘西聳聳肩、搖搖頭,馬上又迎來了他同牆壁的第三次親密接觸。

「你拿了艾吉斯之牙,」沃夫加把話進一步講清楚,他把自己的怒容正對上裘西的臉,「你如果不還我的話,我就會把你撕成兩半兒,然後將你的骨頭組裝起來做我的下一件武器。」

「我……我……我把它借給……」裘西剛剛開始的這句不著邊際的解釋馬上就被另一記撞擊給打斷了。「我以為你會殺了艾倫,」這個小個子哭喊道,「我以為你會殺了我們所有的人。」

這些奇怪的話使得沃夫加停下了一會兒。「殺了艾倫?」他不信地重複著。

「在他要趕你走的時候,」裘西解釋道,「我知道他要趕你走。在你睡覺的時候他都告訴我了。我以為你會因為生氣而殺了他。」

「所以你就拿走了我的戰錘?」

「是的,」裘西承認,「但是我是想去把它拿回來的。我曾試著去拿回來。」

「它在哪兒?」沃夫加問。

「我把它交給了一個朋友,」裘西回答,「他則將鎚子給了一個女海盜保管,使它處於你的召喚範圍之外。我曾試著去把它拿回來,但那個女海盜翻臉了。她還想要用它砸爛我的頭,是的,她是想這麼做來著!」

「誰?」沃夫加問。

「跳躍女士號的希拉·克瑞爾,」裘西脫口而出,「她拿了戰錘,而且她還想據為己有。」

沃夫加停了一會兒,消化理解著這個消息,衡量著它的準確性。然後他再次看向裘西,臉上的怒氣變成了原來的十倍。「我討厭小偷,」他說道。野蠻人開始擠壓裘西,而當這小個子掙扎著想要反抗時,更加強壯的沃夫加就將他一次又一次地狠摜向牆壁。

「在我的家鄉我們用石頭將小偷砸死。」沃夫加咆哮著將裘西撞向牆壁,力量大得連整幢建築都開始搖晃起來。

「在路斯坎我們則是將他們扔到監獄裡。」邊上傳來的一個聲音,沃夫加和裘西一同轉過頭看到艾倫·賈德佩客越眾而出,身後還跟著不少人。那些保鏢遠遠地便站住了,儘管在沃夫加看來他們顯然都不算什麼,而艾倫則手拿著棍子小心翼翼地靠近。「把他放下。」酒館老闆說道。

沃夫加又狠撞了裘西一次,然後才將他雙腳著地放了下來,但是仍然粗暴地搖晃著他不讓他輕易離開。「他偷了我的戰錘,我是來要回它的。」野蠻人堅定地說。

艾倫瞪向裘西。

「我試過了,」裘西哀號道,「但是希拉·克瑞爾——對的,就是她,就是她拿著鎚子,而且現在不想還的也是她。」

沃夫加又給了他一次劇烈的搖晃,把他的牙齒弄得咯咯直響。「她拿著鎚子是因為你給了她。」他提醒裘西。

「但是他已經儘力嘗試去拿回過了,」艾倫說道,「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現在你還要把他撕成兩半嗎?那樣做會使你感覺好些嗎?沃夫加是這麼殘忍的人嗎?這樣做可沒辦法幫你拿回你的鎚子。」

沃夫加盯著艾倫看了一會兒,然後再次低頭看向可憐的裘西。「的確,是會使我感覺好些的,」他承認道,而裘西看上去則已經顯然被嚇得縮成一團了。

「那麼你也就會不得不同我進行戰鬥了,」艾倫說道,「裘西是我的朋友,就像我認為你是我的朋友一樣,我會為他戰鬥的。」

沃夫加對這個想法報以輕蔑的嘲笑。他那有力的手臂只輕輕地一甩,就將裘西仰面朝天地扔到了艾倫腳邊。

「他已經告訴你到哪裡去找你的鎚子了。」艾倫說道。

沃夫加明白這個提示,開始離開,但當他回頭瞥了一眼時,看到艾倫正在幫裘西站起來,然後把胳膊放在那人的肩上,領著他回到了短彎刀酒館。

那最後的一幕,那一種真正的友情的感覺,深深地困擾著沃夫加。他曾經也懂得同那一樣的友情,曾經也有一次,他祈禱著、期盼著朋友們能來救他——甚至那種可能性看上去幾乎為零。崔斯特和布魯諾的樣子、瑞吉斯和關海法的樣子、還有占絕大部分的,是凱蒂布莉爾的樣子,在他的腦海里迅速閃過。

但那都是謊言,來自沃夫加內心最深處一個更加黑暗地方的聲音在提醒著他。野蠻人閉上雙眼搖晃著,幾乎要摔倒在地。那是個任何朋友都無法觸及的地方,在那裡一絲友情都無法被接受。都是謊言。友情,那不過是人類編造出來的一種表面關係罷了,最終只是一種出於對自身安全考慮的孩子氣的需要罷了,將自己包裹在自欺欺人的希望之中。他了解這些,因為他看到過這種無益的行為,已經看見了真理,確切地講,一個黑暗的真理。

幾乎沒有意識到自己動作的沃夫加跑向短彎刀酒館的大門將門推開,力量如此之大使得撞擊聲吸引了裡面所有人的注意力。只用了簡單的一大步野蠻人就來到了艾倫同裘西面前,隨手拍開了艾倫的木棍,一掌摑到裘西的臉上,將他打得翻了好幾個跟頭最後四腳朝天躺在了地板上。

艾倫走到他的身後揮舞著木棍,但是沃夫加單手就抓住了它,將它從酒館老闆手中拉了過來,隨後又將艾倫推了回去。沃夫加撿起掉在了身前的木棍,另一隻手握住它的尾端,然後隨著一聲咆哮以及他巨大脖子同肩膀的大幅動作,野蠻人將那堅硬的木頭一折兩段。

「你這麼干算什麼意思?」艾倫問他。

沃夫加沒有回答,甚至都懶得再去看他們一眼。在他那漩渦一般絞動著的思緒中他已經感受到了一次小小的勝利,在這裡,對厄圖及他手下那幫惡魔的勝利。在這裡的行動是他對友情這個謊言的一種拒絕和否認,也是對抗厄圖的一種武器,這種最令他感到痛苦的武器。沃夫加將碎裂的木頭扔到了地板上昂首闊步走出了短彎刀酒館,他知道這些使他痛苦的傢伙中沒有一個膽敢跟出來。

他仍然在不斷地咆哮著、喃喃地咒罵著,對厄圖,對艾倫,對裘西·帕杜斯,直到來到碼頭甲板。他大步沿著碼頭走下去,重重地靴子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喂,你有什麼事嗎?」有一個老婦人問他。

「那個跳躍女士號,」沃夫加問道,「在哪裡?」

「克瑞爾的船?」婦人問,不過這句話與其說在問沃夫加還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哦,她出海了。出海跑得遠遠的了,毫無疑問,因為害怕那個。」說完時她指了指停泊在碼頭另一邊在黑暗中只露出了輪廓的一艘船。

沃夫加感到奇怪而靠近看了看時,他注意到了那三根桅杆,其中最後一條的帆是三角形的,這是他從沒見過的一種設計。當他繼續靠近時,終於記起了崔斯特和凱蒂布莉爾告訴過他的那些故事,這使他終於明白了。海靈號。

沃夫加站得筆直,這個名字使他從他那些亂七八載的想法中清醒了過來。他的眼睛沿著厚厚的木板望上去,從船名到船舷,那裡站著一個水手,正在回望著他。

「沃夫加,」維蘭·麥森招呼道,「你好啊!」

隨著重重的腳步聲,野蠻人轉身跑開了。

「也許他正需要我們的幫助。」杜德蒙船長分析著原因。

「看上去他更有可能只是迷路了,」羅畢拉以一種懷疑的口吻回答,「根據麥森的描述,野蠻人見到海靈號時的反應看起來更像是一種驚訝。」

「我們無法確定。」杜德蒙堅持道,開始動身向船艙門口走去。

「我們沒必要去確定。」羅畢拉反駁道,他拉住了船長的胳膊阻止他。杜德蒙停下腳步轉過身盯著法師的手,然後再望向這個男人堅定不移的眼睛。

「他不是你的孩子,」羅畢拉提醒著船長,「他僅僅是個熟識的人罷了,你不用對他承擔什麼責任。」

「崔斯特同凱蒂布莉爾都是我的朋友,」杜德蒙回答,「都是我們的朋友,而沃夫加則是他們的朋友。難道我們要貪圖方便而忽略這條事實嗎?」

希望落空的法師放開了船長的手臂。「為了安全,船長,」他更正道,「不是方便。」

「我要去見他。」

「你已經試過了,而且立刻就被拒絕了。」法師坦率地提醒他。

「但他在這啟航的最後一晚來到了我們這兒,可能就是因為對那次拒絕重新進行了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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