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個子小些的男人在路斯坎有很多名字,但最為人耳熟能詳的一個是被稱為盜賊莫里克。他把酒瓶拎在空氣中搖了搖,因為瓶子外面有點臟,而他則想在桔紅色的夕陽下目測一下瓶中液體那條黑黑的分界線。
「還剩一口。」盜賊說道,並收回了胳膊,看起來似乎要一飲而盡。
那個坐在碼頭盡頭緊靠他的大塊頭男子以相對於他巨大體形來說及其敏捷的動作一把奪走了酒瓶。本能地,莫里克伸手來奪回瓶子,但那個大個子舉起他布滿強健肌肉地手臂擋住了抓過來的手,僅一大口就把瓶子喝了個底朝天。
「呸,沃夫加,最近你總能喝到最後一口。」莫里克抱怨著,半認真地猛拍了一下沃夫加的肩膀。
「自己掙。」沃夫加辯道。
莫里克在一瞬間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然後,他記起了他們的最後一次比賽,那一次沃夫加的確是贏得了喝下一瓶酒的最後一大口的權力。
「幸運的一擲。」莫里克喃喃地說道。儘管他更加了解並已經很長時間不再驚訝於沃夫加那作為戰士的能力。
「我會再做一次的。」沃夫加宣布著站起身來提起艾吉斯之牙,那把令人驚奇的戰錘。他搖搖晃晃地站在那裡用手掌拍擊著武器,同時一絲狡猾地微笑閃過莫里克黝黑的臉。他也爬起身來,撿起空酒瓶,讓它圍繞著脖子輕巧地旋轉著。
「現在就要嗎?」盜賊問。
「你把它扔得足夠高,或者認輸。」金髮的野蠻人抬起手臂把戰錘的末端指向廣闊的海面,解釋著。
「在瓶子碰到水面之前要數五下。」莫里克冷冷地看著他的野蠻人朋友,背誦著他們幾天前創造的這個小賭博遊戲的條件。莫里克曾經贏過開始的幾次比賽,但到了第四天沃夫加就已經學會了完全搶先於下落的瓶子,他的鎚子已經讓細小的玻璃碎片散布到了整個海灣。最近,莫里克只有在沃夫加過於縱慾於酒瓶子時才能獲得一次贏得賭賽的機會。
「它不會碰到的。」當盜賊向後伸展開身體準備投擲時,沃夫加咕噥著。
矮個子男人停下動作,再一次地以帶有些許輕蔑的目光看了一眼這個大個子,然後轉過身向前擺動著胳膊。突然間,莫里克猛地一下就像扔出去了一樣。
「什麼?」驚訝地,沃夫加認出了這個假動作,認出他並沒有把瓶子扔到空中。正當沃夫加把他那凝視轉向莫里克時,這個矮個子完整地揮出一個圈讓瓶子飛得又高又遠。
恰好是迎著落日的方向。
沃夫加的目光在飛行的開始並沒有跟上瓶子,因此他只能在落日炫目的光線下斜視,但最後還是瞥見了。隨著一聲吼叫他扔出了他那充滿力量的戰錘,這件輝煌、不可思議的被精心製作的武器迴旋著低飛過海灣上空。
莫里克高興地長聲尖叫,認為自己已經用計勝過了這個大塊頭,因為當沃夫加扔出鎚子時瓶子已經在空中很低的位置了,而且離碼頭整整有二十步遠。莫里克相信沒有人能夠把一個戰錘扔得那麼遠且要快得能擊中瓶子,尤其是那個人剛剛喝下了目標物中所盛一半以上的液體!
就在瓶子幾乎要觸到海浪的時候艾吉斯之牙擊中了它,將之變成了無數片細小的碎片。
「它碰到水面了!」莫里克喊道。
「我贏了。」沃夫加堅定地說,他的語氣讓人無可辯駁。
莫里克只能報以嘟嘟囔囔的回答,因為他知道這個大個子是對的;戰錘及時地擊中了瓶子。
「看上去只是將一把好鎚子浪費在一個酒瓶上。」這對夥伴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們同時轉過身,看到有兩個人握著出鞘的劍站在幾步遠的地方。
「現在,盜賊莫里克先生,」兩人中一個身材削瘦的高個子說道,他頭上束了塊方巾,一隻眼睛上戴了個眼罩,一把生鏽的彎刀在身前揮舞著,「據我所知一星期前你在一個寶石商人身上為自己搞到了一大票,而我現在認為你應該明智地將戰利品分一些給我和我的朋友。」
莫里克抬頭瞥了一眼沃夫加,他那歪著嘴咧齒而笑的樣子和在他閃爍的黑眼睛都告訴了野蠻人他沒有任何分享東西的意思,也許除了他那把精緻匕首的刀刃。
「如果你那把鎚子還在手上的話,你也許會對這個提議表示反對吧。」另一個差不多和他朋友一樣高但更魁梧也更骯髒的暴徒笑著說。他把劍刺向沃夫加。野蠻人蹣跚著向後退,幾乎從碼頭末端掉下去,或者說,至少假裝著這樣。
「我想你本應該在我之前發現那個寶石商的,」莫里克冷靜地回答,「假設說那裡有個寶石商的話,我的朋友。因為我可以肯定地告訴你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那個瘦高個咆哮著把劍向前刺出,「現在,莫里克!」他開始大聲叫道,但話未出口,莫里克已經向前躍出,快速旋轉進了彎刀刀刃的死角,轉動著,把自己的後背對準那傢伙的前臂沖了過去。在那個震驚的男人的手臂下方,他猛地向右蹲下,用自己的右手握住那條手臂的肘部將其高高抬起,同時他的左手閃過一道銀光,那時這個白天的最後一道光,莫里克的匕首刺進了那個已經嚇暈了的人的腋窩。
而此時,另一個兇徒認為自己揀到了一個沒有武裝,容易對付的目標,迅速地攻了過去。但當沃夫加把手從屁股後面拿出來,顯示那把充滿力量的戰錘已經魔法般的回到他的掌握中時,那傢伙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便突然間變大了。這個流氓剎住腳步想停下來並驚慌地向自己的同夥望過去。但此時莫里克已經解除了對手的武裝,並令他正轉身全速逃跑,而自己則緊跟在後面,一邊嘲弄並歇斯底里地笑著一邊一再地刺著那傢伙地屁股。
「哇!」剩下的壞蛋哭叫著轉身想跑。
「我能擊中下落的瓶子。」沃夫加提醒他。那傢伙唐突地停下來,慢慢轉過身面對著巨大的野蠻人。
「我們不想惹麻煩。」他解釋著,慢慢地把劍放在了碼頭的木板上。「不會有麻煩了,親愛的先生。」一邊說著一邊一再地鞠躬。
沃夫加把艾吉斯之牙扔在了甲板上,那個流氓停止了動作,難以理解地盯著那件武器看。
「撿起你的劍,如果你選擇這樣做。」野蠻人提議。
那傢伙懷疑地仰頭看著他。之後,當看到野蠻人並沒有武器時——當然,除了那對令人敬畏地拳頭——他撿起了他的劍。
沃夫加在他剛開始彎腰時便行動了,這名強大的戰士猛地伸出手抓住那人拿劍那隻手的手腕。隨著一記突然的猛力拉扯,沃夫加把那條胳膊拉得筆直,然後以一記足以使人暈倒的右勾拳擊中那個傢伙的胸口,一下子便使得他的呼吸和力量都同時枯萎了。那把劍落回到了碼頭上。
沃夫加再次猛拉那條胳膊,把那傢伙的雙腳拎離了地面致使他的肩膀關節發出了爆裂聲。野蠻人鬆開手,讓這個壞蛋重重向地上落去,然後以一記狠狠的左勾拳擊中他的下顎。唯一阻止了那人頭前腳後翻著筋斗越過碼頭邊緣的是沃夫加抓住他襯衣前襟的右手。憑著那令人恐懼的力量,沃夫加輕鬆地將他舉離地面足夠有一英尺高。
那傢伙試著想抓住沃夫加並擺脫控制,但沃夫加猛烈地搖晃著他致使他幾乎咬下了自己的舌頭,他的看上去四肢就像是用橡皮做的一樣。
「這一個身上沒多少錢。」莫里克喊道。沃夫加越過他那個犧牲品望去,看到他的夥伴已經讓那個逃跑的傢伙繞了一大圈,正趕著他跑回甲板的盡頭。那個兇徒現在跛得很厲害且一直在祈求憐憫,而這隻會使得莫里克一再地戳刺他地屁股,製造出更多痛苦的叫喊。
「求你了,朋友。」被沃夫加高高舉起的那人結結巴巴哀求道。
「閉嘴!」野蠻人吼叫著,用力放低他的胳膊,腦袋後仰並猛地繃緊了強有力的頸部肌肉,因此他的前額重重地撞在那個壞蛋的臉上。
一種原始的狂怒在這個野蠻人的體內沸騰了,一種超越了這次事件,超越了這次有企圖的打劫的憤怒。他不再是站在路斯坦的一個碼頭上。現在他回到了深淵魔域,在厄圖的老巢,是這個邪惡魔鬼的一個被痛苦折磨著的囚犯。現在眼前這個男人則是那個大惡魔的一個奴才,長著大鉗的蟹魔,或者更糟的那些,譬如魅惑人的女妖。沃夫加已經完全回到了那裡,看到了那灰白的煙霧,聞到了那腐爛的惡臭,感覺到了鞭子和火焰的刺痛、夾在他喉嚨上的那對巨鉗、惡魔們冰冷的親吻。
這一切是如此清晰地向他襲來!如此的鮮明!那個醒著的夢魘回來了,把它緊緊控制在全然的憤怒中,抑止了他的憐憫和同情,把他扔進了痛苦的深淵、身體和情感的折磨。他感覺到了厄圖所用的那種細小蜈蚣所帶來的癢、灼燒,它們在他的皮膚下挖洞並布滿他的體內,它們有毒的螯便如同無數火焰在他體內燃燒著。它們在他的體表和體內,爬滿了他的全身,細小的腿撓著刺激著他的神經以使他能加倍地感受到強烈的毒液所帶來的劇烈痛苦。
反覆地痛苦,如此的真實,但是突然間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