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漠然 第五章 攪動街巷

時間已經快到中午了,拉威爾在與昆汀·波迪尤和查爾西·安奎因的會議結束之後,回到了公會大樓中他自己的住處。本來道格·佩里也應該參加的,而且拉威爾真正想見的人是他。但是道格傳來口信說他要在外面打探關於危險的恩崔立的情報,不來參加會議了。

事實上,這次會議只不過是一次幫助昆汀·波迪尤消除一些緊張情緒的聚會而已。公會會長再度要求拉威爾確定恩崔立不會殺掉他。查爾西·安奎因則如同一個驕傲自大的年輕人所應該做的那樣,向昆汀保證他將以生命的代價來保衛他。拉威爾知道這其實是個再明顯不過的謊言。拉威爾本人則堅持認為恩崔立不會在沒弄清楚狀況的時候就來殺害一位公會會長。

「恩崔立從不魯莽行動。」當時拉威爾這樣說道。「而您害怕出現的那一幕則完全是魯莽行動的結果。」

在拉威爾離開之前,波迪尤的情緒好了許多,並透露了他的想法:如果有人,比如說道格·佩里,把恩崔立給殺了,他會覺得更舒服些。這可沒有說起來那麼簡單,拉威爾想道。不過他並沒把這個想法說出口。

巫師走進他居住的大套間,這套間包括四個房間,一個大客廳,客廳的右邊是研究室,正後面是卧室,左面則是煉金實驗室和書房。幾乎是在他進門的一剎那,他便感覺出有什麼事情不對了。他懷疑這可能是道格·佩里搞的鬼,那傢伙一直不信任他,最近還當面指責他站在恩崔立的一邊,雖然話說得很隱晦,但拉威爾又怎麼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是不是這個傢伙趁著拉威爾與昆汀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潛入了他的房間呢?他是不是仍在某個角落中躲著,手裡握著武器,準備給巫師以致命的一擊呢?

拉威爾回頭看了看門鎖,它並沒有被破壞,或者是他設下的陷阱已經被解除了。除了門之外,經由一扇通向外面的窗子也可以進入房間,但拉威爾早已在窗子的各處布下了大量的符文和機關,任何一個試圖從窗子進入的人都會先被一道閃電擊中,然後被火燒三次,最後在窗台上被凍住。即使入侵者禁受住魔法的輪番轟炸而沒死,機關被觸動時發出的巨大響聲也將驚動整個建築里的人們,並引來大量的衛兵。

拉威爾從簡單的邏輯和他在自己身上施放的防護性魔法之中得到了勇氣,他向研究室走去。

還沒等他碰到門,門便自己開了。阿提密斯·恩崔立靜靜地站在那裡。

拉威爾兩腿一軟,險些摔倒在恩崔立面前。

「你知道我已經回來了。」恩崔立輕鬆地說道,向前走了一步斜靠在門邊上。「難道你不希望我來拜訪你這位老朋友嗎?」

巫師竭力穩住陣腳,搖了搖頭,又回過頭去看著大門。「門還是窗?」他問道。

「當然是門。」恩崔立回答。「我知道你的窗子保護得有多好。」

「門也一樣。」拉威爾聲音乾澀地說。而事實上,門的防護顯然還不夠好。

恩崔立聳聳肩。「你的鎖與陷阱的組合還是與從前一樣。」他說道,同時舉起一把鑰匙。「那時候那個矮人破門而入,你認為這些東西已經損壞了,但後來發現它們還能正常使用,你顯得非常高興。我掌握了這個情況,因此我猜測你並沒有換鎖。我猜對了。」

「你是怎麼拿到那把……」拉威爾問。

「鎖是我送你的,你忘了?」恩崔立回答。

「但是,公會由很多暗哨看守著,這些你應該都不知道的。」巫師爭論道。

「公會有一條秘道。」殺手冷靜地回答。

「但是我的門,」拉威爾繼續說著,「不是只有……這一個陷阱呀。」

恩崔立臉上露出厭煩的表情,拉威爾也知趣地住了嘴。

「很好。」巫師說道,他走過恩崔立身邊進入研究室,並示意殺手跟他進來。「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叫人送一餐飯過來。」

恩崔立在拉威爾對面坐下來,並且搖了搖頭。「我不是來這吃飯的,而只是想得到一些信息。」他說。「他們知道我身在卡林港。」

「許多公會都知道。」拉威爾點頭並確認道。「而且沒錯,我也知道。我從水晶球中看到了你。我確定,許多為其他帕夏服務的巫師也這樣看到了你。你並沒有完全隱蔽地行動。」

「我應該那樣做嗎?」恩崔立問道。「我在這裡並沒有敵人,至少就我目前所知沒有。而且我也不想樹敵。」

聽到這可笑的見解,拉威爾大笑起來。「沒有敵人?」他反問道。「你一直都在樹敵。很明顯,你在殺手中博得的聲名越來越高的同時,就會不可避免地樹立了許多許多的敵人。」但當他仔細地看著一點都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殺手時,他的笑聲嘎然而止。巫師突然意識到,他在嘲弄一位也許是世界上最不好惹的人物。

「你為什麼要用你的水晶球調查我?」恩崔立問道。

拉威爾聳聳肩並攤開手,好像他根本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所在。「我在公會裡就是干這個的。」他回答道。

「因此你向這個公會的會長報告了我回來的事?」

「當你出現在我的水晶球中時,帕夏昆汀·波迪尤和我在一起。」拉威爾承認道。

恩崔立只是點了點頭,拉威爾則不安地扭動著身軀。

「當然,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那是你。」拉威爾說。「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在告訴波迪尤之前先安排一次與你的私人會面,了解一下你回來的目的。」

「你很忠心。」恩崔立乾巴巴地說。拉威爾感受到了話語中的諷刺。

「我沒有任何的野心和目標。」巫師回答。「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很少捲入身邊的爭權奪利之事。我為在力量的天平中最重的那一端效力。」

「一個因實際而得以存活至今的人。」恩崔立說。「但是,你的話不就等於是說,要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么?你許下一個承諾,巫師,要為我服務。而你如果遵循這個承諾來警告我的話,你又將打破先前對昆汀·波迪尤的同樣承諾。也許我並沒有像我認為的那麼了解你。也許你的忠心並不能讓人信任。」

「因為……為了你我願意破一次例。」拉威爾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已陷入了邏輯陷阱,正竭力試圖擺脫它。他知道,如果恩崔立覺得他不值得相信,便會試圖殺死他。

而他也同樣清楚,如果恩崔立試圖殺死他,他就會死。

「我認為,你為哪一方服務,哪一方在力量的天平上就會獲得勝利。」他說道。「因此,無論如何我與你是不可能站在對立面的。」

恩崔立只是一直狠狠瞪著巫師,而沒有做出其他的反應,這使得拉威爾更加不安地扭動著身軀。還好,恩崔立沒有時間玩這套遊戲,也不是真的想要拉威爾的命,因此他很快打破了緊張的氣氛。「告訴我波迪尤和他手下的事,還有街道上的勢力已擴張到了何種程度。」

「昆汀·波迪尤是個不錯的人。」拉威爾馬上照做。「除非必要,他從不殺人;如果要偷盜的話,他也會挑那些足夠富裕,能夠承擔損失的人下手。但他手下的許多人,還有許多其他公會把這種憐憫之心當作軟弱的象徵,因此公會在他統治之下日子並不好過。我們的勢力比普克統治時小多了,甚至比半身人瑞吉斯被你趕下台之前還要小。」他繼續詳細地敘述公會的勢力範圍,殺手則為普克那有著悠久歷史的公會已走到崩潰邊緣而感到震驚。從前曾經位於普克統治區域內部的地區現在已經遠遠處於公會的控制範圍之外了,而作為組織間勢力邊界的街道也已經距離公會大樓很近了。

在波迪尤控制之下公會是繁榮昌盛還是蕭條頹敗,恩崔立並不關心。他只是想得到對於卡林港目前狀況一些大略的了解,以避免自己不經意間引起某個公會的怒氣。

拉威爾繼續向他介紹公會的主要成員,對年輕人查爾西的潛質讚譽有加,同時以十分嚴肅的語氣警告恩崔立要注意道格·佩里,而殺手則似乎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要好好注意他。」拉威爾再度強調道,殺手已開始有些不耐煩了。「當我們從水晶球裡面看著你的時候,道格·佩里也在場,他看到你回到卡林港的時候非常不高興。你的突然出現形成了對他的一種威脅,因為他是一個價錢比較高的殺手,而且並不只為昆汀·波迪尤服務。」看起來恩崔立仍然不是很在意,拉威爾又加強了語氣。「他想成為下一個阿提密斯·恩崔立!」巫師直接了當地說道。

這使得殺手輕笑起來,笑容中並沒有擔心道格·佩里的能力可能會完成他的夢想的憂慮,更不是為了捧場。恩崔立是被這件事情給逗笑了。道格·佩里根本不了解他所找尋的這個人有多強的實力,如果他了解的話,他一定會認命地將努力轉向別的方向。

「你的出現對他來說可能並不僅僅是一種不便。」拉威爾警告道。「也許是一種威脅,或者更糟……一種機遇。」

「你不喜歡他。」恩崔立評論道。

「他是一個沒有原則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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