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黎明之前回到了大路上,朝向西方海岸與深水城前進。由於馬爾可跟阿嘉莎讓他們耽誤了,所以崔斯特與沃夫加現在專心在趕路上,他們知道如果救援行動失敗,半身人好友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危險。他們的馬裝上了馬爾可的魔法馬蹄鐵,健一步如飛。所有的風景對他們而言都像是一團模糊在往後捲動。
他們在黎明之前都沒有休息,在太陽高升到頭頂之時也沒停下來吃東西。
「當我們上了向南行駛的船,我們就會得到所有我們需要的休息了。」崔斯特對沃夫加說。
野蠻人下定決心要把瑞吉斯救出,所以不需要任何激勵的話。
黑夜再度來臨,馬蹄霹啪的聲響持續著沒有斷過。然後,當第二天的太陽在他們背後升起,一陣帶著鹽味的和風吹來,充滿了空中,光輝之城深水城的高塔出現在西方的地平線上。兩人停在巨大而驚人的住宅區東界的高崖上。如果那一年稍早,沃夫加望著五百哩外的路斯坎時,算是有點吃驚的話,那他現在根本就是目瞪口呆。因為北地的珍寶深水城,是整個被遺忘的國度中最大的港口,足足有路斯坎的十倍大。即使是在高牆中,它還是慵懶地無盡延伸到海岸,許許多多的尖塔,高高地插進了海上迷霧中,擋住了他們兩人的視線。
「會有多少人住在這裡?」沃夫加對崔斯特嘆道。
「在城牆裡面的,有你們部族的人口一百倍之多。」黑暗精靈解釋說,他注意到沃夫加開始擔心了。城市超出了這個年輕人的經驗範圍;上次進入路斯坎,簡直是以災難收場。而這次是深水城,有十倍的人口,十倍引起人興趣的事情,也有十倍的麻煩。
沃夫加向後退了一點點,崔斯特沒有選擇,只能信賴這個年輕戰士。黑暗精靈自己也左右為難,他還有自己個人的仗要打。他極度小心謹慎地從腰包中拿出了面具。
沃夫加了解到,是決心引導了黑暗精靈猶豫的行動,他用誠摯憐憫的眼光看著他的朋友。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這麼勇敢,即使瑞吉斯的性命取決於他的行動。
崔斯特將這個看似平凡的面具在手上翻來翻去,他有些懷疑它的魔法強到什麼程度。他能夠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東西;它的力量讓他敏感到手有些麻。這隻會剝奪他的外貌嗎?還是會奪去他的整個身份呢?他有聽過這類的事情,有些人預期戴上面具是件好事,結果一旦戴上就永遠拿不下來了。
「也許他們會接受你原本的樣子。」沃夫加充滿希望地建議說。
崔斯特嘆了一聲,然後微笑了,他已經下了決定。「不可能的,」他回答。「深水城的士兵不會讓一個黑暗精靈進去,也沒有船長會幫忙將我送到南方。」他沒有再作任何遲疑,就戴上了面具。
剛開始一段時間中,什麼事也沒發生,崔斯特開始懷疑是否他的擔心都只是空想而已,是否關於這個面具的傳說都只是謊言而已。「什麼也沒發生,」幾秒鐘之後他不太輕鬆地笑著說,聲音中卻帶有一點鬆了口氣的味道。「這個沒什麼用——」崔斯特注意到沃夫加驚訝的表情時,他無法繼續說下去了。
沃夫加摸了摸自己的背包,找出一個閃亮的金屬杯。「看看。」他拿這個權充鏡子遞給了崔斯特。
崔斯特顫抖地接過了這個杯子——當他看到自己的手已經不再是黑色的時候,他顫抖得更厲害了,然後他把杯子舉到臉旁。雖然在晨光中反射出的影像很模糊,對黑暗精靈適合夜晚的眼睛來說又更模糊了,但是崔斯特不可能看錯自己眼前的景象。他的五官依然沒變,但是他的黑皮膚上現在散發著地表精靈的金色光芒;他曾經全白的長髮,透出金黃的光澤,閃亮到好像捕捉住陽光不放一樣。
只有崔斯特的眼睛還是保持原狀,那是兩池深邃又燦爛的淡紫色。沒有魔法能夠掩蓋住這光芒,崔斯特感覺到鬆了一小口氣,至少他內心的靈魂樣貌還沒被改變掉。
但他還是不知道如何面對這麼大的改變。他有些困窘地望著沃夫加,想要獲得肯定。
沃夫加的表情變得有點不太開心的樣子。「用我所知道的任何標準來看,看起來都像是另一個英俊的精靈戰士,」他回答崔斯特詢問的眼光。「當你走過的時候,一定會有一兩個女孩子紅著臉把視線轉到別處。」
崔斯特看著地面,試著要隱藏他對這個評價所感到的不安。
「但是我不喜歡。」沃夫加繼續誠懇地說。「一點也不喜歡。」崔斯特回頭不太舒服地看著他,幾乎是到了羞怯的地一步。
「我更不喜歡別人這樣看你,以及你內心受到的折磨。」沃夫加繼續說,很明顯他的心情已經有些亂了。「我是一個曾經無懼地與巨人和龍爭戰的戰士。但是如果要我跟崔斯特·杜堊登打一場的話,我可能會嚇得臉色發白。記住你自己是誰,高貴的遊俠。」
一絲微笑浮現在崔斯特的臉上。「謝謝你,我的朋友。」他說。「在所有我曾經面對過的挑戰中,這一個也許是最大的試煉。」
「我寧願你沒有這個東西。」沃夫加說。
「我也是一樣,」他們身後傳來一個聲音。他們轉身看到一個中年男人,肌肉結實高大,正走向他們。他似乎很普通,穿著簡單的衣物,掛著仔細修剪過的黑色鬍鬚。他的頭髮也是黑的,然而邊上有銀色的斑點。
「你們好,沃夫加以及崔斯特·杜堊登,」他一面優雅地鞠躬一面說。「我是克爾班,馬爾可的好友。哈貝爾家族中最尊貴的人囑咐我看顧你們的到來。」「你是巫師?」沃夫加問,他不是故意放大聲音說出他的想法的。
克爾班聳聳肩。「我是管理森林的人,」他回答說,「我熱愛繪畫,但是我必須說我畫得不是很好。」
崔斯特觀察了一下克爾班,對於他說的兩種答案都不太相信。這個人身上帶有一種貴族氣息,一種領主才會有的特殊禮節和自信。在崔斯特看來,他至少跟馬爾可是平起平坐的。如果這個人真的喜歡畫畫,崔斯特絲毫不會懷疑他是在北地中最精通這門藝術的人之一。「你要為我們當深水城的嚮導嗎?」
「我要當帶你們去找另一位嚮導的嚮導。」克爾班回答說。「我知道你們的任務與需要。本來在這麼晚的時候要找到一艘船載你們,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你們知道要去哪裡詢問。夾吧,到南門去,我們會在那裡找到一個清楚這些事的人。」他們在一小段距離外,找到自己的坐騎,帶領他們走一條捷徑到南邊去。
他們通過了保護住城市東面的山崖,最高的地方至少有一百尺高。在山崖漸漸地降到海平面去的地方,他們發現了另一道城牆。克爾班在那裡轉彎背向城市,指出了一個雜草蔓生的山丘,頂上只有一棵柳樹。
當他們衝上小山之時,一個矮小的人從樹上跳了下來,他黑暗的眼睛緊張地四處瞪視。從衣著可以看出他不像是窮人,他們靠近時,這個人的不安更增加了崔斯特的疑心,認為克爾班不像他自己介紹的那麼簡單。
「啊,歐帕,你來真是太好了。」克爾班隨口說說。崔斯特與沃夫加交換了會心的微笑;這個人根本沒有選擇來不來的餘地。
「你們好,」歐帕很快地說,他希望趕緊敷衍一下結束這碼子事。「我已經預定了船位。你們有錢付嗎?」
「什麼時候出發?」克爾班問。
「一星期之內上歐帕回答說。「海岸舞者號一個星期之內出發。」
克爾班沒有漏看崔斯特與沃夫加交換的憂慮眼神。「太久了,」他告訴歐帕說。「港口的每一個水手都欠你一份情。我的朋友不能等。」
「安排也需要時間,」歐帕辯駁說,他的聲音提高了。但是之後,他好像突然想起跟自己講話的是誰,他縮了回去,眼光看著地面。
「太久了,」克爾班平靜地又說了一次。
歐帕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想要找到解決的辦法。「杜德蒙,」他說,他充滿希望地看著克爾班。「杜德蒙船長今晚帶領海靈號出發。你們找不到一個比他更正直的人了,但是我不知道他這次會航行到多南方去。價格也會很高。」
「啊,」克爾班微笑了,「但是別害怕,我的小朋友。我今天就可以付給你一樣東西。」
歐帕懷疑地看著他。「你說要付我金子。」
「比金子還要好,」克爾班回答說。「我的朋友們從長鞍鏤到這裡只花了三天,但是他們的馬卻沒有流過一滴汗!」
「你要給我馬?」歐帕反問說。
「不,不是馬,」克爾班說。「而是馬蹄鐵。讓馬能像風一樣飛馳的馬蹄鐵!」
「我是在跟水手們做生意,」歐帕鼓起他所敢鼓起的最大勇氣抗議說。「那些馬蹄鐵對我有什麼用?」
「平靜下來,平靜下來,歐帕,」歐帕輕輕地說,還眨了一下眼。「還記得你兄弟的事嗎?你一定能找到一些方法把魔法馬蹄鐵換成錢的,我知道。」
歐帕深呼吸了一下,呼去他所有的憤怒。克爾班很明顯地已經把他逼到角落了。「叫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