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花了一些時間才看見黑豹。位於深水城西南四百里處的明檀島被濃密的樹林所覆蓋。關海法完美地隱藏在離地二十尺高的樹枝上。即使是敏感的野鹿,也會毫無知覺地從她下方走過,而不知道末日已經來臨。
關海法今天並不是要獵鹿。海靈號在兩個小時之前剛剛進入港口,沒有揚起任何旗幟,船名和相關的標誌也被油布覆蓋起來。但這艘三桅縱帆船還是很容易就能被認出來,她在劍灣是獨一無二的。許多待在這個自由港里的惡人都曾在她面前逃過命。當崔斯特、凱蒂和杜德蒙走進港口的酒館——自由斗篷的時候,他們馬上就被認了出來。
現在,他們正在靜觀周圍環境的變化。如果這片距離城鎮只有兩百碼的密林中有人要伏擊他們,他們一點也不會感到驚奇。
像以往一樣,杜德蒙由衷地為自己能擁有如此忠實而強大的朋友感到高興。崔斯特和凱蒂在他身邊,永遠保持警惕的關海法正在為他們放哨,船長不懼怕任何伏擊,即使全劍灣的海盜都站在他們面前,他也有信心戰勝他們!沒有這三個夥伴在身邊,杜德蒙將非常脆弱。就連擁有強大力量的羅畢拉也無法給他這種安心的感覺,因為杜德蒙根本不了解他的心思。這三位夥伴,不僅僅是技藝超群,他們更是杜德蒙的知心朋友。無論遇到什麼情況,他們都絕不會放棄杜德蒙。
關海法的耳朵抿在腦後,發出一聲低吼。其他三個人與其說是用耳朵聽到這個吼聲,倒不如說直接是用心靈感覺到的。
崔斯特伏下身,仔細搜索這一地區,他指了指東方和北方,然後就悄無聲息地滑進陰影里。凱蒂躲到一棵樹後,將一枝箭搭在塔瑪瑞上。她竭力跟隨在崔斯特身後。想依照他的指引找到敵人。但崔斯特很快就消失了。似乎他已經溶化到了周圍的空氣里。不過凱蒂發現她並不需要崔斯特帶路,他們的敵人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在叢林中隱匿自己的身形和聲音。
杜德蒙安靜地站在空曠的地方,雙手疊在背後。他不時用手調整一下銜在嘴裡的一根煙斗,他同樣感到有幾個人潛入到他身邊,藏身在他周圍的樹林里。
「你不是這裡的人。」陰影中傳來一個聲音。說話的是一個長著黑色小眼睛的小個子。棕色的頭髮像一隻扣在頭頂上的碗,兩隻大耳朵從裡面鑽出來。他根本沒有發現,他和他的七個同伴已經被六隻眼睛緊緊地盯住。崔斯特,凱蒂和關海法分別鎖定了自己的目標。樹冠中的黑豹完全是一個會移動的影子,現在她只需要縱身一躍,就能同時撲倒四個人。
在說話者左側,他的一名同伴發現了凱蒂,急忙舉起弓箭。一陣風聲傳來,還沒等他做出反應,一道黑影已經從他面前掠過。他驚叫一聲,向後倒去,葉綠色的斗篷拂過他的面龐。那道影子隨後就消失了,只剩下這個人完好無損地呆立在那裡。
「博加農?」和杜德蒙說話的人回頭問,風聲又在其他幾個地方響起。
「我沒事。」博加農哆嗦了一下,急忙回答。他定了定心神,希望能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他最後低頭觀察手中的弓箭時,才發現弓弦已經被割斷。「該死的。」博加農喃咕了一聲,開始匆忙地在藏身的灌木叢里搜尋偷襲者。
「我不習慣和影子說話。」杜德蒙高聲喊道,他的聲音清晰而鎮定。
「你並不孤單。」說話者回答。
「你們也不孤單,」杜德蒙毫不猶豫地說,「還是出來讓我們談談交易吧,無論那是什麼樣的交易。」
更多的風聲從陰影中傳出來,不止一個聲音在悄悄敦促這個叫做杜金的人出去和海靈號的船長交涉。
最後,杜金鼓起勇氣,起身走出灌木叢。他每走一步,都會向四周逡巡一番。但還是沒有發覺頭頂上的關海法。當他走到離崔斯特三步遠的地方依舊懵然不知的時候,杜德蒙不由得露出一絲笑容。不過他確實看見了凱蒂,女射手只是站在空曠地邊上一棵樹的背後,並未刻意地隱藏自己。
杜金竭盡全力才維持住自己的鎮定,他走到高個子船長几步以外的地方,直視他的雙眼,「你不是這裡的人。」他總算是結巴了一下。
「我認為明檀是一個自由港,」杜德蒙回應道,「難道只有無賴能來這裡?」
杜金用手指著杜德蒙,想進行反駁。但他張了半天嘴,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我從不知道對於一艘希望能入港停泊的船隻會有什麼限制,」杜德蒙繼續說道,「我的船也絕不是明檀港惟一一艘不掛旗幟、遮住名字的船。」最後這句話一點兒錯也沒有。這座自由港里有三分之二的船隻沒有公開的身份。「你是杜德蒙,你的船是深水城的海靈號,」杜金彷彿是在指控某項罪行。他在說話的時候不斷拈搓自己的耳朵,船長推測這是他緊張的表現。
杜德蒙聳聳肩,又點了點頭。
「一艘執法船,」杜金終於又找到一些勇氣,放開了他的耳朵,「海盜獵人,你們來到這裡,毫無疑問……」
「不要胡亂猜想我的意圖。」杜德蒙突然打斷他。
「海靈號的意圖誰都知道,」杜金的聲音同樣堅決,「她是海盜獵手,而明檀永遠都有海盜,其中一艘船還是被你們在這個星期趕到這裡來的。」
杜德蒙繃緊了臉部的肌肉。他明白了,這個人是明檀的官員,是這裡的統治者——塔希·艾伯漢派來的使者。塔希致力於保持明檀自由港的信譽,他絕不能允許劍灣周圍的任何領主插手這裡的事務。明檀既不能發生仇殺衝突,也不會存在被追緝的逃犯。
「如果我們來此是為了緝捕海盜,」杜德蒙生硬地說,「海靈號會懸掛深水城的旗幟,無所畏懼地出現在這裡。」
「那麼你們承認你們的身份了?」杜金問。
「我們隱藏它,只是為了防止為你們的港口帶來麻煩,」杜德蒙的聲音變得稍許輕鬆,「這裡任何一艘海盜船如果想向我們尋仇,我們都不得不擊沉它。我相信你的主人不會願意看到他的港口出現那麼多船隻的殘骸。他不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才派你在自由斗篷找到我,並在這裡對我虛聲恫嚇的原因么?」
杜金又一次變得啞口無言。
「你是誰?」杜德蒙繼續向這個緊張不安的人施加壓力。
杜金彷彿記起了自己的立場,連忙挺直腰桿。「杜金·塔瑪斯,」他用清晰的嗓音高聲說,「自由港明檀的統治者——塔希·艾伯漢領主的使者。」
杜德蒙考慮著這個明顯是偽造的名字。也許是為了逃避仇家,也許是為了逃避法律,這個人跑到明檀,並在塔希的衛隊中找到了新的位置。杜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使者,他對外交一無所知,也缺乏應有的勇氣。但船長並不會因此就輕視塔希,這位名聲顯赫的戰士使明檀多年以來都能維持相當的和平。也許塔希派這個不合格的外交官來,只是為了讓海靈號的船長明白,他和他的船並不被這位統治者所看重。
外交永遠是一個古怪的遊戲。
「海靈號到此來和海盜毫無關係,」杜德蒙向塔希的使者保證,「也不是為了搜尋某個隱藏在明檀的逃犯。我們到這裡只是為了補充給養,並搜集情報。」
「關於海盜的?」杜金不快地推測。
「關於一座島。」杜德蒙回答。
「一座海盜島?」杜金的問話更像是審訊。
杜德蒙將煙斗從嘴裡拿開,嚴厲地盯著杜金,隻字未發。
「據說諸國中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討海人能比明檀這裡經過更多的風浪,」杜德蒙停了很久,才再次開口,「我正在尋找一座傳說中的島嶼,許多人都知道它,但幾乎沒有人曾經看見它。」
杜金沒有回話,看來他根本沒有理解杜德蒙的意思。
「我可以和你們談談條件。」船長說。
「什麼條件?」杜金急忙問。
「我,和我所有的船員,都會安靜地留在海靈號上,海靈號也將遠離港口。這可以讓明檀繼續保持以往的和平。我們無意於在你們的島上追捕任何人,這其中也包括那些違法者。但一定有很多人會愚蠢地以為海靈號在這裡比在別的地方軟弱,並對海靈號發動攻擊。」
杜金禁不住點了點頭。在自由斗篷里,他就已經聽說,港口裡有幾艘船對海靈號的出現感到非常不滿,他們也許會聯合對付她。
「我們會留在港口區邊緣以外,」杜德蒙繼續說道,「而你,杜金·塔瑪斯,你要為我們搜集我們所需要的情報。」還沒等杜金回答,杜德蒙就扔給他一袋子金幣。「卡維,我需要前往卡維的海圖。」
「卡維?」杜金的聲音中滿是疑慮。
「據我所知,它在西南的方向。」杜德蒙說。
杜金緊皺眉頭,想把金幣扔回去。但杜德蒙舉起一隻手,阻止了他。「深水城的領主們不希望知道他們的船隻在明檀受到冷遇。如果你們對深水城的合法船隻做不到一座自由港所應做的事情,那你們就是在宣稱,你們是違法者的庇護所。你們的領主塔希將不會為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