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戰士的眼睛 第二十七章 奪路而出

它吱吱嘎嘎地呻吟著,抗議著,激烈的震蕩和飛揚的火焰將它固在洞頂的根基化為烏有。它掉了下去。像枝巨大的長矛,尖嘯著直墜千尺。

浮在附近的黑暗精靈眼睜睜地看著它自身邊飛落,束手無策,心驚肉跳。

而穹頂神堂中,儀式仍在繼續。

一位女戰士,班瑞家一名非貴族的精兵奔上中央祭壇。瘋狂地厲聲喊叫。一開始班瑞主母和其他人以為她發了瘋,這在失控的卓爾精靈祭禮上是非常常見的情形。她們漸漸地才明白她叫嚷的是警告。

七位主母立時懷疑地瞪住班瑞主母,甚至她的親生女兒都不清楚她打的什麼主意。

接著石柱破空而入。

※※※※

崔斯特在半空抓住了凱蒂·布莉兒,於是連他也飛在了空中。兩人急墜落地時他翻身擋在凱蒂·布莉兒之上,將她護在身下。

他倆都在尖叫,但除了暴裂火球的雷鳴之聲外什麼都聽不到。崔斯特的背後一片灼熱,因為與爆烈的火焰擦身而過,斗篷也有幾處著了火。

一切就像發生時一樣突然地結束了。崔斯特鬆開凱蒂·布莉兒,慌忙甩脫了燃著火苗的斗篷,再奔回仍躺在地上的友伴身旁,生怕她被爆炸震得不省人事或是陷入更糟的情況。

凱蒂·布莉兒睜開湛藍的眼眸,綻出一個略帶著痛楚的淘氣笑容。

「我賭我們的後路已經清掃乾淨了。」她笑了起來,而崔斯特幾乎要大笑出聲。他伸手把她拉起來緊緊擁在懷裡,在那一瞬,他們彷彿是真的已經重獲了自由。他想到返回秘銀廳的日子,想到將和布魯諾、瑞吉斯、關海法,當然,還包括和凱蒂·布莉兒一同共度的歲月。

崔斯特不敢相信自己幾乎拋下了這一切。

他放開了凱蒂·布莉兒一會兒,跑回彎道確認是否所有的卓爾追兵都消失了。

「你好。」凱蒂·布莉兒悄語,低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武技大師身旁的一把華麗的長劍。凱蒂·布莉兒小心地拾起它,納悶著為什麼一個邪惡的卓爾精靈貴族會佩有一把劍柄刻成獨角獸模樣的劍,這可是善良的女神梅莉凱的標誌。

「你找到什麼了?」崔斯特檢查完通道,放心地回過身。

「我覺得這個適合你。」凱蒂·布莉兒舉起劍,把那個不尋常的劍柄亮給他看。

崔斯特好奇地盯著這把劍。在與丹卓的對戰中,他沒有注意過劍柄,但他當然記得這就是那把輕鬆切穿了石牆的利刃。「你拿著吧。」他聳了聳肩,「我喜歡用彎刀。如果這真是一柄屬於梅莉凱的劍。女神會很樂意讓它掛在凱蒂·布莉兒的腰間。」

凱蒂·布莉兒沖崔斯特行了個舉手禮,笑開了,把劍掛上了腰帶。她回過身,聽到恩崔立正跑近來,崔斯特這時正俯身從丹卓的胳膊上取下那對護腕。

「我們不能再遲了!」慌慌張張的刺客嚷道,「全魔索布萊城都知道我們跑了。離這見鬼的城市一千尺我都嫌不夠遠。」

也許是第一次,崔斯特完全贊同刺客的意見。

居然佩在一個人類女子的身上,這可完全沒被魔劍卡基德料中。魔劍早已聽過崔斯特·杜堊登的種種傳聞,丹卓一敗,它就把魔法劍柄變了模樣,指望著能被那位傳說中的戰士拿在手上。

崔斯特這次沒有上鉤,但名副其實的魔劍「切割者」不會等得太久。

※※※※

一路平安無事,接下來的整個白天直到夜晚都沒有任何追兵的跡象。最後一行人別無選擇地只有間或停下來小憩片刻。

逃脫已有三天,他們已經跑出很遠。崔斯特帶路讓一行人遠離布靈登石城,生怕將地底侏儒們捲入這樁難以置信的危險事件。他不明白為什麼沒有蜥蠍騎兵巡邏隊追來,也很難相信竟沒有黑暗精靈在外圍的廊道等著從側後方伏擊他們。。

因此,當看到一個熟悉的特別的黑暗精靈站在廊道正中,手裡握著寬檐帽,恭候著自己和逃脫的同伴時,崔斯特一點兒也不吃驚。

凱蒂·布莉兒怒上心頭,立即激動地揚起了陶瑪里弓。「你這次跑不掉了。」她低聲切齒道,想起賈拉索是如何詭計多端地在秘銀廳的那一戰中擺了他們一道。

恩崔立在凱蒂·布莉兒開弓前就抓住了箭,而年輕女郎看到崔斯特並沒有拔出刀來,因此也就不再堅持要對付賈拉索了。

「拜託,親愛的美人,」傭兵頭子對她說,「我只不過是出來說聲再見罷了。」

這話激怒了凱蒂·布莉兒,但同時她也不否認賈拉索對她以禮相待,在她還是傭兵頭子的階下囚時,並沒有遭到他的凌虐。

「在我看來,這可夠奇怪的。」崔斯特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語調評論道。他摸到了袋中的瑪瑙雕像,但並沒有因此而減輕焦慮,他知道得很清楚,如果到了非召喚關海法不可的時候,他們一行三人已經離死不遠了。崔斯特和恩崔立兩人都知道達耶特傭兵團的原則,也都了解傭兵團難以捉摸的領導者,明白現在已有相當數量傭兵們包圍了他們。

「正如你猜想的一樣,也許我並不反對讓你逃出去,崔斯特·杜堊登。」賈拉索回答說,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番話是對著阿提密斯·恩崔立講的。

恩崔立沒有因這句聲明而吃驚。一切對刺客麗言都再明白不過了——凱蒂·布莉兒的頭飾、可以找到崔斯特的魔法小盒、蜘蛛面具、在高階家族祭儀時進入班瑞家的關鍵、甚至還包括了放在賈拉索桌上等著他去取的黑豹雕像。他確實不明白賈拉索出於什麼目的要安排這些,但他當然知道傭兵頭子早就料到會有什麼結果。

「你背叛了你的同胞。」刺客說。

「我的同胞?」賈拉索捧腹大笑,「想清楚這個詞的定義,同胞。」賈拉索停了一會兒,見他們都不回答不禁又笑了起來。「我不贊成某位主母的計畫。」他說。

「第一主母。」恩崔立插嘴。

「她現在是而已。」傭兵頭子若有所思地微笑著加上一句。「並不是魔索布萊城裡所有的卓爾精靈都樂於見到班瑞家聯合的同盟軍——甚至班瑞主母自己的家人都不是一條心。」

「崔爾。」恩崔立這話更像是對崔斯特解釋,而不像是對賈拉索的回應。

「她是其中一個。」賈拉索說。

「這兩人在說什麼?」凱蒂·布莉兒悄聲問崔斯特,而崔斯特只聳了聳肩,並不太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們在討論秘銀廳的命運。」賈拉索向她解釋,「我很欣賞你的箭法,可愛的漂亮妞。」他朝她優雅地鞠了一躬,不知為什麼這讓凱蒂·布莉兒覺得很不自在。

賈拉索看向崔斯特。「你可愛的友伴弄下的那根柱子從屋頂戳進班瑞神堂的時候,我可是好好地瞧夠各位主母的表情。」

崔斯特和恩崔立同時瞪向凱蒂·布莉兒,而她只是聳聳肩,現出一個天真無辜的微笑。

「你害死的卓爾精靈不多。」賈拉索很快補上一句,「神堂里只死了少數幾個人。而你們逃跑的整個過程中殺掉的卓爾精靈也不到二十多個。班瑞家很快就能回覆元氣,雖然說從那個不再完美的神堂里拔出你的傑作得花上點兒時間。但班瑞家會回覆元氣的。」

「但同盟不會。」崔斯特開始了解為什麼除了達耶特傭兵團外再沒有別的卓爾精靈追到隧道里。

「對,同盟沒法回覆。」賈拉索回答說,沒有進一步解釋。「實際上,進攻秘銀廳的同盟在崔斯特·杜堊登被俘的那一刻就瓦解了。」

「可還有些問題要處理!」賈拉索繼續道,「還有太多事要處理了。當然啦,這就是我為什麼跟了出來的原因。」

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傭兵頭子指的是什麼。

「你還拿著我必須還回去的東西。」賈拉索直接看向恩崔立,張開手等著。「給我吧。」

「如果我們不還呢?」凱蒂·布莉兒兇巴巴地追問。

賈拉索只是笑。

刺客立即摸出了那張蜘蛛面具。賈拉索當然得把這個放回術士學校,以免被牽連進這次逃脫事件。

看到面具時,賈拉索眼中光華一閃,這是他完美拼圖中的最後一塊。他估計恩崔立和凱蒂·布莉兒溜進術士學校偷走這樣東西時,崔爾早已看到了他們的一舉一動。賈拉索指使刺客去竊取這張面具,激發崔斯特·杜堊登的逃脫,不過是正遂了班瑞家長女的心愿。他相信她是不會向她的母親告發他的。

如果說他還能及時把面具放回術士學校——這並不難辦——他能在貢夫·班瑞發現它被偷了之前把它放回去的話……

恩崔立看向崔斯特,後者並未提出異議。於是他把面具拋回給賈拉索。與此同時,傭兵頭子帶著惋惜的表情從頸上取下了紅寶石魔墜。

「這個對付卓爾精靈貴族不怎麼有效。」他乾巴巴地解釋著,把它扔還給崔斯特。

崔斯特伸手去接的動作快得出乎意料,瑞吉斯的魔墜跌到了他的前臂上。

「是丹卓的護腕。」賈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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