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斯特回到牢房,看到凱蒂·布莉兒仍躺在石板地,緊握著蜘蛛面具,氣喘吁吁地試圖平順呼吸。在她身後,恩崔立困窘地一手粘在牆上,身子盪來晃去。
「這能把他弄下來。」凱蒂·布莉兒邊說邊把面具拋給崔斯特。
崔斯特接住了面具卻沒有動彈,遠有比釋放那個刺客更重要的事需要知道。
「瑞吉斯告訴我說你來了這兒。」凱蒂·布莉兒為半身人辯解,雖說這是明擺著的事,「我逼他告訴我的。」
「你一個人來的?」
凱蒂·布莉兒搖頭,崔斯特險些脫力倒下,以為又有一個朋友陷入險境,更糟點說不定已經死了。然而凱蒂·布莉兒指著的是關海法,遊俠這才鬆了一口氣。
「你這傻瓜。」崔斯特應道,只是純粹出於擔心和失望如是說。他緊鎖眉頭,希望凱蒂·布莉兒明白他有多麼不高興。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年輕女子含笑回嘴。這微笑撫平崔斯特皺緊的眉。他不能否認再次見到凱蒂·布莉兒時心中的喜悅,即使是在眼下這種險境中的重逢亦是如此。
「你是打算現在就討論這個呢?」凱蒂·布莉兒仍笑著,「還是要等我們回秘銀廳了再說?」
崔斯特沒有回答,只是搖搖頭,伸手捋過濃密的長髮。他看看蜘蛛面具,再看看恩崔立,又皺起了眉。
「我們做了筆交易。」覬蒂·布莉兒立即插嘴,「他帶我到你這兒來,答應說把我們倆都弄出去,然後我們領他回地表。」
「到那兒以後呢?」崔斯特不得不問。
「他走他的,我們走我們的。」凱蒂·布莉兒堅決地說,彷彿要用聲音的力度來肯定自己的選擇。
崔斯特又一次用懷疑的眼光看看面具,再看看刺客,把阿提密斯·恩崔立放回地表,對高貴的遊俠來說不是件容易事。多少人將會因崔斯特現在的選擇而不幸?多少人會再次因阿提密斯·恩崔立的陰影而恐懼?
「我答應過他。」看到崔斯特猶疑的神色,凱蒂·布莉兒提醒他道。
崔斯特仍權衡著利弊。不可否認恩崔立的加入能使旅途更安全,尤其是要面對衝出班瑞家的戰鬥時。崔斯特曾經在類似情況下與恩崔立並肩作戰。
儘管如此,可還是……
「我向來,守信。」恩崔立的話磕磕巴巴,還打著顫,他努力控制著牙齒,「我救了……我……救了那個人。」他能動的都只手抽搐著好像要指向凱蒂·布莉兒,卻突然痙攣,重重地敲到牆上。
「我會讓你守信的。」崔斯特向他走去。他想更進一步逼恩崔立許諾結束他的作惡生涯,但即使恩崔立答應了。一旦到達地表,殺手仍將面臨對其黑暗過往的審判。恩崔立看出了這一點,所以當即打斷崔斯特。燃起的怒氣讓他暫時掌控了失去協調感的肌肉。
「休想!」他吼道,「我只答應向她保證過的事!」
崔斯特即刻回望凱蒂·布莉兒,她正站起來去撿弓。
「我答應過他。」她答話,語氣更重,對抗著他疑惑的瞪視。
「我們要快……沒……沒時間了。」恩崔立加上一句。
遊俠急走兩步,「啪」一聲把面具扣在恩崔立的臉上。恩崔立的手自黏膠滑脫,整個人落到地面。但沒法讓自己站起來。崔斯特取出兩瓶藥水,但願這能讓刺客恢複控制力。他仍然覺得把殺手放回地表不合適,但是也明白不可能在一旁等到考慮出個結果來。他會放了恩崔立,然後三人跟關海法一起溜出庭院逃出城去。其他問題以後再解決。
會解決的,畢竟,如果藥水不奏效,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才不會帶著這個拖累出去。
但第一瓶葯還沒喝完,恩崔立就重新站直了。短鏢的毒效本來就只是暫時性的,很快就已消退,而回覆藥水更加快了恢複的速度。
崔斯特和凱蒂·布莉兒一同分享了另一瓶藥水。穿好鏈甲後,崔斯特把餘下六瓶藥水中的兩瓶放進了腰帶,其他的平分給了兩個同伴。
「我們不得不原路返回走到班瑞家的大院去。」恩崔立說著,準備出發。「不用說儀式還在進行。可一旦樓上死掉的那個牛頭怪被發現,八成會有一堆的衛兵在等著我們。」
「除非范德絲自以為是地就她一個人下來。」崔斯特回答。他的語氣還有刺客回應的一瞪眼都表明兩人誰都覺得這是不可能的。
「一頭衝出去。」凱蒂·布莉兒提議。然而兩位同伴都看著她。沒昕明白。
「矮人的方式。」她解釋說,「後面再無退路的時候,低下腦袋,一頭衝出去。」
崔斯特瞥向關海法,瞟一眼凱蒂·布莉兒和弓,瞧一眼恩崔立和他的刀,又盯著自己的一對彎刀——丹卓為了想和被困的崔斯特一戰,竟然把遊俠所有的裝備放得離他那麼近!
「他們把我們逼上了絕路。」崔斯特不得不承認,「但我懷疑他們知不知道是把什麼人逼上了絕路!」
班瑞主母、梅茲·巴瑞森德安戈主母、克約·歐札恩主母在班瑞家寬敞的神堂中央祭壇上站成一個緊密的三角。第四到第八家族的其餘五位主母圍著三人組站成一個圓。這群精英,魔索布萊城的統治議會,常常在議事堂那間小密室中碰頭,但已有幾個世紀不曾這樣聚在一起祈禱了。
班瑞主母真切地覺得自己正站在權力頂點。她把她們一個個引來,聚齊,將八大統治家族聯成同盟,並將讓魔索布萊城的所有人員聽從自己的領導襲往秘銀廳。
典禮開始前早些時候。克約毫無預兆地同意了這次遠征,而梅茲·巴瑞森德安戈——她不希望捧名在她之後的家族主母竟能得到班瑞主母的青睞——也立即做出了相同的決定。
羅絲女神與她同在。班瑞主母全心全意如此相信著。而其他家族的主母也同樣認為羅絲女神站在她這一邊,於是,牢固的聯盟關係就這麼確立了。
班瑞主母想到典禮的下一步時,仍很好地掩飾了自己的笑容。她盡量耐心地等著范德絲回來。她把女兒派去把崔斯特帶到這兒,不管怎麼說,范德絲很了解卓爾精靈的各類儀式,知道那個叛徒可能熬不過這場典禮。如果范德絲現在正在給那個叛徒一點兒小懲罰,班瑞主母是不會斥責她的。班瑞主母沒有打算在這場典禮上將崔斯特獻祭。她還有很多的遊戲要留給這個傢伙去玩,比如要讓丹卓有機會在魔索布萊城所有的武技大師中出人頭地。但班瑞主母清楚,這些打算是家事,如果因形勢所需要將崔斯特獻給羅絲女神,那麼她很樂意拿起那把祭祀用的匕首。
這個想法看來不壞。
※※※※
圓形建築物前,就在大門一側,丹卓和伯殷永發現自己正面對兩難的抉擇。有個衛兵溜進來悄聲報告了巨石峰里發生的事,幾個牛頭怪被殺了,而范德絲和她的護衛已經下到了下面的牢房。
丹卓的目光往下掃過坐成一排排的黑暗精靈們,再看向中間升起的祭禮平台。其他的姐妹都在上面,還有他的兄長貢夫也在上面(雖然他毫不懷疑貢夫樂於找個借口遠離這些由女性控制局面的地方)。高階家族祭儀讓人的情緒在巔峰與深谷間擺盪的瘋狂典禮,統治議會的主母們在祭禮台上越來越快地轉起圈子,一起邊擊掌邊大聲歌唱聖歌,氣氛正向頂點攀升。
丹卓看到伯殷永期待的眼光,年輕的班瑞之子顯然對將要發生的事有些困惑。
武技大師帶著伯殷永和護衛走出大廳。在他們身後,伴著越來越頻繁的歡呼,傳來越來越響亮的歌唱。
沿周圍檢查。丹卓向伯殷永打著手勢。因為在這種環境下開口說話非要大喊大叫對方才能聽得到。確認周圍是否安全。
伯殷永點頭答應,走下彎折的長廊,進了一個秘密的側門,他在那放著自己的蜥蜴坐騎。
丹卓迅速檢查了自己的裝備。范德絲很可能已經控制了事態——如果確實發生了什麼意外的話——但是在心裡,丹卓希望她沒能做到,希望著他與崔斯特一戰的機會來到面前。他發覺自己的魔劍贊同他的想法,感覺到一波嗜血的渴望從它那兒傳來。
丹卓一路走著時都這麼想。他會把那個叛逆的屍首帶給正主持禮拜儀式的母親,會讓她和其他的主母(還有觀眾席上的尤德佔特·安戈)親眼見證他的能力。
這想法看來不壞。
※※※※
「一頭衝出去。」一行人走上大理石圓柱里的台階時,凱蒂·布莉兒悄聲低喃。關海法伏在她身前準備跳出去,崔斯特和恩崔立兵刃在手,一左一右站在大貓身旁。凱蒂·布莉兒則拉開了陶瑪里弓。
大理石圓柱的門滑開時,一名高級卓爾女戰士就正站在門口。她瞪圓了紅眼睛揚起兩手。
凱蒂·布莉兒的箭恰恰鑽進女戰士的防禦空隙,正正命中。還擊倒了就站在她身後的另一個黑暗精靈。關海法跟著箭跳了出去,躍過倒下的兩人撲進一群卓爾精靈,把他們趕得在圓形的大廳里四散逃竄。
崔斯特和恩崔立揮舞著刀劍,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