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 責任的界限 第三章 班瑞的詭計

傭兵頭子悄然接近班瑞家院子的西面盡頭,從陰影潛入陰影,離包圍著那片地方的銀色蛛網圍籬越來越近。和每一個走近過班瑞家的人一樣,面對這張包圍著二十個巨大中空石筍及三十個經過修飾的鐘乳石的蛛網時,賈拉索曾為之驚嘆不已。以幽暗地域的標準來看,班瑞家的庭院簡直是神賜的獎賞,因為這裡極為寬敞,幾乎有半里長,四分之一里寬。

班瑞家的建築每一部分都令人嘆為觀止。工匠們的指尖沒有忽視任何一個細部;奴隸們不斷地在極少數還未被細化的部分努力工作著,雕刻出新的圖案。那些魔力的筆觸,則大部分由貢夫——班瑞主母的長子、魔索布萊城的大法師——所繪就,其壯美絕不遜於工匠的鬼斧神工。他燃起的明亮妖火大多數都是藍色和紫色,在石峰上恰到好處地閃耀著,營造出了威嚴壯麗的效果。

這一圈足有二十尺高的蛛網圍繞著院子,固定在龐大的石筍上,和這個建築群相比,它看來是那麼細小,卻是全魔索布萊城最可稱之為奇蹟造物的作品。據說那是羅絲女神的恩賜,但是全城之中恐怕除了特別長壽的班瑞主母,沒有一個人老得可以目睹它的建成。這圍籬由粗若卓爾精靈手臂的蛛絲所構成,比鋼鐵還要堅韌,而且還附有魔法,會粘牢比蛛網堅硬的東西。甚至卓爾精靈最鋒利的兵器——這大概是整個托瑞爾星球上最薄的鋒刃——都不能在班瑞家籬牆的繩索上刻下一個凹痕。而且,一旦被粘住,無論有怎樣驚人力量的生物,哪怕是巨人甚至是龍,都別想掙脫。

一般情況下,班瑞家的來訪者應該會看到一扇對開的門。看守者說出當天的口令,籬牆的蛛絲會向外旋開,打開一個口。

賈拉索並非普通客人,因而班瑞主母傳令可讓他來去自由。但是當幾個巡邏中的步兵緩步經過時,他完全沒入了陰影中靜等著巡邏兵離開。賈拉索注意到他們並不十分警覺,為什麼會這樣?因為他們的背後有班瑞家的力量在支持?班瑞家擁有至少兩千五百名裝備精良的合格士兵及足以自誇的十六位高階祭司。城中沒有其他哪個家族能召集這樣的兵力——哪怕由五個家族聯合也做不到。

傭兵頭子瞥一眼納邦德爾時柱確定自己已等了多久。當一聲清晰嘹亮的號角響起時,他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向班瑞家的院子,但接著又是一聲號角。

一陣旋律,一首低聲吟唱的曲子自院內揚起。士兵們各就各位,立正站好,兵器在身前豎直。這是顯耀魔索布萊城榮光的景象,這守紀的、精準的操練嘲笑著潛在敵人的聲音,說什麼卓爾精靈太混亂,不可能為共同目標、共同防禦聯合在一起。非卓爾的傭兵,尤其是灰矮人們,常常付出數目可觀的金子和珠寶,就只為看看班瑞家換崗的光景。

橙、紅、綠、藍及紫色的光帶自石筍峰向上衝去,與自犬牙差互的鐘乳石瀉下的同色光帶交匯。班瑞家衛兵佩戴的附魔家族紋章便是由這魔力製成,因而,騎在洞穴蜥蜴上的男性黑暗精靈可以在地面、牆壁、天頂都走得一樣穩當。

樂聲在繼續。閃亮的光帶在庭院上下交織出無數華美的圖案,有很多都是蜘蛛的圖樣。這種表演一天兩回,天天上演,只要是在看得見它的距離內,任一個精靈都會佇足觀望,次次如是。在魔索布萊城,班瑞家換崗的情景既是班瑞家族展現其兵力的示威,也是全城對蜘蛛神後羅絲表現忠誠的一個象徵。

當賈拉索得到班瑞主母的教導之後,他一直都把這景象當做是種分散別人注意力的掩護。他潛近圍籬,摘落寬邊帽讓它掛在背後,接著往臉上罩了一張黑天鵝絨面具,八條細腿自面具邊緣伸出環住了他的頭部。傭兵頭子快速瞥了一眼周圍,開始沿著蛛網圍籬往上爬,彷彿那些粗粗的蛛絲不過是普通的鐵枝罷了。沒有魔法咒語能模仿這種魔力;浮空術和傳送術或任何一種旅行法術都不能讓人穿越這道圍籬。只有賈拉索從貢夫·班瑞那兒借來的,這稀有而珍貴的蜘蛛面具,才能使人如此輕易地進到戒備森嚴的庭院。

賈拉索一條腿跨過圍籬,從圍籬另一邊滑了下去。瞟見左側一道橙色的閃光時他呆住了沒有動。倘若他被逮著可就真是倒了霉運。守衛倒不太可能構成威脅——班瑞家院中的所有人都認識這個傭兵頭子——但如果班瑞主母知道他被人發現,她會扒了他的皮。

閃光幾乎是立即消失了,賈拉索的眼睛適應著變幻的光線,看到一個留著利落短髮的年輕英俊的精靈騎在一隻與地面垂直的大蜥蜴上,提著一根十尺長的斑駁長槍。那是根死亡長槍,賈拉索認了出來。這長槍被附上無情的魔法,饑渴如剃刀般嗜血的利刃在傭兵熱感視覺的眼中,閃現著它致命的寒光。

幸會,伯殷永·班瑞。傭兵頭子快速地打著精巧無聲的卓爾手語問候對方。伯殷永是班瑞家的幺子,班瑞家蜥蜴騎兵隊的隊長。對傭兵頭子來說,他既不是敵人,也不是陌生人。

幸會,賈拉索。伯殷永「答」道。同以往一樣,來作示警的提醒?

是奉你母親的旨意而來。賈拉索打手勢回應。伯殷永閃出微笑,示意傭兵頭子繼續走,而後他踢踢坐騎疾速沿石筍上行,繼續他的天頂巡邏。

賈拉索喜歡這個班瑞家最年輕的男性成員。他近來和伯殷永一起待了不少日子,從這個年輕戰士那兒了解到很多情況。因為伯殷永在格鬥武塔中曾是崔斯特·杜堊登的同班同學。曾常常和那位使雙刀的精靈對戰。伯殷永戰鬥的動作流暢而近乎完美,但在知道崔斯特是如何擊敗年輕的班瑞之子後,賈拉索對那位叛離者的尊敬更深一層。

賈拉索幾乎要為崔斯特·杜堊登將不久於人世而遺憾了。

一翻過了圍籬,賈拉索就將蜘蛛面具重放回小袋中,若無其事地穿過院子,標誌般的帽子低垂在背後。他緊裹斗篷掩飾自己穿著無袖外衣的事實,但沒法掩飾他的禿頭,那可是個不一般的特徵。他也知道自己正走向家族所在的巨大山峰,在往那座居住著班瑞家貴族的龐大華麗的石筍走去時,這裡有不止一個守衛會認出他。

那些守衛沒有注意到,或是假裝沒有注意到他,他們很可能事前已得到了通知。賈拉索幾乎要大笑出聲;只要讓他從比較惹眼的大門進來,本來可以免去那麼多麻煩的。每個人,包括崔爾,都清楚得很他是要到這兒來的。這完全是場虛飾和密謀的遊戲,班瑞主母正是主控玩家。

「澤瑞斯!」傭兵頭子大喊。這個詞在卓爾精靈語中指力量,正是這座小山的通行密令,接著他推開石門進去,那扇門很快地就在頂端合上了。

當他穿過狹窄的入口走廊時,賈拉索向那些看不見的守衛者(很可能是班瑞主母最愛用的巨型牛頭怪奴隸)抬了抬帽子算是招呼。走廊就夾在幾道裂口之間,毫無疑問裡面排著早就為入侵者備下的死亡長槍。

山峰內部燃有燈火,逼得賈拉索停步,讓自己的眼睛適應著可見光。數十個女性黑暗精靈走來走去,銀黑色的班瑞家制服緊貼著她們結實而誘人的身形。所有的眼光都落在新來的人身上——達耶特傭兵團的領導者看來是被完全逮住了——那些女性們幾乎完全不看他的臉,而是用淫邪的眼光上下打量著他的身體,這讓賈拉索爆出一陣笑聲。有些男性黑暗精靈憎惡這樣的媚眼,但照賈拉索的想法,這些女性顯然急於給他更多的權力。

傭兵頭子走向中央圓廳圓心的那根大黑柱子。他順著光滑的大理石面摸索,找到壓力板,打開了一面弧形牆。

賈拉索發現班瑞家的武技大師丹卓·班瑞正靠在柱子的里牆上。賈拉索很快判斷出這位戰士等的正是自己。和他的弟弟一樣,丹卓高大英俊(幾乎有六尺高)、纖瘦勻稱。他的眼睛是不尋常的琥珀色,在興奮時會變紅。他白色的頭髮在腦後緊束成一條馬尾。

身為班瑞家的武技大師長,丹卓的作戰裝備比城中的任何精靈都要精良。丹卓的微光黑網鏈甲在他轉動時閃爍著柔光,完美地貼合身體的每一角度,彷彿是第二層皮膚。武技大師長在鑲寶石的腰帶上佩著兩把劍。有意思的是,這兩把劍中僅有一把是由卓爾精靈打造,那是賈拉索見過的最好的劍。另一把劍據說是從地表居民處取得,傳聞說是劍自身便有嗜血的渴望,而且能切金斷玉,削鐵如泥。

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戰士抬起一隻手就算是和傭兵頭子打了招呼。他這麼做的時候。顯然是在炫耀他的魔法護腕。這對護腕由閃閃發光的秘銀細環串在某種黑色的材料上,緊密排列成一條腕帶。丹卓從未告知他人這魔法護腕的作用是什麼。倒有傳聞說是這對護腕給丹卓提供了某種魔法防護。賈拉索見過戰鬥中的丹卓,並不贊同這類傳聞,因為防護性護腕沒什麼稀奇的。讓賈拉索覺得驚訝的,倒是在戰鬥中丹卓總能率先擊中對手。

賈拉索不太能肯定自己的猜想,因為即使沒有護腕甚至任何別的魔法,丹卓·班瑞都是魔索布萊城最頂尖的戰士之一。他主要的競爭對手原本是崔斯特的父親及導師札克納梵·杜堊登,然而札克納梵現在已死。為償還對蜘蛛神後的褻瀆而成了祭品。所以現在只剩下尤德佔特,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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