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初的愛,最後的愛 第9節

塔斯馬尼亞很美麗,很寧靜,彷彿黃泉河邊。

我在這裡過得很安心,有一種枯竭後的安寧。

我像患上毒癮一般迷戀著信樂團並不特別出名的一首歌——《假如》。

每天、每天,不嫌厭倦地聽著:

一份愛能承受多少的誤解,熬過飄雪的冬天;

一句話能撕裂多深的牽連,變得比陌生人還遙遠;

最初的愛越像火焰,最後越會被風熄滅;

有時候真話太尖銳,有人只好說著謊言;

假如時光倒流我能做什麼,找你沒說的卻想要的;

假如我不放手,你多年以後會怪我眼我或感動;

想假如,是最空虛的痛!

唱得多好:想假如,是最空虛的痛。

倘若所有的如果都會帶來相同的結果,那麼我便不想。

逃避,有時候也是一種生存之道。

我什麼都不想,全心全意地照顧著寶寶,空閑時就重操舊業畫插圖,將塔斯馬尼亞所有的美麗,變成張張漂亮的水彩畫。

婉婉對我近期的作品都很滿意,雖然我又開始了無限拖稿的生涯,氣得她常常在網上圍追堵截我甚至痛下狠手,透過國際漫遊來演繹她越見精湛的獅子吼:「郝、慢!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稿子交了!!」

寶寶對婉婉的聲音很敏感,每次聽到都會興奮地拍地,和那廂的咆哮交相輝映,震得我的太陽穴都抽疼了。

這個時候,我總是特別想念秦雲,想念得不得了——因為只有他,才能制服這個多動的小子。

最近寶寶因為運動過度,從小胖胖變成了小壯壯,這倒是件好事,雖然小孩子胖點可愛,但是太胖了也不健康。

不過,寶寶還是每天都去等秦雲,我想那是因為時間過得還不夠久吧。電腦上標註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告訴我這看上去格外漫長的日子,才不過一個多月罷了……

我不該想他。

我離開,已998天,我該為自己定一個歸期。

我媽還在等我,寶寶也該上幼兒園了,不該再跟著我四處漂泊。

最重要的是我的簽證也即將到期,我並沒有當黑戶的打算。

我開始大肆收拾行李,將東西一樣樣打包。寶寶卻全然不肯配合,不停給我搗亂,把整好的東西又拿出來,或者把秦雲丟在這裡的東西塞進行李箱里。

面對我生氣的面孔,寶寶第一次沒有妥協。他死死拽著自己的小包包,漂亮的大眼睛裡含著兩泡淚水,又委屈又憤怒:「寶寶要等爸爸!」

末了,不等我發話,他又強硬地說:「媽媽也要等爸爸!」

我蹲下身,對視著寶寶堅定的眸子,卻突然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和他解釋——秦雲並不是他的爸爸,那個轉身離去的男人或許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

我徹底傷了他的心,他用了四年時間,四年的陪伴,四年的守候,最終只換來一個心碎的結局。

秦雲今年已經32歲了,卻還孑然一身,跟著我東奔西跑,居無定所,還要拼了命地為卓奇開拓海外業務。他已經付出了所有他可以付出的,卻沒有得到他唯一想得到的。

我看著寶寶固執的小臉,看著他臉上明明白白的想念,那些所有想說的借口便哽在了喉嚨,最後變成了一聲聲的嗚咽:「對不起,平安,對不起……」

我將秦雲帶進你的世界,在你習慣了他的陪伴之後,又將他從你的生命中生生剝離開去……

我好殘忍。

寶寶抱著我的脖子,不停摸著我的眼睛:「不哭,媽媽,不哭,我們一起等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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