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點開了郵件,掃了一眼,發現多是各種賀卡及各種廣告。
我一封封地讀,順便回回卡片,告訴人家其實我百年難得一碰郵箱,千萬別以為我在耍什麼大牌。
這些年因為寫書,我多了許多聞所未聞的名頭,好的壞的真的假的,各種各樣,多得我都懶得理。
總不能指望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有腦子,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安分守己,惟一能指望的就是自己的眼不見為凈,眼見了當自個兒看走了神。
別人要折騰你有時連理由都不需要,個個都去理會的話,這輩子就沒的事兒可幹了。反正這種事看多了難免就淡定了,沒什麼特別。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中國五千年的歷史中,有多少前輩走在同一條路上,何苦計較。
勝者王敗者寇,腦殘都有組織了,林子大了總有些珍禽異獸,看不慣就不看唄,簡單得很。
我雖然悲觀,所幸倒也簡單,所以在這魚龍混雜烏煙瘴氣的圈子裡也能自得其樂。
又或許,那是因為沒有一種痛,會比當年更甚。
對著屏幕,我輕輕的笑,落入眼帘的是一個我沒想到的人寫來的EMAIL,老班。
郵件很簡單,不過寥寥數行:
「郝仁,多年不見,但我相信你應該還記得老師。
你一直是個固執的孩子,對於不相信的東西從不反駁,只默默地用行動去證明。
你是最讓我驕傲的學生,孤僻但不冷漠,偏激但又溫和,不很聰明可是非常勤奮,因此我常常在想當年的自己到底有沒有做錯。
你冷漠絕望的眼神直到現在,我想起來還會覺得心驚。
你畢業後再沒回過學校,見過你的同學都說你變得甚多,漂亮了,張揚了,還交了個優秀的男朋友。
老師真心希望你過得好。不管老師當初做了什麼,說到底也是為了你好。
事實上,假如時間從來一次,我相信自己依然會做出相同的選擇,只是不那麼激進。不管你相不相信,老師並不知道你和易笙之間……有那樣的關係。
……」
我想自己真是太無聊了,才會回覆,只是更為短暫,僅僅只有三句話:「謝謝您的希望,可是我的幸福已經死在了那個春天。這樣很好,因為沒有期待就沒有失望。想來,確實是應該謝謝您的。」
完了,將他的地址加入黑名單,從此拒收。
人真是自私得可怕,為了粉飾太平,什麼樣的謊言都能說,連自己都可以欺騙。
若他真覺得沒錯,又何必與我廢話?
以為我有了別的男人,就不恨不怨,大家皆大歡喜,從此他就可以釋懷可以不用自我懷疑當初是不是真的錯了?
哈,我偏不讓。
譏笑爬上我的嘴角,他可真「了解」我。可惜我從來都不是個以德報怨的人,不信仰被打了左臉還要伸出右臉的基督。
我相信善惡終有報,不是不報,只是時候未到。
當了□就別想要牌坊,人都得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我也好,易笙也好,老班也好,沒有人會是那個例外。
差別不過是誰比較在意這個責任的後果罷了。
最不在意結果的那個人,自然就是勝者。
我沒心情再看郵件,關了電腦,上床看古早的勵志片:一生都在奄奄一息中挑戰極限並成功的達人——聖鬥士星矢。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光看著星矢幹掉了一個又一個把他揍得離死只差半步但結果怎麼也死不掉還倒霉的被反攻的大哥,其實也挺催眠。
只是混混沌沌的覺得易笙好像回來了,冰涼的手腳纏著我的,像可惡的八爪章魚。我氣惱地捶了過去,末了,又繼續睡。
只是忍不住地勾著唇角,睡得特別的香。
一夜無夢。
醒來的時候,我習慣性地往身邊一摸,發現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猛一睜眼才發現,原來纏著我的是忘了扔下床的手提線……
我痴痴傻傻地看著天花板,耳邊是淅淅瀝瀝的雨聲,透著濕意。
許久之後,我才掩住眼睛,呵呵笑了起來。
乾乾的笑聲回蕩在寂靜的房間中,竟有著詭異的蒼涼感,戳得心臟抽抽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