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要我們在一起 第1節

浪漫是需要金錢堆砌的,可縱然沒有浪漫的愛情,也需要果腹的麵包。

有情飲水飽是傳說中的傳說,只能聽聽,不能當真。現實里那些只喝水不吃飯的主兒約莫早就升天去了。

易笙幾乎休完了他所有能休的假期,又接到同事的追命CALL,自然得回公司給衣食父母做牛做馬、任勞任怨。

我想易笙的老闆的確是個相當成功的生意人,因此易笙一回到公司,還沒機會坐熱他飽受相思之苦的小椅子,就接到了一個足以讓他加班、加班再加班的項目,而且還是去一個通訊都有些困難的窮鄉僻壤。

這種項目一般情況下,都有個牛哄哄的名字,叫做開發。

看著苦著臉收拾行李的牛馬童鞋,我蠕動著嘴角,努力了很久,才硬生生把那句「你是不是把自個兒老闆的妞兒也給泡了,才會落到如此下場」的真誠疑問給吞下去,沒有再刺激即將流放邊疆的孩子。

不過,說是流放,但眼前這位只會做做接洽、調解、翻譯等等的「無能」人士,其實也就出走個個把月而已,比起那些不得不在那裡上山下海、長期勞作、鞠躬盡瘁的工程師和技術人員們,這傢伙實在是幸福得近乎可恥。

當然,這些大實話我是絕對、絕對不敢說出口的,生命誠可貴啊。

易笙這些年約莫常東奔西跑,因此收拾起行李來相當利索,不擅家務的他居然三兩下就把那堆應該不算少的東西全都巴拉好了。他的行李很是輕便,就一LV的小拖箱,再加個小手提,搭著那身革履西裝,還真有那麼回事兒。

我看著站在鏡子前努力把自己打理得更加衣冠楚楚的易笙,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準備了一些解酒藥和胃藥,又裝了滿滿一飯盒他最愛吃的滷味,塞進他的行囊。

易笙似有些意外,看著我的舉動,目光灼灼。我被他看得耳朵一陣發燙,有些惱羞成怒,卻被他牢牢地摟進了懷裡。他像要勒斷我的腰一般,粗魯地抱著我。

我吃痛地倒抽了口氣,不及抗議,便聽得他霸道又不可理喻的話語:「郝郝,你一定要想我。」

「好好好!」為拯救我可憐的小肥腰,我很識相地立刻屈服於惡勢力。可惡勢力就是惡勢力,居然想得寸進尺:「說一個『好』!記得,一個小時就要想我一次!」

這孩子,到底有多墮落才能說出這樣台劇的台詞哪!我無力地朝天翻了個白眼,無奈地哼出一個很是氣弱的:「好……」

易笙大爺顯然還不夠滿意,可屈服再屈服的我著實已忍無可忍,猛得一提腳,沒真用力地踹開了他,然後悲催地揉著自己遇人不淑的腰:哇靠,這混蛋,知不知道溫柔這兩個字怎麼寫啊?!

在我窮凶極惡的瞪視中,惡勢力畏懼了。易笙縮了縮脖子,委委屈屈地矮下了半截身子,一手捂著傷處,一手仍提著他的小包包,犯賤的嘴還很不甘心地繼續廢話:「記得,要想我哦……」

「嗯嗯!」我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打發對骨頭念念不舍的狗仔一般在心裡瘋狂地吶喊著:滾吧!快滾吧!快點兒受苦受難去吧!

對於我的態度顯然相當不滿的易笙扭扭捏捏的,一臉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樣,還很是梁祝的一步三回頭,不知道的估摸著還以為他在演什麼狗屁倒灶的戲碼,偏生那張臉蛋裝什麼都有模有樣的,氣氛渲染能力一流,讓我又氣又好笑:這廝不去演戲,倒還真可惜了。

當易笙第八次轉過頭來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好啦,同學,別玩了,小心趕不上火車被老闆打屁股!」

「你嫌我!你居然嫌棄我!」易笙泫然欲泣,那模樣就算不能搞個小金人小銀熊,估摸著也可以參選個什麼卓別林搞笑效果獎了……

「是啊是啊,所以你別在這兒礙眼了,快滾吧!」我笑開了,直視著他淡褐色的眸子里那個臉上帶著小小幸福的自己。

易笙看到我足夠燦爛的笑容,終於滿足了。

扔下被蹂躪許久行李,他上前用力擁抱了我一下,一句話沒說就頭也不回地跑下樓。

樓道里提提踏踏儘是他急促的腳步聲,以及那聲略顯遙遠的:「我會儘快回來。」

我倚著門,一直維持著淡淡的笑容,默默注視著陳舊的樓道,悉心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直到那笑容,僵在臉上;

直到那聲音,連腦海中也不見。

我木木站了很久,久到腳都發了麻,才挺直僵硬的脊背,轉身回房。

在踏入房間的那一瞬間,我突然有些怔然,為這格外空蕩的感覺——明明,裝飾傢具都和過去一模一樣;明明,窗帘地毯什麼都沒有改變。

然而這些陪伴我多年的新舊物品,在他離開的這一刻里,竟是如此的陌生,充斥著那久遠歲月中伴我走過青春年華的寂寞氣息。

腿莫名有些發軟,我靠著門背,緩緩蹲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扯了扯微皺的地毯,那是我從澳洲帶回來的,是常常惦記著易笙的Wang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我坐在地毯上,低著頭,腦袋一片空白,直到身體發寒,才僵硬地抬起頭,再度環視著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黑漆漆的房間:熟悉又陌生。

我忍不住自嘲的一笑,笑自己的看不開,他不過出個差,他離開還不到一個小時。

其實,這世上哪有什麼寂寞氣息,說白了,不過是心的變化。

我根本就沒想過要和他天長地久,我不過是厭倦了爭執膩煩了爭吵,想要得過且過地守著他,哪怕只有個把月也好。

可是現在呢?他不過小小的離開,我卻已經開始戀戀不捨……

我真是沒一點兒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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