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易笙便借送我回家之便,堂而皇之地攻入頭頂三把鎖的我家大門,無恥地實行了佔地為王的政策……
他像塊摻了502強力膠的狗皮膏藥,結結實實地粘在了我的水床上,任我拳打腳踢拖拉拽踢,用盡方法、費盡氣力都無法將他移出水床。
最後我累得氣喘噓噓,無力地癱倒在地,只能不服氣地瞪著他,努力揣摩以眼殺人的奧義。
易笙卻愜意地靠在我最心愛的抱枕上,一臉無辜:「郝郝,我真弄不懂你們女生。明明瘦得很,卻還老想減肥!就算今天晚上吃得多點兒又有什麼關係,你長胖點兒只會更好看~」
我靠,這丫真是史上第一欠揍!我狠狠甩出兩白眼,沒想到,他卻回我兩魅惑眾生的秋波。
燦如星子的眸像施了魔法,幽深的,懾人心魂。
我一時沒防備,恍惚中竟被他趁勢一把拖上了床。
昏昏沉沉的腦袋重重砸在了水床上,身體順著一陣顛簸,甩得我一陣眼花,模糊的視線里是他漸漸放大的臉,以及他那怎麼看怎麼流氓的笑容:「郝郝,我們明明有更好的運動方法,不是么?」
夾著調侃的輕哄落在耳畔的同時,我的唇被重重吮住,有些尖的牙齒反反覆復地啃噬蹂躪著我微乾的唇,麻麻的,還帶著點刺痛。我被易笙牢牢壓在身下,他看著纖瘦卻著實很重。
他的吻很深、很長,很不舒服,我被吻得大腦有些缺氧,卻無力將他推開。
恍惚中,出現在腦海里的儘是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各種各樣。多是我們的小時候,曾天真無邪的歲月:笑著的他,生氣的他,憤怒的他,委屈的他……那麼可愛,那麼丑……
想想過去,再看看現在,我突然又有點兒想流淚。
我咬著唇,悶著聲,直到易笙漸漸變得溫柔的吻,細細落在我的眼角,我才知道——原來,自己真的流了淚。
我想要抹掉,卻被他拉住了手腕,取而代之的是他的拇指,有點粗糙,卻讓人莫名安心。他耐心的輕輕拭去我垂下的淚水:「郝郝,你還是一樣愛哭。」
「我就是愛哭,不行啊……」
「不是不行,只是你每次在這個時候哭,讓我覺得……覺得自己像個□犯……」
「……」我抬起眼瞼,意外地看到他變得有些不知所措又強作鎮定的模樣,突然忍不住有些想笑。可不管怎麼用力,卻始終拉不起嘴角,「對不起……」
「唉……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挫敗地嘆了口氣,額抵著我的,肌膚的熱度很是燙人。
「那……你就當是你的那個功夫『太、強』好了~」我低低地笑,主動伸臂勾住他的脖子,將他拽了下來,用力咬上他的耳。
只是在牙齒碰上肌膚的那一刻,我不由緩下了氣力。我含著未褪的淚意,輕聲地、含糊地喃喃著,也不管他是否聽得清:「易笙,你到現在還在這裡……這樣……真好……」
聽說,歷史總是無限重複。
而人生,就像一輛循環列車,開著、開著,竟又回到了最初。
易笙,不知不覺,我們似乎又回到了那些年。
你握著我的手,我看著你的背影。
你帶著我,我跟著你……
我以為這一夜後,易笙會和過去一樣,不留下一句話的,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一段可長可短的時間。
事實上,剛睜開雙眼就發現自己的身邊邊空空如也的時候,也容不得我不這麼想。
瞥了眼微亂的床單和早已涼透了的空位,我讀不懂自己的情緒,或許,也不想懂。我只是放空了心情,懶懶得賴在床上,疊著雙腿,□地蓋著薄杯,無聊地盯著天花板和那盞有了好些年歲的頂燈,什麼也不想的就那樣賴著。
昨夜的一切彷彿只是一個春夢,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不算甜美也並不糟糕的夢。
心裡有點兒堵,悶悶得很是壓抑。我不由自嘲:何必如此?關於這些,早就已經猜到了,不是么?關於這些,早就已經習慣了,不是么?
那麼,事到如今,我又為什麼要如此矯情的在意?
沒必要,實在沒必要。
不耐寂寞的鬧鐘,滴滴答答的敲進耳膜,心緒開始無限浮躁,如何也找不到平靜。
終是煩了這狀態,我在一聲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有的嘆氣中,緩緩起了身。
套上精緻的絲綢睡袍,端起有些涼意的咖啡,我不願去想這些都是誰放的,只是信步走到落地窗邊,拉開染著晨曦的窗帘。
自以為優雅地啜著冷掉的咖啡,我看著撥開雲霧的紅日,冉冉的,綻放在空中。
忽的,腰上纏上了一雙臂,緊緊地摟住了我。瞬間僵硬的後背,貼上了一具單薄的胸膛,沒有小說中常常寫到的火熱,微微的涼意讓我忍不住發顫。
「起來了?很早嘛。」不淺不重的呼吸掠過太陽穴,麻麻酥酥,不似電流的滾過,卻也帶著激起熱淚的刺激。
我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輪漸漸渲上金光的紅日。然後,緩緩的,緩緩的,騰出一隻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下一刻,我用力的、緊緊地扣住了他的指,像抓著無論如何也不願放開的珍寶,牢牢地扣在自己的腰腹。
易笙沒有抗拒,任我抓痛他的手,亦是一言不發的,環抱著我,無聲久站。
我遙遙望著窗外十年如一日不變的風景,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抿著唇,咬痛了自己。
我想,或許,那不過是一種不甘,很純粹的不甘心——說了那麼多,想了那麼多,可終究,還是輸給了自己……
易笙,我一生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