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很好。
B大是個無可挑剔的學校,有很好的老師,很好的圖書館,很好的硬體,還有很多非常優秀的學生。滿目望去,皆是在各方面都比我優秀許多的人才,甚至有很多我怎麼努力都趕不上的精英。
這樣很好,輕鬆自然,即便是我有一些似乎相當詭異的體質,也可以毫不費力地低調內斂。
我很歡喜。
沒有人知道我的過去。
這裡沒有記憶,沒有曾經,也沒有他。
我和易笙活在沒有彼此的世界,各自過著不算壞的生活,好像生命中從來都沒有那樣一個戀人、那樣一段感情。
在這個全然陌生的城市,我做著全然陌生的自己,笑著,唱著,跳著,非常熱鬧地過著和過去完全不同的生活。
十分空閑的時候,我也會無聊的發獃YY,猜想過去的同學若看到現在的我,是會錯愕地做上好幾晚的噩夢,還是會掉了下巴忘了撿。
不過那些個同學應該已將我遺忘的很是徹底,縱然我也曾很牛B的風靡一時,免費做了他們課餘飯後生活的八卦經典。因為畢業到現在,從沒有任何校友、同學或者是故人試著聯繫過我。
事實上,能考上B大的,多半是實驗班的學生,一向是很不待見我的,怕是連說起我都會覺得掉價兒。只有考入隔壁H大的秦雲會常常跑來我們學校蹭飯,或者請我吃飯。
他和過去一樣,傻傻的,憨憨的,並十年如一日地對我釋放善意。他真是個好人,太好、太好的人。可惜我真的很笨,我只喜歡壞蛋。
只是連我都覺得意外的是,秦雲竟很淡定地接受了我上大學後,幾乎可以用天翻地覆來形容的所有變化,從來不提任何多餘的事。
他看著我一改過往簡樸單調的黑白灰,穿上了花花綠綠各種鮮亮顏色的衣裙,外加大膽地露肩露腿露鎖骨,還很有技巧的藏起了贅肉不給看;
他看著我將自己的指甲繪成了各種各樣的絢爛模樣,長得不用裝指套也能演繹現代版的清宮嬪妃,估計晚上出門連防狼噴霧都能省下;
他看著我把一頭黑髮燙得蓬鬆華麗,□浪染得黃黃褐褐,又潮又性感,和鏡中的我年輕的臉頰很不合;
他看著我像個沒心沒肺的孩子,總是笑得自在張揚,和同學、室友打打鬧鬧好像感情很好,但在轉首之後卻又是一臉冷淡。
面對這種種的種種,他不是沒有嘆息,只是用更加平和的態度平靜地接受了每一個有時甚至連我自己都不敢輕易面對的自己。除了會很堅定毫不妥協地一再沒收我藏在口袋裡的香煙外,他從不干涉我做任何事,在談天吃飯時都待我一如過去。因此,和秦雲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自己還是那個低調樸素的孤僻小女生。
過去,從未離開。
時光交錯,恍恍惚惚,彌亂了世界。
可儘管如此,我想,我還是很感謝他的。早就忘記了信任為何物的我,對秦雲卻有了一種全心全意地相信。我只會找他陪我喝酒,在每年的情人節、聖誕節、七夕節,還有易笙生日的那一天。
我很瘋,但到底還沒有丟棄最後的底線,理由我其實很清楚,只是不願深想。
我很膽怯,過去到現在,一直如此。
看著鏡中微醺的臉,迷濛的眼。我恣意的笑,嘲諷的,冷清的,不知所謂。
其實,我的酒量很不好,偏生很有挑戰精神地越挫越勇,完全無視宿醉的可怕。所幸酒品不是太壞,既不會大吵大鬧,也不會站在桌子上跳食人族模樣的脫衣舞,或是很不厚道將無辜路人甲乙丙丁拖到角落去隨便亂個性。
根據室友們無良的說法,我喝醉的時候只會傻傻地看著大家憨笑,什麼話都不說,什麼人都不理,只自顧自地笑出一地眼淚,好像從精神病院逃出來的重病患。
秦雲很君子,每次都禮貌地將喝得瘋瘋癲癲的我完完整整地送回宿舍,或者在天氣很不錯的日子裡,陪我一直坐到酒醒坐到天亮坐到我毫無理由地淚流滿面。
他還是很拙,半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冷笑話也講得磕磕絆絆,讓人渾身發寒。但這樣也好,我們在一起多半各自沉默。
他安靜地陪在身側,像一座月光下的雕塑,靜默,卻很美好。偶爾的偶爾,他也會意思、意思地笑我幾句。他說:「郝郝,沒想到總是面無表情一臉無所謂的你,居然最是情緒化。」
在這個看多我抓狂、醉酒、暴力、甚至又哭又笑的丟人場面的傢伙面前,我什麼都懶得說,只瞅著他姦猾地笑,笑到他面色發青、全身發涼,然後怕怕地後退著說:「郝郝,我真沒想到……你的本性居然是這樣的……」
他一向不夠豐富的表情此時倒是經典,經典的誠實!誠實得簡直讓人悲憤——那根本就是副悔不當初、恨不相識的模樣啊!
我看得咬牙切齒,燦爛笑容中儘是黑子爆彈:「哪裡!哪裡!我的本性活潑可愛,天真純樸!」
簡直是人見人愛的好童鞋啊!
當然,我還兼具了有仇必報的珍貴品質。
事實上,我一直沒有錯過秦雲看到我穿著性感露背的衣服,蹬著七八公分的細跟高跟鞋時,會不很明顯常地皺一皺眉的舉動。
於是,我邪念一閃,隱藏多年的惡劣因子便叫囂了著奔騰了。
於是,無辜善良的我「被迫」尊重人類的本能,開始惡劣地逗弄他,折騰他,甚至無良地當著新朋友的面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搞得他臉紅脖子粗,才得意地捧著肚子笑到打跌。
沒想到,我的室友們倒很欣賞這樣的他,縱然秦雲就讀於遠不如B大聲名的H大。但他健康帥氣,誠實誠懇,算是有身高有人品有相貌有潛力的四有好男人。尤其在大家知道他只是我的麻吉,而沒有倒霉的淪落成我的男友後,一乾女狼們的色心都沸騰了。
我的室友,平日里隨便咧格嘴笑笑也能笑出奸佞形象的洛丹童鞋,對這一現象總結良好:「秦雲那廝是多好的對象啊!不說別的,光是看郝郝這樣無恥又任性的傢伙,也能不離不棄還很陽痿地秉持柳下惠的善良形象,在這個外遇成災、男娼女盜的糜爛時代,自然會成為女狼們心目中的首席棕馬王子!」
說著說著,她的視線就落到了秦雲的腿間,狹長的狐狸眼裡還閃著奇妙的光芒,看得秦雲兩腿打顫,脊背發涼,屁股彷彿上了釘子,坐得很不安生。
我只覺牙齒一陣酸疼,有種很不妙又很奇妙的感覺——秦雲這廝,大限將至。既然能讓跆拳道黑帶的洛丹出馬,相信他離被正法的日子也不遠了……
不過,秦雲還是相當□的,像一個堅貞的古代女子,英勇地在火辣辣的目光中獨自純潔。
因此,在秦雲不幸地被徹底正法之前,他還異常幸運地經歷了我們系男生們的集體仇視,女狼們越來越炙熱的□裸的調戲目光,導致他每次上我們學校必狼狽不堪。偏生待他逃回自己學校後,還要被他的同學室友兄弟們聯合起來消遣完了嫉妒,嫉妒完了消遣,反反覆復——總之境遇就是悲慘,很悲慘。
最後,一向脾氣挺好的秦雲終於忍無可忍地掛了個電話給我,語氣那叫一個悲憤:「郝郝,你不厚道!」
我架著二郎腿,很不淑女地扣著鼻屎,非常專註地看著屏幕上激烈的妖精打架:「沒事兒,我只要胸部夠厚就可以了。」
「……」
大二快結束的時候,籃球部出身的秦雲最終不敵跆拳道的破壞性,被有毅力有堅持有恆心有耐心的洛丹童鞋正法於學校邊的廉價小旅館。
第二天秦雲在櫃檯結賬那會兒,正巧遇見也才從別的房間宿醉醒來結賬的我和其他室友。他的模樣簡直像個被判了死刑的人犯,神色悲絕,滿眼絕望,若非被洛丹相當有力的小手牽著,恐怕早就哭著叫著跑來抱著我的大腿嚎啕大哭了。
相比之下,剛擺脫了處X之身的洛丹倒是一臉的滿足,面色紅潤,春光無限。她很有氣勢地用長指撣了撣衣擺,然後當著我們的面,安慰性地拍了拍秦雲的肩膀,看著他的時候還帶著點脈脈溫情:「放心吧,我會對你負責的!」
聞言,我和室友們皆是一臉錯位的糾結——要知道,這句老土的可以的台詞洛丹童鞋準備了至少半年,在宿舍反覆練習到我們都耳痛之後,它終於正式登場了!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莫過於此啊,莫過於此。我實在是感慨萬分。
至於秦雲同志,還算節儉地沒有當場吐出一口血來,只是那臉色比吐了一公升的鮮血還要慘淡。之後我才知道,這應該被負責的孩子當日還自掏腰包出了血案的場地費,失身又失錢,真真的悲慘至極。
待回頭和室友們說起這事兒,我也只當個笑話。一般他有什麼不幸的事兒,我都會當做開心的事兒來說說了。沒想到曾經很兇猛的正法執行人洛丹童鞋,竟在我的調侃中羞紅了整張臉——她外強中瘠的真實模樣就這樣在目瞪口呆的我們面前暴露得淋漓盡致!
果不其然,在兩人不咸不淡地交往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