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再賤也是有底線的。我再不想易笙。我還有作為人最起碼的自尊。我說到做到。
在大多數人都覺得我和他或許有些什麼的時候,我卻像個徹底置身事外的人,獨來獨往,我行我素。即使易笙站在對面看我,這一次,我也能做到真正的視若無睹。
我不知道他面對這些時會想些什麼,我只覺得自己真的受夠了。所謂的無怨無悔,並不是天涯海角無盡頭的。
我再此證明自己無法偉大,我付出了就要回報,哪怕只是默默接受。既然他做不到,我便忘記。反正沒有什麼是時間改變不了的。
我比過去更加努力地學習,從早到晚,彷彿腦子只有裝滿課業的時候,才能真正的心無旁騖。
高二下學期,我們分了文理班。我和秦雲、易笙都選了理科,所以仍留在原來的班級,跟著原來的班導。
我很少說話,除了老班外,我只願搭理隔壁班的秦雲。他似乎很擔心我,每天校隊訓練結束後,都會跑來找我。
他很乖,從不多話,不是顧自作業,就是趴在那裡睡覺,直到我背起書包,才會歪著腦袋陪在我身後。
夏天到來前,他的脖子上一直掛著我送的圍巾,我看得出他真的有在好好愛護。
那麼一個粗枝大葉的男孩子,在撥弄起圍巾時卻是那樣的小心翼翼。我只覺得心裡燙熱一片,眼睛總會因為他而有一些濕意。
我越來越多地仰頭,天空其實不很美,可即便是那樣淡的湛藍,也能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其實很想開口問他:「我到底有什麼好?你為什麼願意這樣對我?」
他明明是個很受歡迎的男孩子,成績不錯,運動不錯,長相不錯,性格更是好得沒話說。
可是,我問不出口。
我自私地利用了他的感情,在應該推開他的時候,恣意地享受著他的關懷,卻又無法回報他任何。
我厭惡著這樣的自己,卻又無力改變,只能更盡心地為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我會在他睡覺的時候靜靜地幫他檢查作業,會在不斷襲來的模考之前,幫他總結知識點,甚至幫他猜題。
我希望他和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會覺得自己是在浪費時間。
我希望他好,希望這個心和我名字一樣的人,能好好的。
整整半年,我都和秦雲同出同進,幾乎所有人都以為我們走到了一起。
老師們也有所耳聞,為此還特地在暑假前,招我們來談話。
面對他們擔憂的表情,秦雲一貫誠實:「我只是覺得大家對郝郝有點過火,擔心她會出事。」
而我,亦只有坦然:「我和秦雲只是一起學習,我想謝謝他之前幫我說話,就順便給他整理了下考點。」
秦雲的班主任一聽就樂了,連聲說:「好,好,相互幫助是件好事。於老師,你們班的郝郝啊,果然人如其名。」
秦雲和「無藥可救」的易笙不同,也是年級前五十的常客。我和他一起學習了半年,也不是全無感覺。他是那種沒有全心全意學習的主兒,只要稍微再努力一把,就會有很好的表現。
他的班主任還挺重視他,也清楚他不會說謊,再加上這個學期他的成績都很亮眼,自然樂得給個台階下。
相比之下,我家老班的表情不甚好。於是我馬上補上一句:「其實,也不全是我幫秦雲,他的邏輯思維好,又是物理競賽的,給了我不少好想法。多虧了他,這個學期我的物理進步得很快。」
老班這才眉開眼笑地和三班的班主任相互謙虛起來,聽得我直起雞皮疙瘩。
走出辦公室時,秦雲看著我鬆了口氣的模樣,又是一臉歉意。
我不住地笑,踮著腳故作豪爽地拍了拍他的肩,說:「別這樣,其實我挺高興的,你每天早出晚歸的陪我學習,我覺得很安心,集中力都好了許……多……」
話的末梢中止在迎面走來的易笙的身影中。他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我,我硬生生地撇過臉不願理他。耳邊卻落下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刺激著我的神經末梢:「下個月五號,老地方,不見不散。」
我一愣,待反應過來,他已背過身走出了一段距離。修長的背影瀟洒不羈,卻有種蕭瑟的寂寞感覺。
我無比憤怒地發現,自己竟因此而覺得心疼。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逼出了一句:「你慢慢等吧,我不會去的!絕、不!」
他微微一晃,停下了腳步,卻只微微側過臉,留下了一句「我會一直等到你來」,便又邁開了腳步。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牆角,我才虛軟地跌坐在地上。任秦雲眼疾手快,都沒能及時托住我:「郝郝?」
我沒有吭聲,委屈地抱著膝蓋坐在午後無人的走廊上。
火辣辣的日頭落在肩頭,彷彿地獄的烈焰,灼著內心的空洞。燙的,竟連眼角都發了熱……
我將臉埋進膝蓋,在心裡將易笙碎屍萬段——他是混蛋、臭蛋,是全世界凹凸曼的敵人!
和普通學生不同,我最不喜歡的就是放假。因為那個時候,學校會封閉起來,誰都不給進。
八月的太陽如同毒龍,等市立圖書館開門的時候,已能曬得人兩眼發花。
我只好獃在家裡,卻不想自己低估了多出的時間,竟只用了十天就把暑假作業全部了結,只能對著那一摞做完的參考書發獃。
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拿我媽留下的飯錢去書店買點什麼時,我接到了秦雲的電話。他的聲音不但無措,還有很多的委屈:「郝郝,對不起。你給我的圍巾……」
我直覺是學校里的流言給他爸媽知道了,把圍巾給燒了。若只是被扔掉的話,這個傻頭傻腦的傢伙肯定會去撿回來:「沒關係,本來就是別人不要才給你的,你別在意,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事做。你要喜歡的話,我再打一條給你就是了……」
秦雲卻及時打住了我:「郝郝,是易笙!剛才他突然跑到我家,翻箱倒櫃硬是把圍巾給劫了!」
我一愣,反射性地轉過頭看向日曆,果然……明天就是他約我的日子:「對不起,給你惹麻煩了。」
秦雲說:「那倒不會,可是,郝郝……」他似乎很猶豫,言語艱澀,半天都沒把話說出來,我很耐心地等著,權當打發時間,卻不想等來了九個晴天霹靂般的字眼,「明天,星期五是……七夕節。」
我真的呆住了。
很久以後,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以及更多的堅定——「我不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