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期末。
兩個多月來,我以為會出現的變動都沒有出現。
生活和過去一樣,沉悶而無趣。
我依然一周七天都呆在學校,第一個到校,最後一個離開。警衛室所有的人都認識了我,偶爾在路上遇見,還會和我打招呼:「小姑娘,今天又這麼晚啊!」
聖誕節前,我終於在全國比賽里拿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獎項,聽說對以後得保送甄選會有幫助。
我被列入周一集會的表彰名單。
當然,在我前面的還有比我牛許多的人才三、四個,我站在邊上,自覺矮了半分,便低著頭不吭聲。
不知道是不是時來運轉,還是全天讀書真整出點什麼,期末考時,儘管實驗班也進入了年級排名,我的名次也沒有往後推移太多,成了普通班裡擠進前五十名惟三成員之一。
而三個學生中又屬我的考分最高,硬生生地保留了一個年級前十五的珍貴名額。
這是史無前例的,我自個兒都嚇呆了,老班更是高興壞了。
若不是男女有別,他怕早撲上來抱著我痛哭流涕了。
我們班體育挺突出,每次運動會都能博得頭籌,但或許應了那句「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名言,學習成績就相對可悲了點。每回排名,我們班基本都是七個班裡的第七名。
老班為此沒少受委屈,不管素質教育、全面發展唱得多好聽,在重點中學,成績就是唯一。他不斷對我喃喃:這下揚眉吐氣了!這下可真揚眉吐氣了!
新校長雷厲風行,當下就詢問擠進前五十的我們仨,要不要轉去實驗班?
那兩位平日就是排名前三的老牌選手,自是頗有氣勢地應了。我卻有些頓足了,一是老班一向對我甚好,我被他關照慣了。何況,插班生一向不受歡迎,尤其咱們還是踩著他們的排名才擠進去的。
認真想了會兒,我便搖頭婉拒了校長的好意:「我想我還是不去了。」
這會別說校長了,連老班都呆了,表情迅速從捨不得變成了恨鐵不成鋼,速度很是驚人:「郝郝,你再想想,可別義氣用事!」
他這麼一說,我反而更定下了心:「於老師,我想得很清楚了,一次考試也不能證明什麼。何況,我既然能在普通班考出好成績,就說明普通班的教育不見得就比實驗班差。」
我歉意地對校長笑笑,特誠懇的那一種,「謝謝校長。不過孫子有言: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自覺不是當鳳尾的料,怕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辜負老師們的期待。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按照於老師的教育步驟走,穩紮穩打。」
校長倒沒反對,只是讓我回去問問父母再做決定。
我點點頭,不想讓他不高興,發揮一慣的乖巧精神,沒回嘴。
沒想到,事後老班對我說,校長對我印象挺好,說小姑娘挺有主見,是根好苗子。
我除了愕然,還是愕然。
天下沒有遮得住的牆。
我近日風頭太健,這事兒傳出去後,討論的人不知凡幾。雖是褒貶不一,但貶的人反而佔了主流。
事實證明,如果有人想說你閑話,哪怕一日三餐照常吃飯,都能成為批鬥要點。
學校里那些不中聽的流言,我也不是全不知道,無非是說我如何裝B,表面清純,背後馬屁,裝勤奮討老師歡心等等。至於實驗班的同學,更是直接:「丫的,不過在我們班偶爾走了個中上,拽個P啊!她想來我們還不讓呢!」
我冤得可以。我平日一向獨來獨往,沒什麼朋友,自然沒人會為我說話。
流言止於智者這句話顯然有待考證,不然就是我們學校的孩子都讀成了書獃子,總之八卦不斷更新,還越來越具戲劇性——居然有傳:我和老班有私情,潛規則已進入高中校園云云。
很是有趣。
若主角不是我的話,我大概會為他們的創造力拍拍手、笑一笑。
老班也不閉塞,情緒日見暴躁。不過他也沒太掙扎,反正鬧到不可收拾的時候,自有校長出面擺平。
老班智慧,八卦就這樣,你不理反而就消停了,沒人出來維護對當事人來說,其實是不見得就是壞事兒。
清水自清雖是無奈之舉,但處在風暴圈裡的人也沒什麼選擇。何況我們學校最毒也就到此為止了,校園暴力和普通的學生的距離其實還是挺遠的。
期末結束後的補習課是人人都要上的「選修」,我偶爾會在走廊上碰到秦雲,笑笑聊上兩句。既然有傳言說我表面清純背後浪蕩,居然連隔壁班的秦雲都勾引,我想那定是他為我辯解了些什麼。
其實他沒必要這麼做,但不否認,我心裡還是挺感動的。
患難見真情,不過如此。
秦雲一如既往的老實,總是摸摸後腦勺,跟我並沒有很多話說,但簡單的問候也不會給人負擔。
事實上,我感激他的又何止這點,是他讓我多少還相信一些人性。即便在那種情況下知道了一些什麼後,他亦能守口如瓶。
對我來說,這樣就很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