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之南 第4節

Wang說:不到酒杯灣,就等於沒來塔斯馬尼亞。

我們既然已經來了,就沒有不走一回的理由。

從霍巴特到酒杯灣有4個多小時的車程,雖然它其實並不是那麼的遠,但Wang的車速一向很慢。坐在副駕駛座,我從未看到他超過車,永遠都是被超車。

他有個很沒出息的口頭禪:「靠,你們不知道這島上的人開起車來有多可怕!別看他們走在路上的時候風度翩翩、斯文禮貌,一旦上了車啊,那真是個個都可以去角逐F1的主兒!我老婆還沒給我抱小子呢,咋能死在這鳥不拉屎的地兒!」

我雖然對他的話很是不恥,卻也是見識過這裡的人的車速的,路上也常能看到袋鼠等動物的屍體,血肉模糊的很是怕人,還有貪食的寒鴉鳴著怪聲,爭相啄食路上的死肉。其場面雖不算慘烈,可也夠折騰人的。

且我暈車暈船暈飛機,但偏生就是不暈Wang的車,他雖然開得很慢,但是很穩,有如履平地的感覺。

Wang一直引以為榮,常常吆喝著要易笙拜他為師。

他們莫名混得很熟,好像情深的親兄弟,而不是只認識三、四天。

塔斯馬尼亞真的很美,美得很祥和,是一個能帶給人心靈上寧靜的地方。

但除了極其個別的景點,一眼望去,風景都差不多:差不多的小山頭,差不多的紅房子,以及差不多的環山路。

看久了,難免會有一種浮躁感,彷彿陷入了命運的圓,不停地沉入軌道,無限重複,卻怎麼都沖不出去。

胸口有些壓抑的氣悶,我可以看到後視鏡中的自己,表情晦澀。

好在這時,Wang又開始曬他的恐怖冷笑話。因為有新人的加入,看膩了我和易笙的他顯得興緻特別高昂,不斷地為大家降降溫。儘管今天的天氣,原本就有些涼。

我已經是很習慣了,知道他若不每天雷上一雷,回去估計睡不好覺,第二天就開不好車。為了人身安全,我選擇犧牲自己的耳朵。

可坐在后座的那對小情侶還沒有修鍊出山,被Wang詭異的冷笑話雷得臉色發綠,襯得那對黑眼圈更加顯眼。

易笙則很不厚道的坐在他們身邊轉臉偷笑。

在遇見Wang之前,他一直佔據著我心目中最讓人無語的冷笑話大俠的寶座,現在終於得以移交,自然特別開心。那興奮勁兒就像武林盟主傳位給他兒子!

他握著Wang的手,四目相對後,是惺惺相惜的熱淚盈眶:「兄弟,以後的事兒就交給你了,我媳婦她畏寒!」

Wang很是配合的直點頭,順便指著那頭大概也被他冷到所以準備回巢暖暖身子的袋鼠,說:「知道么?母袋鼠有個非常特別且優秀的功能,就是儲藏精子。所以,它想什麼時候懷孕就能在什麼時候懷孕,要是最近心情不大好,沒心思要寶寶,那就先把精【和諧真讓我頭疼】子存在身體里,過個一年半載的,再一個人偷偷懷孕!要我老婆也有這本事,估計等我回國,不知道能看到幾個胖小子了!」

Wang說得一臉殘念,無比羨慕。而那對小情侶則聽得一臉詫異,復又忍不住地低頭直嘟囔:「這可真便利,一勞永逸啊!」

我再忍不住地捧腹狂笑,笑得打跌。

這兩孩子被偶像劇荼毒得厲害,整一個兒洗腦,居然想出要在旅行中結合彼此的第一次,好留下一生最珍貴的念想。

他們說漫畫上都是這樣畫的,男孩女孩偷偷跑到山美水美的地方,你儂我儂,無比浪漫。可就像粉絲總認為他們的偶像不用大小號一樣,這兩孩子罕見得還挺純真,對妖精打架的事兒居然沒什麼概念,為此還特地上書店買了本也不知道有沒有點用處的參考書。

多虧他們在國外,不然想要弄點什麼來參考都沒地兒尋,哪會隨便進個書店都能摸著道兒。不過他們的行為還是蠻有中國特色的,遮遮掩掩,還紅了整張臉,好像很怕別人不知道他們買了啥又要做啥似的……

因為他們的模樣實在太丟人了,我和易笙默契地同時敗退,無聲地溜到二十米外的書架邊,裝作很認真地研究那一眼望去有一半單詞都不認識的科研書籍,非常成功地扮演了和他們不同路的路人甲和乙,餘光卻掃到了對方憋笑憋到抽的嘴角。

怔忪片刻,是同時噴出的笑,恣意而縱情。

我想這時的我們遠比那對小情侶更加的丟臉,可心裡卻是無法形容的快意。

入夜後,Jason好像怕比輸我們一樣,居然帶著一臉尷尬跑來敲我們屋的門。

原來他們沒帶浪漫以外最重要的東西——避【我也不知道這個是不是要和諧,望天】孕工具。

Jason那孩子白天看著易笙還像見著殺父仇人般,現在卻把他當救命恩人一樣,只差沒有抱大腿,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兩才是一對!

易笙無恥,還故作深沉地來了一句:「弟啊,不是哥小氣,而是咱們兩的尺寸……它未必能夠契合啊!」

Jason頓時羞紅了臉,熱辣辣得好像紅辣椒,順便還在頭頂罩上了一片愁雲慘霧,只差沒上牆角畫圈了。

我實在看不下去,一腳把易笙踹出去,讓他帶小弟弟去不遠處的便利店解決。

誰想,這一對小情人居然很是牛B地戰鬥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Vivian遇見我的時候居然紅了眼眶:「姐,這事兒怎麼這麼磨人啊,一點兒也不美好!小說果然都是騙人的!」

我心虛地連連點頭,心想沒準騙你的人里就有我。回頭一看,發現Jason也是一臉的憔悴,完全沒有一個男人爽過後的滿足感。

易笙當時就嘖嘖感嘆:「這年頭,純潔也是一種罪啊!」

這個告別純潔很多年的王八還上小學就不學好,帶著當時還很無知的我一起蹲著電視機前看A【我們要乖,要乖】片,害我這祖國的草根,一早發了黃……

想到早上的小插曲,再看Vivian他們看著袋鼠那一臉羨慕的表情,我笑得更凶了。

笑著、笑著,突然笑出了滿臉的淚,然後怎麼也止不住的抽泣起來。我抱著膝蓋,哭得稀里嘩啦。那氣吞山河的悲愴,嚇到了易笙以外的所有人。

易笙倒很鎮定,默默遞來一包紙巾,拍著我的背,等我抽泣著打了個嗝,才轉頭解釋道:「別怕,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兒神經病,不過不常發作。給哥一個面子,就別告訴警察叔叔了,免得太勞師動眾,她會驕傲的!」

末了,他還很大方地拍著胸脯跟他們保證:「別看她這麼兇猛,其實也就是一草食動物,抓狂了也不會咬人。」

我聽了,竟哭著、哭著又笑了。

我悲哀地想:我大概真有神經病,病得還不輕。

因為我竟荒唐地懷疑自己是不是還在愛他,在距離我們分手的七年後。

我想,我是真的瘋了!

因為心裡有鬼,有自己不想也不敢理清的東西在,之後幾天,我一直不動聲色的避著易笙。

為此,我甚至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無辜的Jason,一直和Vivian混在一起,無時不刻地耗費著幾千萬的電力,照亮他們這一對。

至於易笙,我不知道他有沒有察覺。因為他和我一樣的不動聲色,自得其樂地繼續和Wang培養□。

當然,我過得也不是那麼容易,因為Vivian很是天真爛漫,對愛情故事都抱有高度的熱情。她對我和易笙的「情史」尤其敢興趣,總纏著我兩追問。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只能絞盡腦汁迴避話題,或把她的注意力轉到別的事上。

易笙倒是大方,朗朗地回答:「她17歲時我們就在全世界的反對下,Cos起朱麗葉和羅密歐了!」

我在心裡默默點頭:是啊,是啊,然後他們死了,我們分了!

Vivian一臉震撼地說:「那你們都交往多長時間了啊!」

呃,還沒能熬完一個年頭!我尷尬地笑笑,不敢坦白。

Jason則捏了捏她的小手,認真地許諾:「放心,待我們到了他們那麼大的時候,一定也還在一起。」

Vivian頓時感動地偎進了他的懷抱,兩人卿卿我我,把桃色的泡泡撒的到處都是。

Wang在一旁邊敲著生蚝,邊裝腔作勢地嘶聲哭喊著:「你們這些沒人性的,欺負我孤家寡人獨自在外!老婆啊,快來看看你可憐的老公我吧!我要抱兒子啊!」

我一邊掃除一頭的黑線外,一邊忍不住地偷偷瞄著易笙,他正遙遙望著墜入海平面的紅日,表情溫柔,彷彿在回憶著一些什麼。

我不敢猜測。

心口卻彷彿被利刃剜過,留下了一道比失戀更深的口子,鮮血泊泊地流。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忘記,只是不想回憶。

那年,那月,真的太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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