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世界之南 第3節

我們是在到達霍巴特的第七天,遇見那對小情侶的。他們很年輕,也很可愛。

小姑娘有個挺公主的名字,叫Vivian,初初看到易笙時,還偷偷紅了臉。她的小男友Jason為此還撅了半個小時的嘴。

可沒過多久,兩人又甜甜蜜蜜的牽起了小手,「你愛我、我愛你」的說個沒完。

Wang看了直笑,推著跟他一起海釣的易笙,打趣道:「你看看人家!你看看人家!你怎麼做的前輩?」然後,他又轉過頭很是惋惜地對我說,「郝郝,你男人不行啊,還是跟我吧!哥保證讓你每天吃好壯壯!」

我悲憤地四十五度仰天,嚎:「叔,你還嫌我不夠壯么?」

Wang被我的那聲「叔」打擊得相當徹底,灰溜溜地躲到遊艇的角落,假裝垂淚:「叫我叔……叫我叔……我不就是沒有一張漂亮的皮么?花花公子連個甜言蜜語都不會說,那還不如我這個當『叔』的呢……叔有什麼不好的……」

易笙無奈,只能好生配合地以和我同樣的角度,仰天長嘆:「哥,咱青春不在,老臉難下啊。」

順手,他又釣上了一條三文魚。

在海流交匯的地方,釣魚就是之於生手也像吃飯一般簡單。生蚝和鮑魚都可以簡單的撿到,往毫無污染的海水裡隨便一洗就可以扔進嘴裡,完全免費,還很健康。只要不是太大量,政府也不會管制,弄點兒來吃吃並不違法。

我一向不吃生食,但對「征服」生蚝的運動還是很有興趣的,儘管它遍地都是。

事實上,這種誰都能順利完成的運動也沒什麼成就感可言,不過我還是玩得很開心。只是可憐了易笙的胃,為此不得不塞了許多,聽說當晚他夢了整晚的生蚝家族。

Vivian看著雖是一臉無奈,但還是很有風度的不反抗的易笙,滿臉羨慕:「姐,哥對你真好!」

Jason秀氣的小臉黑了大半,賭命似的也猛往嘴裡塞著,看得Wang一陣心驚肉跳,生怕他吃出什麼問題來,只好嚇他:「小弟,你這樣的吃法要被路過的巡警看到了,可是要抓起來關小黑屋的!」

為了不陪他們上警局或醫院,我只好拍了拍Vivian的肩膀,說:「其實,我學過跆拳道。」

易笙立刻配合地抱著胸,做出了「小生好怕怕」的噁心模樣。

我們默契良好,一如多年之前。

當天晚上,小情侶包袱款款地住到了我們的隔壁。

我承受不住Vivian對我們的海邊小別墅無限嚮往的眼神,那近乎祈求的模樣,可以讓魔鬼心軟。何況,我也很歡迎有人分享這價值不菲的房租。

易笙只能拖著大包小包非常無奈地搬到了我的卧室。

當然,是睡在另一張床上。

但很快的,我就為自己的一時心軟受了點兒罪。

罪魁禍首是澳洲那永遠過於單薄的牆壁,當然要追溯到根源的話,還是沒事亂放電的易笙的錯!

Jason小弟弟估計是灌了一整天的黑醋米醋餃子醋,酸壞了牙,心裡頂頂不爽,想在晚上回個本。

於是,他兩在隔壁不斷地搗騰出少兒不宜的聲音,時不時地夾著女孩的哭音,男孩挫敗的嘆息,反反覆復,整晚不曾停歇。

倒霉的是,我的床正好貼著牆,無奈被騷擾得無法入睡,瞪著天花板許久,終於認命地起床點了根煙。

我其實沒有煙癮,對煙味也不是那麼的喜歡,只是看著夜色中裊裊升起的白霧,就莫名的有種安心的感覺。

然後,我驚喜地發現原來在世界的最南邊,星空可以那樣璀璨——漫天的星子彷彿嵌在幕布上的鑽,輝映著Sandi bay(霍巴特的富人區,所有的住房都建在山上,靠山面海)的點點燈光,神聖而莊嚴。

突然想起,自坐上飛機之後,我就再沒想起那個該死的腎虧男了!

而現在,縱然我想到了他,也沒有狠抽一口煙的衝動。

如此的心平氣和,彷彿那三年的相戀時光不過是一場過場小電影,毫無價值。

為期三年的感情,屈辱至極的分手,我似乎好得太快,快得很不正常。

我滿心複雜,回頭賭氣似的瞪著跟我分享了同一個房間的易笙。

他睡得很香,卻像個膽怯的孩子般仰面躺著,手還抓著蓋到脖頸處的被子,不斷地喃喃夢囈:「吃……不,我真的吃不下了……生蚝好可怕……」

我一怔,隨即大聲笑了起來。

然後,用力吸了口煙。

清冷的夜色中,我似乎聽見了自己若銀鈴風起時的笑聲,清清的,沒什麼雜質。

時間的指針在那一瞬間,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回神後,我發現自己的兩頰上有涼涼的濕意。

然後,我偏過頭,凝望著朗朗的天空,輕輕哼唱著:「那是我們都回不去的從前,當你站在那個夏天的海岸線,我們還是心裏面那個偏執的少年……」

那時,我好像看到易笙睜開了目光灼灼的眼。

可待我回頭時,他依然抓著被子睡得深沉。

只是,不再夢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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