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黃昏,何家院子外。

一個男人抬起一臉盆的大便,朝著何建生母親頭上潑去,她沉默無言,捋了下頭髮,擦乾臉上的糞便,獨身攔在門口。

院子里,一個小孩坐在地上大哭,他是甘佳寧的幼子。

門外十多個人站著,一個勁地朝里謾罵,有的拿起木板拍打,吐著口水。

這些人是副鎮長李剛、派出所副所長江平的親屬。

一名婦女瘋狂地一把將婆婆推倒在地,帶人衝進去,把幼子拎了出來。

孩子頓時嚇得都哭不出聲了。

婆婆急跪在地上,拉扯著他們褲腿,苦求著:「不要弄孩子啊,要打打我吧。」

成年人打小孩,畢竟不像話,萬一下手重了,要出大事的。

那名婦女雖然滿腔怒火,也知道輕重。

她把孩子一把扔地上,教唆自己十來歲的兒子:「打他,就是這小畜生他媽把你爸害死的!」

在母親和一乾親戚的撐腰下,那個小鬼馬上衝上去,肆無忌憚地踢著這才四歲的小孩。

婆婆忙爬過去,用背護住孫子,任由他們踢打著。

遠處,圍了很多人,只是沒人敢上前幫忙。其中不乏何家的親戚,可他們也只是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算啦,人都死了,他們婆孫兩個也挺可憐的,不要這麼弄啦。」

另一側,停了輛110警車,幾個警察在車外抽煙,並不上去制止。他們接警到現場後,看到是受害者家屬在報復何家,因為彼此都相識,況且受害者家屬都是他們那圈子裡的人,而何家素來沒有任何背景關係,所以警察也不插手,只看著事態發展。如果鬧得太厲害,等下再出面勸阻也不遲。

街的另一頭,徐增和一位胖乎乎的戴著帽子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起眼的一角,男子緊緊握住了拳頭,眼中迸出火光,他咬咬牙,正忍不住要走上去,徐增把手一攔:「我去。」

徐增馬上來到警車旁,打了招呼,給他們分了煙,說了幾句客套話,又說這樣子恐怕影響不好吧,萬一傳播出去,上面領導會不高興的,警察一想覺得很有道理,過去勸退了那些人。

過後,徐增抿抿嘴,看了眼身旁的老友,拍拍他的肩,沒說什麼。

一間高檔的餐廳會所里。

徐增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看著面前一桌的好菜,他時而喝幾口酒,時而抽幾口煙,皺眉看著坐他對面的戴帽子男子。

男子實際年紀和徐增一樣,也是三十五歲,但他長了一張圓胖臉,頭髮禿了一些,身材已經明顯走樣,肚子凸起,腹肌鍛煉成了一整塊,看著比徐增這位英俊的男人老了至少十來歲。

一個晚上下來,這人沒吃一口菜,只叫了一碗面。

此刻,他正專心致志地埋頭吃麵條,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鼓著肥厚的腮幫子,讓人覺得他真像一頭豬,而且是一頭垂暮老矣的豬。

總算等到他吃完了,徐增厭惡地看他一眼,道:「要不要來點酒?」

那人終於抬起頭,笑著緩緩搖搖頭:「你知道的,我不喝酒。」

徐增道:「我知道你不喝酒,現在這時候,我覺得你應該會想喝點的,來吧,別客氣。」

「好吧,那我喝點。」他的態度似乎逆來順受,對一切都無所謂。

徐增給他倒上一小杯白酒,他一口喝完,喝完後,馬上皺起眉頭,張嘴哈哈:「白酒更喝不來,好辣呀。」

徐增看著他的樣子,哈哈大笑,最後眼淚都笑出來了。

男子看見徐增的笑,也跟著笑了起來,隔了好久,才停下,道:「咱們好久好久沒這樣坐一起吃飯了。」

「是啊,你去美國後,一住就是十年,聽說你爸媽也搬去澳洲跟你弟弟住了,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我們見面這麼少,彼此卻沒有感覺陌生,算難得了。」

「誰讓咱們倆是從小一起混到大的發小呢。」

男子笑了笑,道:「還記得初中那會兒嗎,那時正處於青春叛逆期,學校內外到處都是些混混學生,天天收保護費,打架鬥毆,咱們兩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好學生,總遭人欺負。」

「可不是,那個時候簡直是噩夢連連,你我的日子都難過得緊,天天被那幫小畜生欺負。不過嘛,後來不也熬出頭了,昔年這些同學裡,你我都還算混得不錯的。你自然不用說,美國公司的科學家,一年賺我十幾二十年的錢,我嘛,呵呵,你知道,也還過得去。」

男子笑著點點頭,繼續回憶:「有一回咱們兩個放學路上,遇到那個外號叫拖拉機的流氓收保護費。」

「嗯,當時我們都沒帶零用錢,被那頭畜生抓住,威脅要揍人。」

「我當時喊了句什麼話你還記得吧?」

徐增哈哈大笑:「你說了句『快跑』,那時的我也真夠沒義氣的,一個人拔腿就跑,後來才知道你替我挨了不少拳頭。不過那個拖拉機前幾年被老家那邊的派出所抓了,尋釁滋事罪,本來也不關我的事,我剛好聽老家那邊說他被抓了,連忙託人跟那邊的兄弟單位打招呼,最後足足判了他六年,後來我還跟那邊的獄警朋友聯繫過,一定要好好招待他,哈哈,也算曲線救國,替你我報了當年大仇了。」

男子嘿嘿一笑,指著他道:「當初我替你挨的那份打,你承不承認你欠我一份人情?」

徐增一愣,發現這話有些不對勁,收斂了笑容,道:「你想說什麼?」

男子輕鬆地回應:「其實也沒什麼,你是檢察院的,刑事大案公訴時警察都要把各種證據先交給你,我知道你對警察辦案的一套東西很了解,想問你個問題。」

徐增警惕問:「什麼?」

男子道:「我這次回國,帶了個手機信號的干擾器,就是讓手機發出的信號,不是固定地傳向最近的一個基站,而是分散發射,使移動公司定位不到我這個手機的具體位置。這東西你知道嗎?」

徐增微眯了下眼睛,道:「知道,很多詐騙電話的人就用這個。」

男子繼續道:「我買的時候,那個美國佬跟我說這東西是高科技,最新版本的產品,他還開玩笑說恐怖分子都用這個進行聯絡。不過話說回來,這東西到底有多管用,我不太了解。如果我用這東西打電話,警察想查我位置,能查到嗎?」

徐增警惕感更盛,壓低聲音質問:「你到底要做什麼!」

男子隨意地笑笑,道:「其實我也不想瞞你,他們死定了。」

徐增大吃一驚,過半晌,訝然問:「你說什麼!」

男子不以為然地重複一遍:「他們死定了。」

徐增輕嗽一聲,道:「你……你說他們是指誰?」

「下午見過的那些人。」

「你想做什麼?」

「我準備殺了他們。」男子似乎一點也不對「殺」這個字存在敬畏的情緒,可徐增知道,這胖子從小到大連實在的架都沒打過,他會想到殺人?

徐增渾身一寒:「你沒開玩笑吧!本來甘佳寧一家的事,我擔心的是你知道了,你會承受不了,自己做傻事,你上次網上跟我說你大概是從事太多年化學工作,最近身體常感覺不適,我怕雪上加霜。你……你怎麼會想到那種事?」

顯然,男子的反應遠出乎他預料。

他先前只擔心老友傷心過度,或者是想不開折磨自己,加上身體本就差,沒想到他居然會想著把這些人都給殺了!

男子道:「我回國前就想好了,下午看到這些事,更堅定了我的想法。」

「你發什麼神經!你被槍斃了,你爸媽怎麼辦?」

「他們在澳洲和我弟弟住一起,沒關係。」

「你……你從沒殺過人,你怎麼會變得這麼變態!」

「我不變態,他們逼的。」

「你要怎麼殺?你以為,你想殺人就能殺得了?」

男子露出很輕鬆的表情:「你忘了我是學什麼的。」

「好吧,我知道你是化工大博士,炸藥是你的專長,你要學甘佳寧是不是!」

男子一本正經地搖了搖頭:「她太衝動了,值得嗎?如果早點告訴我,我一定幫她殺得一乾二淨,而且不留任何線索。」

「天吶!」徐增感覺血液沖向腦部,有點暈眩,「你以為你是誰啊?你要真做了傻事,你以為警察會抓不到你?」

男子輕蔑一笑:「只要我不想被他們抓住,他們永遠抓不到我。說實話,我不懂刑偵,但再高超的刑偵手段,永遠脫不出邏輯兩字。現在就像一場考試,唯一與學生時代不同的是,我是出題的老師,他們是答題的學生。而我這位老師,準備出一道無解的證明題。」

在男子輕鬆的口吻描述中,徐增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過了許久,道:「十年沒見,我沒想到你思想這麼變態。我建議你去看看心理醫生。」

這句話剛說完,男子的手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嘴角流出泡沫,馬上一口嘔了出來,包括之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