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相煎何太急

子夜時分,璟回到了青丘,他命僕役不要驚動奶奶,他就在外宅歇息,等明日奶奶起身後,再去拜見奶奶。

璟惦記著顓頊和豐隆的事,顧不上休息,見了幾個心腹,了解了一下這幾十年的事,忙完後已是後半夜。

他睡了兩個時辰就起來了,洗漱後,去內宅見奶奶。

太夫人居中,坐在榻上,篌、篌的夫人藍枚、防風意映站立在兩側。

璟看到太夫人,快走了幾步,跪在太夫人面前:「奶奶,我回來了。」

太夫人眼中淚光閃爍,抬手示意璟起來:「你總算回來了,我還以為熬不到見你了。」

璟看太夫人氣色紅潤,精神也好,說道:「奶奶身子好著呢,怎麼可能見不到孫兒?」

太夫人把璟拖到她身畔坐下,說道「瘦了,太瘦了!可要好好養一養了,別讓我看著心疼!」

璟笑道:「孫兒一定多吃,胖到奶奶滿意為止。」

太夫人笑著點頭。

璟和大哥、大嫂見禮寒暄後,太夫人指著意映說:「你該給意映也行一禮,這幾十年,她可幫你操勞了不少!」

璟客氣地對意映行禮,卻什麼話都沒說,起身後,對太夫人道:「我有話想和奶奶說。」

太夫人說:「我也正好有話和你說。」

太夫人看了看篌、意映,說道:「你們都下去吧,讓我和璟兒好好聚聚。」

篌、藍枚、意映依次行禮後,都退了出去。

璟跪下:「我想儘快取消我和意映的婚約,求奶奶准許。」

太夫人沒有絲毫驚詫:「我就知道你會說這事,我也告訴你,不可能!」

璟求道:「我對意映無情,意映對我也無意,奶奶為什麼就不能允許我們取消婚約呢?」

「我只看出你對意映無情,沒看出意映對你無意!」

璟磕頭「我已經心有所屬,求奶奶成全!」

太夫人長嘆了口氣:「傻孩子,你以為情意能持續多久?日復一日,天長地久,不管再深的情意都會磨平,到最後,都是平平淡淡!其實,夫妻之間和生意夥伴差不多,你給她所需,她給你所需,你尊重她一分,她尊重你一分,一來一往,細水長流地經營。」

「奶奶,我絕不會娶意映!」

「如果你是篌兒,你愛做什麼,就做什麼,隨你便!可你是未來的塗山族長,族長夫人會影響到一族興衰!意映聰慧能幹,防風氏卻必須依附塗山氏,又牽制了她,相信奶奶的判斷,防風意映會是最適合的族長夫人!為了塗山氏,你必須娶她!」

璟說道:「我並不想做族長,讓大哥去做族長……」

「孽障!」太夫人猛地一拍案,案上的杯碟全震到了地上,熱茶濺了璟滿身。太夫人揉著心口,說道:「六十年了!我花費了六十年心血調教出了最好的塗山族長夫人,我不可能再有一個六十年!」

璟重重磕頭,額頭碰到地上碎裂的玉杯晶盞,一片血肉模糊:「如果奶奶不同意退婚,那麼我只能離開塗山氏。」

太夫人氣得身子簌簌直顫,指著璟,一字一頓地說:「你如果想讓我死,你就走!你不如索性現在就勒死我,我死了,你愛做什麼就去做什麼,再沒有人會管你!」

璟重重地磕頭,痛苦地求道:「奶奶!」

太夫人厲聲叫心腹婢女:「小魚,讓這個孽障滾!」

小魚進來,對璟道:「請公子憐惜一下太夫人,讓太夫人休息吧!」

璟看太夫人緊按著心口,臉色青紫,只得退了出來。

可他走出屋子後,並未離去,而是一言不發地跪在了院子里。

婢女進去奏報給太夫人,太夫人閉著眼睛,恨恨地說:「不用管他!去把所有長老請來!」

璟在太夫人的屋子外跪了一日一夜,太夫人不予理會,讓長老按照計畫行事。

待一切安排妥當,太夫人派人把篌、藍枚、意映都請來。

璟久病初愈,跪了那麼久,臉色慘白,額上血痕斑斑,樣子十分狼狽,篌和意映看到璟的樣子,眼中的恨意一閃而過。

意映走進屋內,見到太夫人,立即跪下,抹著眼淚,為璟求情。

太夫人看人都到齊了,對小魚說:「把那個孽障叫進來!」

璟在侍者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意映忙走過去,想幫璟上點葯,璟躲開了,客氣卻疏遠地說:「不麻煩小姐!」

意映含著眼淚,委屈地站到了一旁,可憐兮兮地看著太夫人。

太夫人一言不發,冷冷地看著小魚幫璟把額上的傷簡單處理了。

太夫人讓篌和璟坐,視線從兩個孫子臉上掃過,對他們說道:「一切都已準備妥當,三日後舉行典禮,正式宣布璟兒接任塗山氏的族長。事情倉促,沒有邀請太多客人,但黃帝、俊帝、赤水、西陵、鬼方、中原六大氏都會派人來觀禮,已經足夠了。」

璟和篌大驚失色,誰都沒想到太夫人竟然無聲無息地安排好了一切,連觀禮的賓客都請好了。

璟跪下,求道:「奶奶,族長的事還是過幾年再說。」

太夫人怒道:「過幾年?你覺得我還能活多久?你爹剛出生不久,你爺爺就走了,我不得不咬牙撐起一切,好不容易看著你父親娶妻,接任了族長,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喘口氣了,可那個孽障居然……居然走在了我前面!那一次我差點沒撐下去,幸虧你娘撐起了全族……我么兩個寡婦好不容易拉扯著你們長大,你娘一點福沒享,就去找那個孽障了。我日盼夜盼,終於盼到你能接任族長,你卻又突然失蹤!等了十年才把你等回來,沒讓我太平幾年,你有昏睡不醒,你覺得我還能被你折騰多久?」

太夫人說著說著,只覺一生的辛酸悲苦全涌到了心頭,一生好強的她也禁不住淚如雨下。

篌、藍枚、意映全跪在了她面前,太夫人擦著眼淚,哭道:「我不管你們都是什麼心思,反正這一次,塗山璟,不管你願不願意,你都必須接任族長之位。」

璟不停地磕頭,哀求道:「奶奶,我真的無意族長之位!哥哥為長,何不讓哥哥接任族長呢?」

太夫人泣道:「孽障!你是明知故問嗎?有的事能瞞過天下,卻瞞不過知情人,你外祖父是曋氏的上一任族長,現如今曋氏的族長是你的親舅舅,你的外祖母是赤水氏的大小姐,赤水族長的嫡親堂姐,篌兒卻……他們能同意篌嗎?」

太夫人揉著心口,哭叫著問:「孽障,你告訴我!赤水、西陵、中原六氏能同意你不做族長嗎?」

璟磕著頭說:「我可以一個個去求他們,求他們同意。」

太夫人哭著說:「塗山氏的所有長老也只認你,你以為我不知道這些年你背著我做的事嗎?你折騰了那麼多事,哪個長老同意你不做族長了?」

璟無法回答,只能磕頭哀求:「奶奶,我真的無意當族長,大哥卻願意當族長!」

太夫人看著榻前跪著的兩個孫子,聲音嘶啞地說:「族長要族內敬服,天下認可,才能是真正的一族之長,不是誰想做就能做!」

「篌兒,你過來!」太夫人對篌伸出雙手,篌膝行到太夫人身前。

太夫人把篌拉起,讓他做到自己身邊:「篌兒,奶奶知道你才幹不比璟兒差,可是族長關係到一族盛衰,甚至一族存亡。如果你做族長,九個長老不會服氣,塗山氏內部就會分裂。到時,你也得不到外部的支持,赤水氏和曋氏會處處刁難你,一族興衰要幾代人辛苦經營,一族衰亡卻只是剎那。」

太夫人抱著篌,哀哀落淚:「你爹臨死前,最後一句話就是求我一定要照顧好你,這麼多年,奶奶可有薄待你一分?」

篌回道:「奶奶一直待孫兒極好,從無半點偏頗。」所以這麼多年,他本有機會強行奪取族長之位,可終究是不忍心殺害從小就疼愛他的奶奶,只能僵持著。

太夫人撫著篌的頭:「你爹臨死前,放不下的就是你。不管你有多恨你娘,可她終究沒有取你性命,而是撫養你長大了,給你請了天下最好的師傅,讓你學了一身本事。你骨子裡留著塗山氏的血,難道你就真忍心看到塗山氏衰落,讓我死不瞑目嗎?」

篌神情哀傷,跪下,重重磕頭:「奶奶身體康健。」卻始終不承諾不去爭奪族長之位。

璟也重重磕頭:「求奶奶把三日後的儀式取消,我不想做族長。」也始終不答應接任族長。

太夫人看著孫子,傷心、憤怒、絕望全湧上了心頭,只覺氣血翻湧,一口腥甜猛地嘔了出來,濺到篌和璟身上。

篌和璟都驚駭地躍起,去扶太夫人。太夫人已是面如金紙、氣若懸絲,璟要給太夫人輸入靈力,篌狠狠打開了他:「我來!」

璟知道他靈力比自己深厚,也不和他爭,按壓奶奶的穴位,幫奶奶順氣。

意映和藍枚忙著叫:「醫師、醫師!」

平日照顧太夫人的女醫師蛇莓兒跑進來,看到璟和篌身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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