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但感別時久

神農山的地牢。

牆壁上燃著十幾盞油燈,將地牢內照得亮如白晝。

沐斐滿身血污,被吊在半空。

地牢的門打開,顓頊、豐隆、馨悅走了進來。馨悅蹙著眉,用手帕捂住口鼻。顓頊回頭對她說:「你要不舒服,就去外面。」

馨悅搖搖頭。

豐隆說道:「我們又不在她面前動刑,這是中原氏族的事,讓她聽著點,也好有個決斷。」

一個高個的侍從對顓頊說道:「我們現在只對他動用了三種酷刑,他的身體已受不住,一心求死,卻始終不肯招供出同謀。」

顓頊說道:「放他下來。」

侍從將沐斐放了下來,沐斐睜開眼睛,對顓頊說:「是我殺了你妹妹,要殺要剮,隨君意願。」

豐隆說:「就憑你一人?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沐斐冷笑著不說話,閉上了眼睛,表明要別的沒有,要命就一條,請隨便拿去!

顓頊蹲了下去,緩緩說道:「你們在動手前,必定已經商量好你是棄子,所有會留下線索的事都是你在做。我想之所以選擇你是棄子,不僅是因為你夠英勇,還因為縱使兩位陛下震怒,要殺也只能殺你一人,你的族人早已死光,無族可滅。」

沐斐睜開了眼睛,陰森森地笑著,以一種居高臨下的神情看著顓頊,悲憫著顓頊的無知。

顓頊微微笑道:「不過,如果沐氏一族真的只剩下了你一個人,你一死,沐氏的血脈也就滅絕了,當年為了從蚩尤的屠刀下保住你,一定死了無數人。我相信,不管你再英勇,再有什麼大事要完成,也不敢做出讓沐氏血脈滅絕的事。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應該已經有子嗣。」

沐斐的神情變了,顓頊的微笑消失,只剩下冷酷:「你可以選擇沉默地死去,但我一定會把你的子嗣找出來,送他去和沐氏全族團聚。」

沐斐咬著牙,一聲不吭。

顓頊叫:「瀟瀟。」

瀟瀟進來,奏道:「已經把近一百年和沐斐有過接觸的女子詳細排查了一遍,目前有兩個女子可疑,一個是沐斐乳娘的女兒,她曾很戀慕沐斐,在十五年前嫁人,婚後育有一子。還有一個是沐斐寄居在親戚曋氏家中時,服侍過他的婢女,叫柳兒,柳兒在二十八年前,因為和人私通,被趕出了曋府,從此下落不明。」

顓頊道:「繼續查,把那個婢女找出來,既然是和人私通,想來很有可能為姦夫生下孩子。」

「是。」

瀟瀟轉身出去。

沐斐的身子背叛了他的意志,在輕輕顫抖,卻還是不肯說話,他只是憤怒絕望地瞪著顓頊。

顓頊道:「你傷了我妹妹,我一定會要你的命,但只要你告訴我一件事,我就不動你兒子。」

沐斐閉上了眼睛,表明他拒絕再和顓頊說話,可他的手一直在顫抖。

顓頊說:「你不想背叛你的同伴,我理解,我不是問他們的名字,我只是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殺小夭,只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殺小夭,我就放過你兒子。」

顓頊站起:「你好好想想,不要企圖自盡,否則我會把所有酷刑用到你兒子身上。」

顓頊對豐隆和馨悅說:「走吧!」

馨悅小步跑著,逃出了地牢。等遠離了地牢,她趕緊站在風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顓頊和豐隆走了出來,馨悅問:「為什麼不用他兒子的性命直接逼問他的同謀?」

豐隆說:「說出同謀的名字,就是背叛,那還需要僵持一段時間,才能讓他開口。顓頊問的是為什麼要殺小夭,他回答了也不算背叛,不需要太多心理掙扎,只要今夜讓獄卒多弄幾聲孩子的啼哭慘叫,我估計明天他就會招供。只要知道了他為什麼要殺小夭,找他的同謀不難。」

————

地牢里,沒有時間的概念,所以時間顯得特別長、特別難熬。

沐斐半夜裡就支撐不住,大吼著要見顓頊,還要求豐隆必須在場。

幸虧馨悅雖然回了小祝融府,豐隆卻還在神農山。

當顓頊和豐隆再次走進地牢,沐斐說道:「我可以告訴你為什麼要殺你妹妹,但我要你的承諾,永不傷害我兒子。」

顓頊爽快地說:「只要你如實告訴我,我不會傷害他。」

沐斐看向豐隆,冷冷地說:「他是軒轅族的,我不相信他,我要你的承諾,我要你親口對我說,保證任何人都不會傷害我兒子。」

豐隆對沐斐笑了笑,說道:「只要你告訴顓頊的是事實,我保證任何人不能以你做過的事去傷害你兒子,但如果你兒子長大後,自己為非作歹,別說顓頊,我都會去收拾他!」

沐斐愣了一愣:「長大後?」他似乎遙想著兒子長大後的樣子,突然也笑了,喃喃說:「他和我不一樣,他會是個好人。可惜,我看不到了……」

因為豐隆的話,沐斐身上的尖銳淡去,變得溫和了不少,他對豐隆說:「你也許在心裡痛恨我為中原氏族惹來這麼大的禍事,可是,我必須殺她。如果換成你,你也會做和我一模一樣的事,因為她根本不是什麼高辛王姬,她是蚩尤的女兒。」

豐隆說:「不可能!」

沐斐慘笑:「我記得那個魔頭的眼睛,我不會認錯。自從見到假王姬後,我雖然又恨又怒,卻還是小心查證了一番,假王姬的舅舅親口說假王姬是蚩尤的女兒,他還說當年軒轅的九王子就是因為撞破了軒轅王姬和蚩尤的姦情,才被軒轅王姬殺了。」

顓頊冷哼了一聲:「胡說八道!不錯,姑姑是殺了我的九叔,但不是什麼姦情,而是……」顓頊頓了一頓,「我娘想刺殺九叔,卻誤殺了九叔的親娘,我爺爺的三妃。我娘知道九叔必定會殺我,她自盡時,拜託姑姑一定要保護我,姑姑答應了我娘,姑姑是為了保護我,才殺了九叔。」

外面都說顓頊的娘是戰爭中受了重傷,不治而亡,竟然是自盡……這些王室秘聞,沐斐和豐隆都是第一次聽聞,沐斐知道顓頊說的是真話。

豐隆也說道:「你從沒見過俊帝,所以不清楚俊帝的精明和冷酷,但你總該聽說過五王之亂。俊帝可是親自監斬,斬殺了他的五個親弟弟,還把五王的妻妾兒女全部誅殺,你覺得這樣一個帝王,連你都能查出來的事,他會查不出來?如果他有半分不確信小夭是她的女兒,他會為小夭舉行那麼盛大的拜祭儀式?那簡直是向全大荒昭告他有多喜愛小夭!」

沐斐糊塗了,難道他真殺錯了人?不、不會!他絕不會認錯那一雙眼睛!沐斐喃喃說:「我不會認錯,我不會認錯……」

顓頊冷冷地說:「就算知道錯了,也晚了!你傷害了小夭,必須拿命來還!」

顓頊轉身就走,豐隆隨著他走出了地牢。

顓頊面無表情地站在懸崖邊上,雖然剛才他看似毫不相信地駁斥了沐斐,可心裡真的是毫不相信嗎?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小夭是蚩尤的女兒了,顓頊開始明白小夭的恐懼,一次、兩次都當了笑話,可三次、四次……卻會忍不住去搜尋自己的記憶,姑姑和蚩尤之間……

豐隆靜靜站在顓頊身後。顓頊沉默了許久,說道:「被蚩尤滅族的氏族不少,可還有遺孤的應該不會太多,首先要和沐斐交好,才能信任彼此,密謀此事;其次應該修鍊的是水靈、木靈。另外,我總覺得他們中有一個是女子。只有女子配合,才有可能在適當的時機,不露痕迹地分開馨悅和小夭,阻攔下我派給小夭的護衛苗莆。有了這麼多信息,你心裡應該已經約莫知道是誰做的了。」

豐隆說:「你明天夜裡來小祝融府,我和馨悅會給你一個交代。」

顓頊道:「沐斐剛才說的話,我希望只你我知道。不僅僅因為這事關係著我姑姑和俊帝陛下的聲譽,更因為我那兩個王叔竟然想利用中原的氏族殺了小夭。」

豐融說道:「我明白。」小夭的事可大可小,如果處理不好,說不定整個中原都會再起動蕩。

顓頊說:「我把小夭放在明處,吸引所有敵人的注意,讓我的敵人們以為她是我最大的助力。就連把她送到小祝融府去住,也是讓別人以為我是想利用小夭討好你,他們看我費盡心機接近你,反而會肯定你還沒站在我這一邊,其實是我給小夭招來的禍事。豐融,小夭一直都知道我在利用她。」

豐隆拍了拍顓頊的肩膀:「小夭不會有事。」

顓頊苦笑:「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相柳身上。」

深夜,顓頊在暗衛的保護下,秘密進入了小祝融府。

馨悅的死衛將顓頊請到密室。

豐隆和馨悅已經在等他,顓頊坐到他們對面。

豐隆對馨悅點了下頭,馨悅說道:「經過哥哥的排查,確認傷害小夭的兇手有四個人,除了沐氏的沐斐,還有申氏、詹氏和晉氏三族的遺孤,申柊、詹雪綾、晉越劍。」

顓頊說:「很好,謝謝你們。」

馨悅說:「雪綾是樊氏大郎的未婚妻,他們青梅竹馬,一塊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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