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八年·倫敦 第1節

外面又開始下雨的滴滴答答聲了。

搜查主任雷昂納多·賓達因為那個故事太過驚人,而幾乎忘了呼吸。聽完了故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但是,一發現自己吸氣的聲音好像太大了,立刻小心地把氣吐出來。

「難以置信呀……」主人吐氣的同時,以有點嘶啞的聲音說著:「那是真的事情嗎?是事實嗎?」

「無法證明。」克林·密斯特里說。他的聲音仍然保持低沉。

「不過,根據我多年的調查結果,我是那樣相信的。然而竟然有那麼多自稱是傑克的人的來信,致使全世界的人都想錯了。」

「確實如此。」賓達主人嘆息地說。

「我打算把我的研究成果結集出書。書出版了後,一起會引起世界性的轟動吧!」他若無其事地說著,所以聽起來好像是在開玩笑。

「是吧……如果你剛才說的是事實的話……不過,經過警方的真是解剖後,仍然沒有再瑪莉·安·尼古拉斯或伊麗莎白·史泰德的腸子里,發現那顆『埃及之星』嗎?」

「公開的資料里沒有關於這件事的記載。不過,一般正式公開的資料通常只是所有資料里的一小部分,但是蘇格蘭場的資料都被謹慎地密封、保存起來,要到一九九三年才會全部公開。也就是說再過五年,我的推理所依據的證據,就會出現了。我相信我的推理。」

「你的意思是,開膛手傑克是女性……」

「當時非常有名的柯南·道爾先生也曾經懷疑過兇手是女性,或者是穿著女裝的男性。這是柯南的兒子亞德里安·柯南所泄露出來的記錄。柯南先生果然獨具慧眼。」

「有道理。十九世紀末的倫敦東區,如果是女人做了開膛手傑克的事情,反而不會引起懷疑。嘖、嘖,真是令人訝異……

不過,慢著,慢著!雖然調查資料還在保密之中,可是醫生在解剖瑪莉·安·尼古拉斯或伊麗莎白·史泰德的遺體時,就有可能在她們的腸子里發現鑽石,不是嗎?」

「不,主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克林說。

「不可能?」

「對,不可能。除非是有便秘毛病的人,否則吞到胃裡的鑽石,一定會在一兩天內就排泄到體外。這已經是醫學上的常識了。不過,十九世紀的人們還沒有這樣的常識,可以說是瘋了,才會想從死者的腸子里找到鑽石。」

「恩,是呀!對於外行人來說確實如此。即使是現代人的我,也會一時想不起來那樣的事情。但……吞到肚子里的鑽石,真的一兩天就會排出體外嗎?」

「如果是健康人,一般都會那樣。」

「會不會被卡在身體里的什麼地方……」

「或許瑪麗亞也是這麼想的吧!這樣的希望未免過度樂觀了。」

「噢……」賓達主人愣愣地嘆了一口氣。兩個人都沉默下來後,空間里只聽得到外面的雨聲。

賓達主任安靜地聽了一會兒雨聲後,才說「那個叫瑪麗亞·可洛納的小姐後來怎麼樣了?有被送到精神醫院嗎?」

「沒有這方面的記載。大概是平靜地過了她的一聲吧。」

「怎麼可能?」

「一般說來,女性就是那樣的。但被逼到極點的時候,女性大都會有出現暫時性瘋狂的危險性。那可以說是一種歇斯底里症。」

「可是……」

「我非常了解主任您的心情。但是請主任想想:在四十年前的大戰戰場上殺死好幾打人的軍人,如今也在孫子的圍繞下,過著平靜的餘生嗎?人類就是這樣的。人類生來就有罪。」

主任因為不同意這樣的說法而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又說:「嗯,或許吧!或許就像你說的那樣,可是我的職業不允許我贊成那樣的說法。」

「我有同感。老實說我也不認為她以後還可以過著平靜的生活。我想她後來的日子裡。應該經歷了我們所不知道的艱辛。」

「因為她沒有鑽石了?」

「她是沒有鑽石了。」

「那麼,她的未婚夫呢?那個在法國擁有礦山的青年後來怎樣呢?」

「羅伯特·治摩曼因為一八八八年九月的暴動而死了。」

「什麼?他死了?」

「他死了,當時的暴動相當激烈,情況非常危險,他被一個工人射死了。瑪麗亞好像是到了一八八九年才知道這個消息了。」

「果然如此,事情的結果總是這樣。」

「沒錯。相信神的存在的人,大概都會又這樣的感想。」

「難道你不是這麼想的嗎?」

「我也相信神的存在。但是,我還有一點點不一樣的感想。我局的她滿腔的怨恨之氣,一直還沒有得到紓解,所以百年後的現在才會發生了像雙胞胎一樣,一模一樣的事件。」

「啊!對,我們要解決的是這一次的事件。」賓達主任突然想起來,並且大聲地說。

「噓!」克林在嘴巴前面豎起食指,制止主任發出聲音。然後低聲地說:「所以,這一次她一定會來檢查當時老不及剖開的長腳莉斯的肚子。這是多麼固執的意念呀!看,終於來了。」

後門好像打開了。因為雨聲略微變大了點,接著,門被謹慎而緩慢地關閉起來。此時房間里的燈光和走廊上的燈光當然都是熄滅著的。中庭那邊有像倫敦瓦斯燈的水銀燈,雨中的水銀燈光芒應該是模糊不清的。水銀燈的光芒從中庭那邊閃過走廊旁邊的窗戶,一下子就消失了。

聽不到腳步聲。門好像自動打開又關起來似的,根本感覺不到有人走近走廊里。走廊的地板是石造的嗎?可是,確實有人進來了。走廊的窗戶上出現了像幽靈般的人的上半身影子。

「啊……」藏在打掃工具間里賓達主任,想要把身體伸出去似的,從門縫裡看外面的情形,然後發出低沉的感嘆聲音,聲音的語尾還微微地顫抖著。

那個人影戴著帽子,好像要把頭髮全部塞進帽子里似的,還用髮夾把頭髮夾起來,那個聲音與模樣,活像生活在十九世紀的女性。

奇蹟發生了。間隔著排放了五具棺木的房間與走廊的們慢慢地,似乎象徵著百年時光般的緩慢,一點點一點點地開了。合葉像古老的時鐘齒輪般,發出嘰嘎的聲音。彷彿打開時間機的門一樣,門開了,「瑪麗亞·可洛納」站在門口。

她穿著長到腳踝的褐色長裙,左手拿著合起來的花洋傘,靠著從中庭那邊滲透過來的水銀燈光亮,可以看到她的頭上戴著黑色的麥稈帽子,雨水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從傘尖和長裙的裙擺,滴落到地面上。

賓達主任長大了眼睛,身體變得僵硬了。他茫然地微張著嘴巴。真的嗎?這到底是——他的嘴唇顫動,卻沒有吐出任何聲音。

瑪麗亞·可洛納慢慢地把濕傘周圍立刻累積出一灘黑色的小水窪,水窪逐漸往外蔓延。這讓人想起好像幾天前其實是百年前發生的某一個場景——像在天·貝爾茲小酒吧時一樣,瑪麗亞走進酒吧,不發出聲音低抖掉附著裙擺的雨滴,並且輕輕歪了一下頭,讓帽子上的雨水滑落下去。

然後,她走向五具棺木,登、登、登,一步一步緩緩地前進。那個聲響讓看得人嚇得提心弔膽。那不是正常人走路的方式,而像是剛在墳墓里蘇醒的「人」的行動方式,或是像靠機關行動的機械人的走路方式。總之,那是一種奇怪的走路方式,好像剛學會走路的人,每踏出一步都靠木棒支撐著才能前進一樣,還發出奇怪的聲音。

走到五具棺木的旁邊後,她就停下來站著。接著,她慢慢彎曲膝蓋,靠著緩慢的行動往下蹲,又從身體的某個地方,拿出像小木棒般的東西。當她把那個東西舉高到鼻子的地方時,從窗帘縫射進來的水銀燈的白色光亮,照出了那個閃閃發亮的東西,那是刀子。

把刀子放下後,她慢慢地打開最靠近自己的棺木。她使用雙手,非常地慎重。

「啊!」她低聲輕呼。

接著,她用力移動膝蓋,以之前說沒有快速行動,移動到旁邊的棺木前,然後很快地打開棺木的改制。「砰」的一聲,那是讓人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的巨響。第三具棺木的蓋子也被掀開了,並且同樣發出巨大的聲響,打破了深夜的寂靜。

好像終於輪到自己出場的演員一樣,躲在打掃工具間的克林·密斯特里站起來,撇下呆住了的賓達主任,慢慢地從工具間里走到大房間,打開門旁邊牆壁上的電燈開關。

日光燈像閃電般閃爍了幾下後,對已經習慣黑暗的人來說,房間瞬間變得像白晝一樣明亮。一位復古打扮的女子站立在房間的中央,因為突然來的光芒,讓她舉起雙手護著眼睛周圍。本來以為她或許會像幽靈般地消失,沒想到她不僅沒有消失,還一直存在於他們的視野中。

她的動作恢複成原先的緩慢。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慢,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一樣,每一個動作也都很踏實,接著她放下雙手。

「啊!」男人的大嗓門轟然響徹整個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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