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八年·倫敦 第7節

「我是搜查主任雷昂納多·賓達。」主任一邊撫弄頭頂上豎起來的頭髮,一邊冷淡地說著。他原本在值班室里假寐,卻被歐拉夫叫到這裡來。因為門廳有點冷,所以一群人便移動到會議室。「來,請那邊坐。」

但是克林好像沒有聽到似的,沒有要坐下來的樣子,還向前走了幾步,直奔到主任的面前,緊緊握住主任的右手。

「啊,終於見到主任了。雷昂納多·賓達主任,我一直很仰慕你,想和你見面。終於等到和你見面的時候了。」

「好像我讓你等了一百年似的。你是……」

「我叫克林。」

「是,克林先生,請坐吧!」

「主任,沒想到你的感覺這麼敏銳,簡直就是詩人。沒錯,如你所說的,我好像已經瞪了一百年了。十九世界末倫敦發生的慘絕人寰事件的真相,就像抱著膝蓋,蹲在時光宇宙角落的小孩子一樣,一直在等待可以被陽光照射到的時刻。這樣長久的等待,就像那位南美作家的文句一樣,那是『百年的孤寂』呀!這句話最適合形容我的心情了。」

「我剛才沒有請你坐嗎?克林先生,謝謝你這麼率直的奉承,但是,我的心情並不好。我已經為了這個事件煩惱了好幾天,處於幾度缺乏睡眠的狀況,剛剛才好不容易能夠假寐一下。如果你要說的都是這些無聊內容的話,那麼我想回值班室睡覺了。」

「不好意思。那麼我就先坐下了。」

「克林先生,我先想告訴你一件事。你寫信給報社的胡說八道內容,相當擾亂人心。依我國的法律,是不容許那種惡作劇的。」

「啊,是嗎?」

「那是一種犯罪行為。貴國或許允許那種玩笑的存在,在我國可不行。」

「哎呀!不必想得那麼嚴重吧?幾時因為那一封信,我才能這樣和你見面的呀!」

「真的這麼想見我們的話,可以直接寫信給我們,不是嗎?」

「我寫過七封信給你們,但是都沒有下文,所以才把第八封信寄到報社。」

「總之你的做法很麻煩。事情鬧得這麼大,到時候會很難處理。」

「解決掉就好了,不是嗎?」

「怎麼解決?」

「哎呀!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有那樣的惡作劇。要怎麼解決?我就再寫一封信,說那個是惡作劇呀!」

「你應該直接來柏林警署就好了。」

「我來過四次,每次都被擋在門外。」

「那是因為你讓我們工作人員忙得團團轉的關係……」

「這個發報機還給你們吧!總之,現在抱怨什麼都不重要,先解決這個事件最重「沒錯,抱怨的話以後再說,就請你先說和事件有關係的事情吧!奉勸你好好地說,我們會洗耳恭聽,否則你會有麻煩。」

「啊,在我開始說以前,請讓我先和風紀科的克勞斯·安可摩亞說話。」

賓達主任啞口無言地瞪著克林,說:「要和克勞斯說話?為什麼?」

這是打從心底感到不耐煩,所放出來的聲音。主任背脊靠著椅背,雙手下垂。

「沒什麼啦,很快就會結束。我只是想確認兩三件事情。」

「你呀!我看你根本不知道兇手是誰!我可不是你能隨便糊弄的對象!」

「你放心吧!百年前的開膛手傑克是誰,我都知道吶!」克林自信滿滿地保證。

「克勞斯現在在做什麼?」主任問歐拉夫。

「今天晚上他當晚班,所以應該還在……」

「啊,太好了……」

「去叫他過來。」主任這麼一說,歐拉夫立刻往走廊走去。會議室的電話不能使用了。

「好了,已經去請克勞斯來了。克林先生,你到底想怎樣?對了,你說你是研究開膛手傑克的專家。」

「是的。」克林點頭回答。

「那麼,你出過幾本關於開膛手傑克的書?」

「很遺憾,我的研究都還沒有被出版。」

「一本也沒有?」

「是的。一本也沒有。」

「哦!」主任有點輕蔑地哼了一聲。

「你打算問克勞斯什麼?」

「我想要表演個魔術。」穿得像聖誕老人的克林認真地說。

「魔術?你沒有說錯嗎?」

「我沒說錯。」

主任只好苦笑地繼續問:「是什麼樣的魔術?」

「魔術是永康的,不是能說明的東西。」

「有什麼機關嗎?」

「機關就是這個玻璃珠。」

穿著像聖誕老人、名叫克林的男人從鮮紅色上的衣內口袋裡,拿出一顆約小指尖般大小的玻璃珠。卡爾·舒瓦茨和漢茲·狄克曼都無言地看著克林的臉和那顆玻璃珠。

「克勞斯來了。」

半掩著的門被打開,歐拉夫·奧斯特來希回來了。跟著歐拉夫走進會議室的,是身材魁梧的克勞斯·安可摩亞巡警。

「什麼事?」克拉斯·安可摩亞說。

「克勞斯,這位是……」賓達主任正要開口介紹,克林·密斯特里已經站起來,說道:「我是從倫敦來幫助調查這個事件的克林。」

他把右手伸向克勞斯,仍然是一副滑稽的模樣,克勞斯一臉訝異地把手伸出去,和克林握手,然後再以疑惑、要求解釋的眼神,看著雷昂納多·賓達主任。

「這個克林·密斯特里先生是倫敦研究開膛手傑克的專家。不過,很遺憾的,到現在他還沒有發任何著作出版;而我非常才疏學淺地從來沒有聽到他的大名。他好像是一位名偵探。」主任極盡諷刺地用英語說著。

而這位名偵探——克林先生,則像赫赫有名的真正名偵探白羅一樣,以他哪渾圓的背部對著刑警們。他雙手交叉在背後,低著頭在桌子的旁邊來來回回地走,好像正在努力搜索地板上有什麼東西似的。突然他轉身面對克勞斯,一直看著他舉動的其他刑警,也隨著他的目光,一起把視線投在克勞斯的身上。

「克勞斯先生,剛才我和賓達主任說過了。在這次的瘋狂事件中遇害的哪五名女性的遺體,不能一直放在停屍間,所以明天早上要請牧師來,幫她們進行簡單的葬禮吧!」

雷昂納多賓達主任張大了眼睛,看著旁邊的歐拉夫·奧斯特來希刑警。不只他們一頭霧水,其他刑警也因為聽到克林的這番話而面面相覷。

「因為停屍間已經像東京的電車那麼擁擠了。克勞斯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的德語不行,所以只能用英語說。」

「我明白。」克勞斯點頭說。

「因為牧師明天的行程已經排滿了,只有早上有時間,所以希望我們把那五名女性遇害者的遺體,在明天早上以前移到這個建築物的空房間里。您明白嗎?」

「明白。」

「可是,又不能把她們的遺體放在空房間里後,就置之不理……」克林一邊說,一邊持續著把右手中的玻璃珠往上拋再接住的動作。克勞斯巡警並沒有特別注意那顆玻璃珠。

「我們現在正在尋找可以看顧哪無名被害者遺體到明天早上的人。克勞斯巡警,怎麼樣?你可以自願接受這個工作嗎?」

克勞斯刑警露出明顯為難的表情。他看著主任,說:「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找我來負責這個工作。但是主任也知道吧!我已經結婚有太太了,我太太現在正在等我回去。而且她剛才才打電話給我,叫我快點回去,所以我現在也很想趕快。如果可以的話……」克勞斯很抱歉似的結結巴巴講著。

「啊!那樣嗎?那就沒辦法了。」穿著紅色大禮服的克林接著又說:「你快回去吧!沒有關係的。」

不僅克勞斯呆住了,會議室里的其他人也一樣目瞪口呆。克勞斯好像中邪了似的,再看一眼主任的表情後,才戰戰兢兢地退出會議室,慢慢關上會議室的門。

賓達主任抬眼瞪著克林,問:「剛才那個就是魔術?」

克林再度把手交叉到背後,又開始來來回回地在室內走來走去,一副聽不到他人說話的樣子。

「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了嗎?各位有看到嗎?」主任說。但是刑警們全部搖頭。

「那是什麼魔術!」主任的忍耐好像已經到達極限了。「我很忙,沒有時間玩這種無聊的遊戲!工作忙再加上睡眠不足,我的頭本來就很痛了,又把我叫來見穿著紅色衣服的英國人!我的頭越來越痛了。」

「主任。」穿紅衣服的英國人停下腳步,轉身面向主任。

「幹什麼!」

「雨好像已經變小了。把那五名女性的遺體從停屍間搬到這裡來的話,大概需要多少時間?」

「你說什麼?」主任的臉已經漲紅了。「要把哪五名被害者的遺體搬來這裡?」

「啊,不搬到這個房間也沒有關係。從停車場的後門進來後,就有一間空室,放在那邊也可以。對、對!放在那裡比放在這裡更合適。」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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