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八八年·倫敦 第6節

十月十四日有一條轟動社會的大新聞。這一天的《日耳曼郵報》早報,以一整版的版面,刊載了自稱是「兇手的投稿」的文章。原文是英文,同樣意思的德文也並列刊載在報紙上。

給親愛的老闆:

警方的各位大人好像以為抓到我了。這實在太可笑了。因為警察大人們的錯,害我整天捧腹大笑。因為我過得好端端的,而且還可以在柏林的馬路上大搖大擺地行走。

快點來抓我呀!否則我還會殺人吶。在被逮捕以前,我是不會停止我的行動的。

那些警察大人真是愚蠢至極。這樣的信件我不知已經寄給警方多少次了,他們卻看也不看。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寄到報社了。

被我切走的瑪格麗特·巴庫斯塔的一段腸子,你們應該已經看到了吧?還有牆壁上的塗鴉文字也看到了吧!我住在倫敦貝葛路的赫爾尼希飯店207號室。

愛你們的柏林開膛手傑克敬上

這個新聞理所當然地吧柏林捲入一個大暴風雨之中。赫爾尼希飯店是只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小飯店,因為這個新聞,原本狹窄的大廳立刻湧入大批的媒體記者、作家、犯罪學家、好事者和觀光客。現在的柏林街頭,已經出現以「柏林開膛手之旅」為目的,從外國來的觀光巴士了。這些觀光客們在遊覽了市區後,都擠進了這間小飯店。

飯店服務台的老先生汗流浹背地應付這些人。而207號室的客人則是昨天就外出了,並沒有在房間里。在每一記者固執的發問下,服務台老先生的回答大致如下:住在207號室的客人叫做克林·密斯特利,是一位年輕的英國人,從十月八日起,就住進這個飯店。他的身高大約是180公分,黑頭髮、黑眼珠,膚色比較深,看起來好像有東方人的血統。老先生還說那個客人是自己一個人來住飯店的,而且獨來獨往,不管是進酒吧還是進餐廳,都是獨自行動,沒見過他和什麼人碰面。

把十月十四日的報紙擺在眼前的老先生對記者們表示:那個人不管是走路的方式,還是言談舉止,甚至於眼神,看起來都非常陰沉,有點罪犯的樣子。於是記者們進一步再追問到底是什麼樣子,老先生就說,他好像很鑽牛角尖,但是態度又很果決;還有臉上很少有笑容,好像隨時都在想事情,但動作又很俐落。

老先生的這些說詞很快就被變成文章。記者們用電話把老先生說的話傳回報社,好成為明天早上的頭條報導。

就在這個時候,卡爾·舒瓦茨、佩達·休特羅哲克和歐拉夫·奧斯特來希也趕到飯店了。老先生只好把剛才對記者們講過的話,對刑警們再說一次。

之後,刑警們在門廳內交談。

「休特羅哲克、舒瓦茨,你們覺得如何?207室的房客真的是開膛手傑克嗎?」歐拉夫問。

「不可能!」休特羅哲克馬上回答:「殺死五個妓女的兇手,一定是雷恩·何爾查。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除了他以外,不會有別人了。住在這裡的客人一定另有企圖。」

「他有什麼企圖?」

「那就不知道了。或許是想將我們的注意力從雷恩的身上拉開。搞不好他的目的是想救雷恩。」

「沒錯。如果他真的是兇手,怎麼可能特地告訴別人他的藏身之處呢?這是死刑案件啊!」

「有道理。那麼,我們不可以隨著這個可笑的企圖起舞。」

「可是,不能這樣置之不理吧?有必要把207室的房客抓起來,好好地調查一番,了解一下他到底在想什麼,為什麼要搞出這樣的鬧劇。」

「現在事情鬧得這麼大,他不會回來這裡了吧?」

「房間的費用怎麼辦?」

「聽說已經付到今天晚上了。」

「看過他的護照或證件之類的東西嗎?」

「這裡是小飯店,所以他登記住房時,並沒有被要求出事證件之類的東西。」

「他是以林克·密斯特利這個名字登記住房的嗎?」

「是的。」

「大概是假名。」

「嗯。」

「他的行李呢?」

「行李箱好像還在房間里。」

「那麼,今天晚上他後續會悄悄跑回來,然後趁機逃走。」

「這種可能性很高吧!」

「也有可能放棄行李就逃走吧?」

「不會,行李箱里好像有貴重的物品。不過,或許他不會自己回來拿行李,而請別人來拿。」

「不如這樣吧!在他的行李箱上裝置小型的電子追蹤器如何?最近科技搜查研究單位不是開發了一種叫做MW—47的電波發信機嗎?可以放進手掌里的小型追蹤器。如果把那個東西合租昂在行李箱上,只要一移動行李箱,我們馬上就可以知道他的動向。那個發信器的發信範圍可達半徑20公里,如果他想逃的話,我們也可以很快就追捕到他。」

「嗯,可以,就這麼辦吧!那樣就不必部署監視網了。現在就馬上打電話,請署里送MW—47到這裡來。」

此時媒體記者已經蜂擁過來要求採訪了,所以他們立刻解散。電波發信機是百年前倫敦還沒有的科技產品。

當天晚上十點半左右,電波收信機掌握到MW—47發射出來的信息,在赫爾尼希飯店的行李箱被移動了。電波收信機安裝在兩部警車上,卡爾·舒瓦茨與佩達·休特羅哲克,歐拉夫·奧斯特來希與漢茲·狄克曼分坐在兩部警車裡,開始進行追蹤。

因為有兩台收信機,所以可以掌握到電波發信機的位置。因為兩台收信機上顯示出來的方向交集,就是收信機的所在位置。為了讓兩台收信機產生交集,兩部警車之間的距離要盡量拉遠,走不一樣的道路,然後再以無線電聯絡。

行李箱好像通過動物園前站的附近,往郊外的黑森林前進了。刑警們覺得很奇怪,因為行李箱前進的方向除了森林外,什麼也沒有了。不是應該往機場或車站的方向,才比較妥當嗎?

如果行李箱的主人不想那個依賴大眾交通工具的話,那就更如袋中的老鼠一樣了。西柏林是被周長200公里的牆壁包圍起來,是牆壁中的城市。行李箱的主人逃不出警方的追捕了。玉樹四個刑警像在享受追捕的樂趣般,並不急著追上去行李箱的主人。反正只要發信機沒有被丟掉,遲早都會追上的。

對方的交通工具是計程車吧?行李箱的移動速遞相較之下比較快。重案組試著打電話到赫爾尼希飯店後,得到207的房客已經退房的消息。

到底是誰?有什麼企圖?那個叫克林的英國人在想什麼?四個刑警百思不得其解。這個叫克林的人,真的就是宣稱自己是兇手,寄信到《日耳曼郵報》的人嗎?他的目的是什麼?不過,不管怎麼說,只要逮捕到他,就可以明白這些問題的答案了。

。「休特羅哲克,行李箱停下來了!在五公里前方的森林裡。你那邊的收信機也停下來了嗎?請回答!」

歐拉夫的聲音從無線電對講機里傳出來。

「我這邊的也停止不動了。」佩達·休特羅哲克回答。

「那一帶有什麼?你知道嗎?」

「有一家老餐廳。餐廳的名字好像『克倪西』。他大概進去餐廳裡面了吧!」

「進去幹什麼?」

「吃飯或喝一杯酒吧?」

「我們要在克倪西里逮捕他嗎?」

「OK,就這麼辦!」

「明白。」

於是兩部警車各自加速,從不一樣的道路進入黑色的森林。路兩旁民宅的窗戶燈光消失了,四周一片黑暗,車頭燈的白芒又白又長地延伸到黑暗的彼方。

車頭燈的細長光帶里,有閃閃發亮的東西。「啊!」卡爾·舒瓦茨的心裡才感到疑惑,就看到細細的水滴滴滴答答地滴到車前窗上。下起濛濛細雨了。

霧氣開始籠罩濃密的森林,先變成霧,再變成雨。汽車前車窗的雨刷開始動了。原本無聲的森林裡,雨水的聲音已經蓋過汽車的引擎聲了。道路彎彎曲曲的,一下子往左,一下子往右;白色的前車燈光芒像劍一樣地向前射出,左右揮砍籠罩黑色的霧。

開膛手就在這個森林裡嗎?卡爾·舒瓦茨喃喃地自語著。風雨交加的聲音、敲打屋頂的雨滴……和九月二十六日那天凌晨的情形非常相似。

「克倪西」招牌的燈光,出現在黑色的森林裡了。越來越靠近「克倪西」了。歐拉夫他們的車子好像還沒到。才這麼想著的時候,就看到好像是他們車子的車燈光線,從正面的黑暗裡射過來,並且逐漸接近。

「這裡沒有計程車。他已經走了嗎?」歐拉夫的聲音傳了過來。

「要立刻闖進去嗎?」

「好。」

於是兩部車間隔5公尺停了下來,四名刑警各自車內沖入雨中,奔向「克倪西」的大門。從嵌入門框的黃色厚玻璃,可以看到店內的燈光。感傷的查爾斯頓曲調,從店內流竄到門外的木廊上。

歐拉夫打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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