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章 朝向真實的本性

1973年2月27日於印度孟買

第一個問題:

現代化的頭腦以什麼方式跟過去的知識和經驗的灰塵認同。

頭腦是純凈的,沒有不純物可以進入它,那是不可能的,頭腦只是"佛的本性"——那最終的。當我說"頭腦",我不是意味著你的頭腦,我是意味著沒有我和你存在的頭腦。"你"就是不純物,在你的後面就是原始的頭腦,你是灰塵,所以,首先要試著去分析你是什麼,然後你將能夠了解原始的頭腦如何變得跟過去、跟記憶、跟灰塵認同。

你是什麼?就在現在,如果我問你:你是什麼?你能夠用兩種方式來回答,一個是言辭的回答,在那個言辭的回答,你將會敘述你的過去,你會說:"我的名字是這個,我屬於這個家庭或那個家庭;這個宗教或那個宗教;這個國家或那個國家,我是受過教育的,或是未受教育的;富有的,或是貧窮的。"這些都是過去的經驗,它們不是你,你一直透過它們,你經歷過它們,它們是通道,但是你的過去繼續在累積。

這是言辭的回答,而不是真正的回答,這是你的頭腦在爭論,這是虛假的自我。就在現在,如果你離開你所有的過去,如果你忘掉你的父親、你的雙親、你的家庭、你的宗教、你的國家,忘掉那一切附帶的,而只是保持跟你自己在一起,在此時此地,那麼你是誰?沒有名字會來到你的意識,沒有形式,只是一個簡單的覺知說"你是"。你將不能夠說你是誰,你將只會說:"我是。"當你回答"你是誰"的那個片刻,你就進入了過去。

你是一個簡單的意識、一個純粹的頭腦、一面天真的鏡子。就在現在,就在這個片刻,你是。你是誰?只是一個簡單的覺知說"我是",即使那個"我"也不需要,你進入越深,你就越會感覺到只有"是"、只有存在,這個存在是純粹的頭腦,但是這個存在沒有形式,它是無形的(ni-rakar),這個存在沒有名字,它是無名的(anam)。

以這個真正的你來作為介紹將會是困難的。在社會裡,跟別人關聯,你將需要某種名字、某種形式,你的過去提供你名字和形式,那個名字和形式是有用的,沒有它們將會很難存活,它們是需要的,但它們不是你,它們只是冠上去的名稱,由於實用上的需要,原始的頭腦就變成與名字和形式認同。

一個小孩子被生下來,他是一個單純的意識,但你必須去叫他,你必須給他一個名字,開始的時候,小孩子會使用他自己的名字,他不會說:"我覺得餓。"他會說:"南無覺得餓。""南無"是他的名字,他會說:"南無覺得非常餓。"到了稍後他才會學習到他不能這樣用,他不能夠叫他自己"南無",南無是別人稱呼他的名字,然後他將會學習到"我"的使用。

首先他會跟別人稱呼他的名字"南無"認同,然後他會變成跟"我"認同,這是實用性的,你需要它,沒有它,存活將會是困難的,由於這個實用性的需要,一個人就會去找到認同,然而,你可以超越這個認同,當你開始超越而重新取回你原始的意識,你就已經開始靜心了,唯有當你對你的名字、形式,以及屬於它的世界失望,你才能夠開始靜心。

當你變得失望,完全對名字和形式的世界失望,當整個事情看起來是無意義的,宗教才會開始。它的確如此!最終來講,名字和形式的世界是無意義的,這個感覺到圍繞在名字和形式周圍的世界的無意義會使你不安,那個不安是宗教追求的開始,你變得不安是因為用這個標籤(冠上去的名稱)你無法變得完全認同,那個標籤還是一個標籤,而你是什麼你就保持是什麼,這個標籤可以蓋住你一些,但是它無法變成你的全部,遲早你對這個標籤會感到膩,你想要去知道你真正是誰,當你真誠地問:"我是誰?"你就進入了一個不同的旅程,你就已經在超越了。

這個認同是自然的,為什麼它那麼容易認同,這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這是一個房間,如果我告訴你:"注意看這個房間。"你會看哪裡?你會看牆壁,牆壁並不是房間,房間是"空間",而不是牆壁,牆壁只是空間界限,那個空間我們稱之為房間,但是如果我告訴你去看房間,你將會看牆壁,因為你無法看那個空間。

你只是那個內在的空間,你的名字和形式是那個牆壁,它們給你一個界限,它們給你一個定義,它們給你一個確定的地方,你可以跟那個有限的認同,否則你只是一個零、一個空。那個空存在,那個內在的空間存在。

以這種方式來看它:你吸氣,你呼氣,如果你靜靜地吸氣和呼氣而頭腦裡面沒有思想,如果你只是坐在一棵樹下面吸氣和呼氣,你會感覺到什麼?你會感覺到有一個外在的空間,同時有一個內在的空間,那個氣進入內在的空間,那個氣吐出到外在的空間,但是你在哪裡?只有兩個空間,你的喉嚨只是一個門、一個搖擺的門,當氣進入,那個氣就壓迫那個門而進入,當氣出來,它就再度壓迫那個門而出來,你的喉嚨只是一個搖擺的門,而有兩個空間——外在的和內在的,如果這個門被打破,那麼就沒有兩個空間,只有一個空間。

如果你感覺到一個在你裡面的空,你將會變得害怕,因為你想要成為某種能夠定義的、有界限的東西。沒有一個人的內在是有界限的。外在的空間是無限的,內在的空間也是無限的,所以佛陀堅持說沒有靈魂、沒有自己,你只是一個空的空間——無限的。

很難去把自己感覺成是這個無限的空間,除非你做了很費力的努力。一個人會變成與界限認同,以那樣的方式來感覺自己是比較容易的,以有界限的方式來感覺自己是比較容易的。你的名字只是一個界限,你的身體只是一個界限,你的思想只是一個界限。為了外在的效用,同時也是為了你自己的方便,你就變得與界限認同,而一旦你變得與界限認同,累積就一直一直繼續下去,有了那些累積,你就會感覺到一個自我的滿足。你跟你的財富認同,那麼你就繼續累積財富,你有一個感覺,你成長得更偉大、更大,你有一個大房子,然後有一個更大的房子,然後有一個又更大的房子,所以你覺得你變得更大更大,貪婪就是這樣產生的。

貪婪只不過是一個擴張,或是一個擴張自我的努力,但是不論你的自我變得多麼大,你都永遠不能夠變成無限的,而你的內在是無限的,如果你能夠洞察那個空無,你的內在就變成無限的,這就是為什麼自我從來不會滿足,最後它還是會遭到挫折,因為它不能夠變成無限的,它會保持有限。

這就是為什麼人總是有一個靈性的不滿足,因為你是無限的,比這個更少將不會對你有所幫助,比這個更少將永遠無法滿足你。但是每一個界限都將會是有限的,它是需要的,就某一方面而言,它是必須的、有用的,但它不是真實的,它不是"真理"。這個內在的鏡子、內在的頭腦是純粹的意識,只是意識。

只要注意看光,你說房間充滿光,但你是怎麼看到光的?你從來沒有看到過光本身,你無法看到它,你總是看到某種被點亮的東西。光照在牆壁上,照在書本上,照在別人身上,它被反映在那些物體上,因為你能夠看到那些物體,所以你說光存在,當你無法看到物體,你說那是黑暗的,你從來沒有看過純粹的光本身,它總是被反映在某種物體上。

意識甚至比光還純,它是存在裡面最純的,如果你變得完全寧靜,所有的界限都會消失,而你將不能夠說你是誰,你只是存在,因為沒有客體讓你跟它對照。你不能夠說你是一個主體、靈魂,或甚至是一個意識,由於這個意識的純凈,你總是透過某種其他的東西來知道你自己,你無法直接知道你自己,所以當你創造出界限,你感覺你知道你自己。有了名字,你就覺得你知道你自己,有了財富,你就覺得你知道你自己,某種圍繞著你的東西變成了界限,而純粹的意識就被反映回來。當佛陀成道的時候,他說:"我已經不復存在了。"當你達到了那個狀態,你也會說:"我已經不復存在了。"因為如果沒有一個界限,你怎麼能夠存在?當山卡拉(Shankara)成道,他說:"我就是一切。"這兩者意味著同樣的情況,如果你是"一切",你就不復存在了。一切或空無——只有兩個可能性存在,但是在這兩個可能性里,"你"是不存在的。如果你是一切,如果你是婆羅門,那麼你就不存在,因為這個緣故,去認同變成生命必須的一部分,然而,這是好的,因為除非你先認同,否則你就不能變成不認同,除非你變得認同,否則你"無法"變得不認同!一個人至少有一次必須認同。

它就好像,如果你生下來就是健康的,從來沒有生過病,你將永遠無法覺知到你的健康,因為要覺知到健康,你需要有疾病來當作背景,你必須生病才知道你以前是健康的,或者健康是什麼,另外一端是需要的。東方的神秘科學說,世界之所以如此,為的是要讓你能夠經驗到你是"神性的",世界給予一個對照。

去到一個學校,你將會看到老師用白色的粉筆寫在黑板上,他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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