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晶體菊花 第3節

古茹邱澤帶著幾個喇嘛在普賢菩薩殿的門檻上撬開了包裹在外的黑鐵皮,看到那門檻果然是兩根木頭對接起來的,對接的地方有兩尺長的空隙,空隙之間塞著一個長方形的黑油布包,跟圖巴活佛說的完全一樣。

站在一邊的圖巴活佛得意地說:「就是它,快打開吧。」

但立刻就是遺憾,黑油布包裹著的不是叛誓者的黑炸藥,而是十二片嘛呢玉石經片。圖巴活佛呆愣著,不相信自己的預言居然會失敗,喃喃地說:「為什麼?為什麼是嘛呢玉石經片?」

嘛呢玉石經片就是刻在璞玉上的「嘛呢」即六字真言。

古茹邱澤吩咐幾個喇嘛趕快把十二片嘛呢玉石經片送到西日光殿瓦傑貢嘎大活佛跟前,自己轉身就走,飛快地來到時輪殿,見苯波甲活佛垂頭立在一邊,就知道他的預言也失敗了。

是管家帶著幾個喇嘛鑿開了時輪殿南牆最光炫的壁畫大回遮天母座下的牆壁,正如苯波甲活佛預言的那樣,裡面是空心的,兩米見方,但不是炸藥,七個皮口袋裡裝的全是七彩青稞。

七彩青稞是加持或開光儀式中,由大師隨著經咒撒向加持或開光對象以及儀式參與者的祝福。大師的念力和你的願望附著在每一粒青稞上,成為佛法的布施和保佑信仰者往生凈土的助力。可這些七彩青稞儲藏在大回遮天母座下,它們在助力誰呢?

古茹邱澤喇嘛向管家通報了普賢菩薩殿的情形,朝著苯波甲活佛躬躬腰說:「上師你再用格薩爾戰狗的鼻子聞一聞,這些『七彩青稞』是排什麼用場的,儲藏在這裡多長時間了?」

苯波甲強詞奪理地說:「那是七彩炸藥,你敢吃嗎?」

古茹邱澤抓起半把,丟進嘴裡嘎嘣嘎嘣嚼起來,讚歎道:「就像是剛剛從田裡收割回來的,還這麼新鮮。」

管家說:「現在就看久米多捷活佛的預言了。」

古茹邱澤說:「我看好的可不是他,是森朵才讓大喇嘛。」

管家和古茹邱澤朝著上師殿快步走去,還沒到跟前,就碰到一個喇嘛抱著一個大食子前來報告:「上師殿的閻摩護法肚子里哪裡有炸藥,裝的是這個。」

食子是獻給神佛的供養,按照密宗無上瑜伽部的儀軌,做食子的原料包括肉蔻、竹黃、紅花、丁香、豆蔻、砂仁等六種良藥和金、銀、玉、珊瑚、珍珠等五種珍寶粉末,外加乳酪、酥油、蜂蜜、冰糖、糌粑、白酒、凈水等。面前這個製作精良的食子烙印著古藏幣的痕迹,顯然已經很久很久了。

古茹邱澤喇嘛聞了聞,又舔了舔,對隨後趕來的久米多捷活佛說:「你的喜金剛神通怎麼不靈了?上師的法眼居然也會走神。看來,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繼任者只能是森朵才讓大喇嘛了。」

久米多捷活佛說:「不是佛法不靈,而是緣分不夠,既然命中注定我不是那個挽救布達拉宮的人,只好隨它去了。」

管家催促道:「那就快去彌勒佛殿。」

管家和古茹邱澤到達彌勒佛殿時,石頭供案上的一對吉祥鹿已經被砸碎了。森朵才讓和幾個喇嘛圍著它們,正不知如何是好。

古茹邱澤蹲下看了看,半晌才說:「你說它們是炸藥捏成後上了漆的?」

森朵才讓大喇嘛誠懇地說:「我說錯了,它們是酥油花。」

酥油花是用彩色酥油製作的佛教工藝品,它是不能長期保存的,天氣一熱就會融化,但彌勒佛殿石頭供案上的這一對上了漆的吉祥鹿酥油花已經放了好幾個冬夏秋冬,卻一直完好無損。

古茹邱澤說:「是不是上了漆,酥油花在夏天就不會消融?」

森朵才讓大喇嘛說:「這不是一般的漆,是天上的漆。」

砸碎的一對吉祥鹿酥油花很快送到了西日光殿。

西日光殿有些詫異,突然就花影抽搐,陽光搖晃。瓦傑貢嘎大活佛面對最後送來的破碎吉祥鹿,不禁有些失態,一屁股坐進法座,半張嘴「啊啊」地叫了兩聲。他不僅吃驚四位高僧的預言都落了空,也吃驚作為布達拉宮峰座大活佛的他居然從未聽說布達拉宮藏匿著這些物品。

大福妙旋宮的地毯上,一溜兒擺著十二片嘛呢玉石經片、七口袋七彩青稞、烙印著古藏幣的大食子、破碎的吉祥鹿。

瓦傑貢嘎大活佛望著面色一個比一個難看的四位高僧,大聲說:「上師們辛苦了,預言的失敗不是你們法力不高,而是緣起不夠,我沒有對你們失望。」其實他說的是很失望。他起身走向供案,把峰座大活佛的法印放回楠木盒子,再把楠木盒子推移到金質長壽佛後面,虔誠地欣賞著長壽佛有些女性特徵的文靜典雅的風格,再次拜了拜,然後從領口提起搭在胳膊上的杏黃色法衣,嘩嘩一抖,披在了身上。

圖巴活佛懊惱地說:「我的法力從來沒有失靈過,這是第一次,肯定有別的原因,也許是為了成全你,你的機會到了大活佛,趕快顯示你的神通吧,但願你不會讓我們失望。」

苯波甲活佛依然不服氣地說:「是啊,瓦傑貢嘎大活佛如果比我們更有修持,何必要依靠我們呢?」

久米多捷活佛自慚地說:「看來我的法力欠佳,面對前所未有的佛難,布達拉宮選擇了更加出色的預言家。」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誰?誰是更加出色的預言家?」

久米多捷活佛說:「你。」

森朵才讓大喇嘛點點頭,誠懇地說:「現在我們只能依靠你了,快讓神通來證明你的尊崇,布達拉宮和眾僧都看著你。」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作為大顯宗和大密宗的迷徒,我靠的是佛經教典和十地菩薩的加持,菩薩會開示我,我會有辦法的。現在請你們回到眾僧當中去,安撫他們,讓他們耐心等待。注意,千萬不要泄露布達拉宮埋藏炸藥的秘密。」

四位高僧走了。

瓦傑貢嘎大活佛長喘一口氣,問管家:「他們現在在哪裡?」

管家說:「警察還在東大殿搜查。」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我問的不是警察。」

古茹邱澤喇嘛趕緊說:「香波王子和梅薩還在靈塔殿。」

瓦傑貢嘎大活佛瞪了古茹邱澤一眼,似乎嫌他沒有悄悄告訴他,又說:「我問的也不是這兩個開啟『七度母之門』的人,『七度母之門』與布達拉宮有什麼關係呢?我問的是炸藥,炸藥現在在哪裡?」

古茹邱澤說:「它很可能就埋在我們心裡。」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那豈不是說我們的心即將爆炸。」

這時門外突然有了一陣騷動,兩個外地僧人前來拜見瓦傑貢嘎大活佛,被侍從喇嘛攔住了,其中一個便沖著門庭喊起來:「我們要見見瓦傑貢嘎大活佛,他如果還是受人尊敬的大師,就不應該如此無禮地對待兩個遠道而來的喇嘛。」

管家趕緊跑了出去,一會兒進來說:「來自北京雍和宮的兩個喇嘛,一個叫阿若·炯乃,一個叫鄔堅林巴。」

古茹邱澤說:「啊,阿若·炯乃。阿若·炯乃就是那個最早在互聯網上呼籲開啟『七度母之門』和公布了冥想成就的人。」

瓦傑貢嘎大活佛猶豫了一下說:「讓他們進來。」

阿若喇嘛和鄔堅林巴走進西日光殿大福妙旋宮,朝大活佛和古茹邱澤喇嘛彎彎腰,眼光落在了地毯上,不禁面露驚訝。

阿若喇嘛說:「這些東西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鄔堅林巴贊同地點點頭。

瓦傑貢嘎大活佛顯然不希望在這個時候談論這些搜尋出來的藏匿物品,面無表情地說:「雍和宮來的二位尊客,有什麼事嗎,要不要在這裡喝碗奶茶?」

阿若喇嘛直截了當地說:「大家都在猜測,大誦經法會到現在還不開始,是不是《地下預言》中說的一千個叛誓者身束炸藥進入了會場?」

瓦傑貢嘎大活佛有些生氣,但還是盡量平靜地說:「叛誓者是不是身束炸藥進入了會場,你到宮外城門樓下的安檢處問一問,這樣的小事我怎麼知道?」

阿若喇嘛說:「原來在大活佛眼裡這是小事,那我就問錯了。我們看到布達拉宮的喇嘛們都在各個殿堂翻箱倒櫃,搬來搬去,不知道他們在尋找什麼?」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這跟你有關係嗎?」

阿若喇嘛說:「它影響了大誦經法會的正常舉行,跟每個人都有關係。」

瓦傑貢嘎大活佛說:「我們已經告訴大家了,引經師還沒到,到了立刻就開始。」

阿若喇嘛說:「我們以雍和宮喇嘛的身份請求,布達拉宮的喇嘛應該立即停止搜尋,停止對我們這些外來喇嘛的不恭和怠慢,法會應該馬上開始。如果引經師還沒到,就請瓦傑貢嘎大活佛親自擔任主會場司西平措的引經師。」

瓦傑貢嘎大活佛半晌不說話。他覺得自己當然應該尊重來自北京雍和宮的喇嘛,畢竟雍和宮曾經是皇寺,是世界上最高規格的藏傳佛教寺院,現在也沒有失去領袖風範,依然享有內地喇嘛教最高殿堂的聲譽。但尊重身份並不意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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