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七人使團 第2節

黑色雅閣里,智美突然喊一聲:「小心。」

原來司機為了超車差一點撞到一輛拉運土石的大貨車上。香波王子把監視喇嘛鳥的眼光收回來,這才發現,開車的是梅薩。

「是你啊?你們居然和雍和宮的鄔堅林巴裡應外合。」

梅薩說:「有點奇怪是吧?鄔堅林巴是智美的朋友。」

戴著藏式牛絨禮帽的梅薩冷靜得像個將軍,瞪著前面,超過一輛汽車說:「十地菩薩在身邊,這裡不能有謊言。說吧香波王子,你怎麼知道打開『七度母之門』的鑰匙?」

香波王子看到車內掛滿了色彩濃麗的小尺幅唐卡,連頭頂也是紅色菩薩的造型,大致一數,有十幅唐卡、十位菩薩、十種境界。

香波王子點著一根煙說:「邊巴老師指示阿姬給我的。」

梅薩說:「阿姬給你的?她一個演員知道什麼?」

香波王子憤怒地說:「阿姬已經死了,她是倉央嘉措情人的後代,她叫姬姬布赤,她就死在我眼前,她的死亡能證明她知道一切。」

智美問:「她死了怎麼沒傳出消息來?」

香波王子說:「她一個人住在甘露漩花園小區的一棟別墅里,沒有人進去,就不會有人知道。」

梅薩問:「是你把她殺了?」

香波王子說:「佛爺,你怎麼會這樣認為?」

梅薩說:「其實你已經想到了,所有人包括警察都會這麼認為,因此你沒有報警。」

香波王子瞥了一眼梅薩冰冷的面孔說:「那你們為什麼不抓我還要救我?我是個罪犯,我殺害了邊巴老師和姬姬布赤,偷走了『七度母之門』裡面『最後的伏藏』,接著又第二次打開『七度母之門』,告訴大家,看啊,裡面什麼東西也沒有。」

夜晚的安定門東大街依然繁忙,雅閣穿插在車輛之間,一輛一輛超越著。智美看著後面緊追不捨的喇嘛鳥,催促梅薩再快點。

梅薩說:「既然你是無辜的,你為什麼要逃跑?」

香波王子說:「是啊,我為什麼要逃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想讓他們抓住。停車,我要下去,我不跑了,我自己去找警察,不是投案自首,是說清楚。」

梅薩說:「你已經說不清了,普天之下就你一個人知道『七度母之門』的鑰匙,你說你沒偷,誰會相信?更何況還有殺害邊巴老師和姬姬布赤的嫌疑。都是驚天大案,警察壓力很大,說不定你就是替罪羊。就算人家相信你的話,那也得等到真相大白了以後。什麼時候真相大白?一個月,一年,還是一輩子?這期間你沒有自由,即使不待在公安局,也會受到監視。更何況還會有人出來作證,說你真的殺了邊巴老師和姬姬布赤。」

香波王子長嘆一口氣,阿若喇嘛的話就在耳邊迴繞:「警察已經查到了你的車,車上有衝撞的凹痕,上面的頭髮和血跡是死者邊巴的。」他苦惱地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頭說:「真的說不清了,為什麼?為什麼要誣陷我?」

梅薩說:「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還用問?」

智美解釋道:「你在中央民族大學又是本科又是研究生,六年當中,感興趣的就是《地下預言》,就是『七度母之門』。到現在堅持到底不放棄的,也還是它,是世間成就七度母之門的第一人倉央嘉措。這是邊巴老師指示姬姬布赤把鑰匙交給你而沒有交給我們的原因,也是有人殺害邊巴老師和姬姬布赤再誣陷你的理由。」

香波王子想起了在姬姬布赤別墅看到的一高一矮兩個蒙面人,想起了他們的兇器:血淋淋的竹葉刀和鑽器,想起了經絡剜穴的殺人手段——「隱身人血咒殿堂」的殺人標記,突然打了個寒顫說:「這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又不研究『七度母之門』和倉央嘉措,胡亂摻和什麼?」

梅薩不回答,頻繁變換著車道,開向一個十字路口,不顧紅燈的阻攔,駛向了東直門方向。

智美回頭看了一眼說:「快啊,喇嘛鳥還在追。」

香波王子把煙蒂扔向窗外說:「我來開。」

很快,整個車流都在紅燈面前變成一河死水,雅閣卡在中間,不得不停下。香波王子和梅薩換了位置。本來右拐的雅閣,朝左開上了東土城路。

梅薩說:「應該去東直門,給喇嘛們造成去機場的錯覺。」

香波王子說:「喇嘛鳥緊追不放,說明前面有堵截。只要有堵截,就最有可能在去機場的路口。」

東土城路上車輛少多了,雅閣疾馳著,開上了北三環東路。臨近午夜的三環路暢通無阻,雅閣鉚足勁朝西跑去。喇嘛鳥開始還在後面,到了北三環中路時,就看不見了。雅閣往西,拐進學院路,直插前面的停車場,拐來拐去,把自己藏在了一輛卡車和一輛中型麵包之間。

梅薩問:「怎麼不走了?」

香波王子說:「我得想想往哪裡走,還得捋一捋思路,回答你們的問題,否則我很可能會開到公安局去。」

梅薩說:「你不會的,因為你掌握的是開啟『七度母之門』的方向盤。」

香波王子說:「我一直想,那些試圖徹底摧毀『七度母之門』的人是誰?我本來是知道的,但不敢相信。三百多年過去了,『隱身人血咒殿堂』難道還在傳承殺戮和流血?」

「隱身人血咒殿堂?」梅薩和智美疑惑地對視了一下。

「你們肯定不知道這個名字,它出現在六世達賴喇嘛倉央嘉措時代來臨的時候,銷聲匿跡於倉央嘉措時代結束之後。多少年來,無論傳說還是文獻,都沒有再提到過它。但是今天它突然出現了,好像它一直潛伏在黑暗裡窺伺著『七度母之門』,只要『七度母之門』一有動靜,以血咒和誓言為生命的隱身人就會舉刀而來。」

梅薩問:「那你怎麼知道?」

香波王子說:「我是研究倉央嘉措的,『隱身人血咒殿堂』一直是覆蓋在倉央嘉措頭頂的巨大陰影。」

智美乞求地說:「能給我們詳細說說嗎?」

梅薩也說:「既然『七度母之門』因倉央嘉措而存在,那你就是我們的老師了。」

香波王子雙手放在腦後,仰起頭,思索著說起來:

「那得從五世達賴喇嘛圓寂說起。公元1682年,也就是藏曆第十一饒迥水狗年二月二十五日中午,五世達賴喇嘛圓寂於布達拉宮的寢殿內。圓寂前他讓其他人退下用飯,獨留攝政王桑結囑咐道:『我走之後,必須匿喪,否則將有大亂,不僅你性命不保,三大寺以及整個格魯派也將有傾覆之難。隨之而來的是藏土分裂,眾生塗炭。我身前身後行走的核心大臣、僧俗近侍之中,有八個包括你在內的隱秘親信,此八人有六人可靠,兩人不可靠。你要千萬當心,適當處置。一旦處置不當,他們就會變成政教的敵人、格魯巴(格魯賢人)的剋星,毀佛滅教的叛誓者。』桑結問道:『這兩人是誰?』五世達賴說:『我受班達拉姆之命保持沉默,更何況佛陀告誡我們,觀色是無常的,受想行識也是無常的,對人和心念以及世間一切森羅萬象的事物,都要做無常之想。我不能預言忠臣什麼時候變成奸臣、奸臣什麼時候變成忠臣。我已經給你傳授了消除一切違礙的六臂依怙隨許法,只要你極力祈禱,護法大神自會開示你。』桑結又問:『當善知識離開我們時,我們應該去哪裡尋找?』五世達賴示意桑結扶他起來,他以菩薩跏趺的姿勢面朝南方,用手一指,便有一道白光從頂輪上星穴處冒出來,閃閃地一亮,靈識便朝光凈天劃然而去。

「桑結明白了,五世達賴的轉世靈童,將會出現在西藏南方。

「當天晚上,桑結召集格魯派政權噶丹頗章的核心大臣、達賴近侍,在護法女神班達拉姆像前占卜問卦,請神降旨:如果匿喪,需要保密多長時間?班達拉姆頭頂的七色華蓋上有無數金箔的卦辭,但只有一片會飄下來。午夜,在眾人合力籲請下,神意終於到達,在場的人都吃了一驚:金箔之上,一片空白。

「從來沒有這樣,占卜問卦的卦辭居然是空白。

「驚恐之餘,攝政王桑結趴在桌子上號啕大哭:『尊師達賴,三界怙主,你撒手而去,我等眾生依靠誰啊?』此時桑結只有二十九歲,做攝政王也才三年,是五世達賴喇嘛一手扶他上去的,他內心的空落可想而知。哭了一陣,腦海里一陣鳴響,就像有人吹動了法號,他不禁一個激靈,突然起身,盯上了在場的所有人。這些人中有七個隱秘親信,此七人有五人可靠,兩人不可靠,他們很可能變成政教的敵人、格魯巴的剋星,毀佛滅教的叛誓者,他們到底是誰?

「攝政王桑結的眼光從所有人臉上走過,發現他們一個比一個凄哀、忠誠、善良,便斷然決定,祈請護法大神開示,讓政教的敵人立刻顯形。他說:『匿喪不發與政教大事利害攸關,為什麼大護法會用空白啟迪我們?一定是虔誠出了問題,我們當中定有忤逆之人、叛誓之徒讓大家的虔誠失去了效應。發重誓的時候到了,讓班達拉姆裁決我們誰是叛誓者,比我們互相猜忌好一些。』

「面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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