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莙正在暗自神傷,突然聽到屋外有汽車開近的聲音。
她衝到大門邊,打開門,發現門外有輛白色的皮卡,剛剛停穩。
她立即跑過去,看見Kevin(凱文)坐在駕駛室里,臉色蒼白,好像疲乏不堪一樣。
她問:「你……你怎麼了?」
他邊下車邊說:「沒什麼。」
「你……你……拉下東西了?」
他搖搖頭,指指車庫門。
「怎麼了?」
「忘了關車庫門。」
她這才發現右邊的車庫門沒關,剛才進出都是走的大門,沒注意這一點。
他解釋說:「這個車庫門沒安自動開門裝置,你可能不知道怎麼關。」
她走過去看了一下,還真不知道怎麼關呢。她從來沒用過這個門,因為她家的車庫能停三輛車,有兩個門,左邊那個門可以容兩輛車通過,那個門上有自動開關裝置,她一直都是用那個車庫門,從外面進車庫就用遙控開,從家裡出車庫就按室內通往車庫那個小門邊的一個按鈕,很方便。右邊這個門只能容一輛車通過,沒安自動裝置,她從來沒用過。
但他經常用這個車庫門,因為他把工具啊,材料啊,廢品啊,都堆在這邊,好把另一邊空出來讓她停車。今天大概是往車上搬工具時打開了這扇門,但忘了關。
他站在車庫外,她站在車庫裡,兩人四目相對。
她問:「這個車庫門,怎……怎麼關?你教教我。」
「關門不難,主要是開門有點技巧。」他走進車庫,伸手一拉,轟的一聲,車庫門關上了。
車庫裡一片漆黑,她不顧一切撲進他懷裡。
兩個人都在顫抖。
過了一會兒,眼睛適應了車庫的黑暗,她抬頭看著他:「你剛才……怎麼……站那麼遠?好像在生氣一樣。」
「是在生氣么。」
「生誰的氣?」
「生我自己的氣。」
「為什麼生你自己的氣?」
「因為我,這麼快就把地板做完了。」
她鼻子一酸,往他懷裡擠擠,說:「如果你不來幫我關這個門,我是真的不知道怎麼關。」
「就像我剛才那樣關,往下一拉就行了。」
他放開她,走到車庫通往室內的小門旁邊,按了一下燈開關,車庫的燈亮了。他走回她身邊,指著車庫門上的一個小把手說:「你開門的時候,把這個抓住一扭,再把門往上一抬,就打開了。」
他站在她身後,抓著她的右手,讓她握住那個把手:「你這樣扭一下。」
她按他說的那樣扭了一下。
他握住她另一隻手:「再用這隻手把車庫門往上抬抬。」
她右手還被他按在門把手上,左手要到地面去抬車庫門,只好弓下腰去,正好撞在他身上,她心慌意亂,呆在那裡。
有一刻,兩人就保持著那個姿勢。
她熱血奔涌,手腳發軟。
她聽到他很重的喘息聲。
她等待著他進一步的行動。
但他握著她的手,把車庫門往上抬了一下,門升了上去。
外面陽光燦爛。
他放開她,走到一邊:「簡單吧?」
「你教我了,就簡單了。」
「你自己再試試,先關門。」
她伸手去拉車庫門,但夠不著,跳了幾下,都沒夠著。
他笑起來:「哈哈,我沒想到你不夠高!你要關這個門,還得站凳子上才行。」
「我去拿凳子,你別走,怕萬一我……關不好。」
「算了,別拿凳子了,站那上頭關門挺危險的,可別從凳子上掉下來把腳崴了。乾脆加個自動裝置吧,幾百塊錢搞定。」
「我只兩輛車,不用停這裡,我打算把這個車庫用來放雜物。你幫我關上吧,關上了我就再不打開了。」
「也行。」他準備到外面去關門,被她拉住了,「客廳還有一箱地板……」
「哦,對不起,我忘了拿到車庫來。」
他到客廳去搬紙箱,她跟在後面,問:「那一箱板子放車庫裡,行嗎?」
「沒問題。」
「但是車庫裡沒空調,溫度跟室內,不一樣的。」
「沒關係,等你需要這裡面的材料修補地板的時候,你可以先拿到客廳去放幾天……」
「我……到時候還是請你來幫我……修補。」
「不用哎,你已經學會鋪地板了,自己就可以修補。」
「我……哪裡學會鋪地板了?」
「放心吧,你這地板不會那麼容易壞的,可能還沒等到需要修補那一天,你就把房子賣掉了。」
「為什麼要……賣掉?」
「你不回國去跟你……丈夫團聚?」
「我幹嘛要跟他團聚?我已經向他提出離婚了……」
「他同意嗎?」
「他……」她想起丈夫要去做親子鑒定,還叫她「等結果」,也許是叫她別誤會他跟宗家瑛有兒子,要跟他離婚,所以叫她等結果吧?那樣說來,他跟宗家瑛的確沒什麼,也不像會同意離婚的樣子。
丈夫沒出軌,也不想離婚,也許這對別的女人來說,是一個好消息,但對她來說,卻是個最壞的消息。
他猜出來了,問:「他肯定不同意離婚吧?」
她沒吭聲。
他笑了一下,說:「現在的人都這樣,外面要彩旗飄飄,但家裡的紅旗還是要保住不倒的。」
「你……也這樣?」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你說現在的人都這樣?」
「我說的是已婚的人。我是既無紅旗,也無彩旗,光桿一條。」
她覺得他這話也是在暗諷她,不然他會說「現在的男人」。
他搬起客廳那箱材料,往車庫走,她又跟在後面,許諾說:「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反正是要跟他離婚的。」
「那幹嘛呀?因為他和他那個,初戀的事?」
她估計自己現在已經被他打入「還有的女人丈夫在外偷腥,她就找機會報復」那一類了,趕快聲明說:「那個……他倒是說清楚了……」
她把宗家瑛那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講給他聽了。
他說:「那他更不會離婚了。你也算了吧,他又沒出軌,你幹嘛要跟他離婚?」
「這不是……出軌不出軌的問題,而是因為……我們之間已經沒有……感情了。」
「說是這麼說,但怎麼會沒有感情呢?如果他對你沒感情,他會急著去做親子鑒定?」
「但我……我對他沒感情了。」
「你對他也是有感情的,只不過在一起生活久了,比較平淡了而已。」
她估計自己又被打入「有的女人跟丈夫關係不好,就在別的男人那裡尋找慰藉」一類了。
還有剛才她撲到他懷裡去,肯定被他打入了「有些女人天生淫蕩,愛偷腥,你給她家裝修,她把你當玩具」一類。
不管他把她打入哪一類,她在他心目中都是一個「壞女人」。
她不知道怎樣才能把自己的意思說清楚,好像怎麼說他都不願意理解一樣,也許只有等離了婚,把離婚證給他看,他才會相信。
他已經走到車庫外面去了,正要伸手去關車庫門。
她叫道:「等等,從裡面關。」
他沒問為什麼,只退進車庫裡,伸手一拉,把門關上了。
她又撲進他懷裡。
反正已經是「壞女人」了,再壞一次也還是一個「壞女人」。
他沒推開她,但也沒摟著她,只低頭看著她。
她用手摟著他的腰,使勁往他身上靠。
但他沒動作,像根木頭一樣站在那裡,不過是一根呼吸急促的木頭。
她一直摟著他,貼著他,希望把他的防線摟得崩潰掉。
但他仍然沒動。
她問:「你明天就去Eric家做地板了?」
「嗯。」
「然後呢?」
「然後就回去了。」
她的心在流血,真想把他的心挖出來看看,是不是也像她一樣在流血。
但他的呼吸已經漸漸平靜下來。
她說:「等我回國接兒子的時候,我去H市看你,好不好?」
他想了想,說:「還是別這樣吧。」
「為什麼?」
「你不怕你丈夫發現?」
「我不怕。你回了國,他還能把你怎麼樣?」
「但是他會……破你的相啊。」
「如果我破了相,你……會不會嫌我丑?」
「我不會,但你會。你活在世界上,不能只給我一個人看,如果別人都覺得你丑,我一個人覺得你不醜也沒用,當人人都覺得你丑的時候,當你的兒子也覺得你丑的時候,那你得……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