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上九點多鐘,王莙正準備上一個實驗,突然聽到手機響,她以為是兒子從中國打來的,急忙拿起電話,但一看號碼,是本地的,從來沒見過的一個號碼。
她狐疑地「Hello(喂)」了一聲,對方說:「June(瓊),是我,Kevin(凱文)。」
她愣了,不知道是不是誰在搞惡作劇。
她問:「哪……哪個Kevin?」
「就是給你做地板的Kevin啊。」
她又一愣,終於相信真的是他:「哦,是你,怎麼了?」
「你給的鑰匙打不開門呀。」
「是嗎?這是原房主留給我的兩把鑰匙,我——只用過我那把,沒試過你那把呢。」
「怎麼辦呢?」
「我馬上過來,你在那裡等等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開車小心。」
她跟實驗室的同事打了個招呼,說有急事要回家一趟,就跑到停車場,取了自己的車,往新房子的方向開去。
一路上,她都有種莫名的興奮,是Kevin給她做地板,不是施老闆,真是太好了!
為什麼是Kevin做地板就很好,她沒功夫多想,也不敢多想。
到了新家門前,她停了車,剛熄火,他已經迎上來,幫她開了車門,把那把鑰匙遞給她:「你試試看打不打得開,我是打不開的。」
「你都打不開,那我更打不開了。」
「你從來都沒試過這把鑰匙?」
「沒有。」
「你每次開門都剛好用那把打得開的?」
「兩把顏色不一樣,我就隨手選了那把顏色深的。」
「哇,那你是神手呢!」
說著話,兩人已經來到大門邊,她用他那把鑰匙試了一下,真打不開,左掏右掏都不行。如果不是原房主給錯了鑰匙,就是原房主臨時配的鑰匙,但沒配好。
他開玩笑地說:「好啊,你欺負我,把好的留給自己,把壞的分給我。」
「呵呵,我把鑰匙給施老闆的時候,都不知道是你來幫我做地板呢。」
「你以為是誰給你做地板?」
「施老闆呀。」
「他像個做地板的樣子嗎?」
「那他像什麼樣子呢?」
「他是包工頭嘛,只負責聯繫業務買材料的,具體的活路都是我們這些人做。」
哇,這個安排太好了!
其實她並不知道他做地板的手藝如何,但這個似乎已經不再重要。她開玩笑說:「但是你也不像做地板的樣子啊!」
「那我像幹什麼的?」
她趁機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煞有介事地說:「你像個彈吉他的。」
「呵呵,你神眼啊?」
「你真是彈吉他的?」
他隨手做了個搖滾樂手彈吉他的誇張動作,嘴裡模仿電吉他聲音「邦邦邦邦」,還把頭髮甩得四處亂飛。
她被他逗樂了,哈哈大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她才用自己那把鑰匙打開門,兩人走進屋子裡。
他指著那堆地板材料說:「這個還得放幾天才能開始鋪,我今天是來揭舊地毯的。你這幾天抓緊時間刷牆,不然的話,我把地板鋪好了你再刷牆,那就麻煩了。」
「好的,樓上有一間已經刷好了,你可以從那間開始鋪地板。」
「行。」他看著她,問,「鑰匙怎麼辦?」
「我去配一把吧。」
「行。先配一把用著,等你搬過來再換鎖,最好安個security system(安全系統)。」
「是在這麼想呢。」
她走到房子外面,準備去配鑰匙,他也跟了上來:「你把門鎖了,我們去Home Depot(家得寶)配鑰匙吧。」
「你也去?」
「我跟你去拿鑰匙啊。」
「哦,我以為配好後再給你送來呢。」
「那你不得又跑一趟?」
「但你跟我去不是太麻煩你了?」
「沒事。」
兩人一前一後開著車,來到「家得寶」,配了鑰匙。
她把新配的那把留給自己,把好用的那把給了他:「你用這把,怕萬一新配的鑰匙又打不開門,那就麻煩了。」
「還是你用這把吧,你拿著新配的鑰匙,萬一打不開,不更麻煩?」
「我可以再來配呀。」
「你把原件都給我了,拿什麼配?」
她笑起來:「我腦子糊塗了。那你拿著新配的鑰匙,萬一打不開怎麼辦?」
「不會的,Home Depot(家得寶)配的鑰匙應該沒問題。」
「那我的原房主配的那把怎麼打不開門呢?還是你把兩把鑰匙都拿去,萬一新鑰匙打不開門,你可以讓他們修改一下。我下班之後再去新房子那邊拿鑰匙,反正我晚上要去那邊刷牆的。」
「也行,你什麼時候下班?」
她怕太晚了他等不及,特意說早點:「四點半,我五點可以到你那裡。」
「行,你下班過來拿鑰匙吧。」
她回到實驗室,馬上安排實驗的事,爭取能在五點左右趕到新房子那邊去。
她一上午都輕飄飄的,不知道在高興什麼,結果吃午飯都忘了避開她最煩的人,一屁股坐下才意識到田彬在場,還加上另外兩個華人女同事,一個姓張,一個姓魏。
很明顯,那幾個人剛才正在議論她。她的突然到來,讓那幾個人都有點尷尬。
田彬最先恢複鎮定:「王老師,我剛才正在和張老師魏老師說你的事呢。」
她開玩笑說:「真的?那我趕緊到別處去,讓你們接著說。」
「別走,別走,我們又沒說你壞話,是在講你們家大王老師出手很大方,一送就是一千多的名牌包,是不是啊,張老師魏老師?」
那兩個都說「是,是」。
張老師其實從來沒當過老師,以前在國內是當醫生的,現在在丈夫的實驗室做research associate(副研究人員),是有名的賢妻良母,家務活全包,連丈夫的襪子都要一對對卷在一起,不然丈夫就會一樣穿一隻。張老師雖然才五十多歲,但看上去像年過花甲了一樣,一臉的老人斑,下眼袋比眼睛還大,跟丈夫站一起,就像母子倆。
張老師說:「我是不會讓我們嚴大夫給我買那麼貴的包的。包嘛,能裝東西就行,幹嘛花那麼多錢買名牌包?」
嚴大夫就是張老師的丈夫,在國內是搞醫學研究的,到美國來讀了博士,現在當上了PI(科研項目領頭人),但張老師仍然稱丈夫為「嚴大夫」。
田彬說:「張老師最賢惠了……」
魏老師在國內真是做老師的,教中專,因為有個弟弟在A所幹得不錯,魏老師兩口子都提前退休,到美國來發展,丈夫在A所打雜,每天推著個小車收取各實驗室要清洗的瓶瓶罐罐,送到清洗房洗乾淨了又用小推車送回各實驗室。
魏老師比丈夫混得好,在一個實驗室做tei(技術員)。
聽田彬說到名牌包,魏老師就說:「小王,你明天背來我們看看,我國內的親戚也要我幫她買個名牌包,我都不認識呢,怎麼買?」
她說:「名牌包也有好多個牌子啊,你親戚叫你幫她買哪個牌子的?」
田彬說:「就是『巴黎世家』的機車包。剛才就是魏老師說起她親戚買包的事,我們才說到你頭上去的……」
魏老師催促說:「小王記得明天帶來我看看哈,我好知道買什麼樣的包。」
她想了個解決辦法:「這樣吧,我待會上網搜一下,找幾張機車包的照片給你發過去,你就知道機車包什麼樣子了。」
「要是在網上搜,那我不會自己搜?我就是想看看實物,摸摸皮子好不好。」
「要不我哪天陪你去買?」
田彬說:「王老師她捨不得背那個包……」
張老師說:「如果是我,就把那個包退了,買個便宜點的,像我背的包,都是三塊五塊一個的,就沒什麼捨得捨不得的。」
她靈機一動,裝作機密地說:「不瞞你們說,我已經把那個包退了。」
田彬大吃一驚:「真的?那可是大王老師送給你的禮物呀!」
「送那麼貴的禮物幹嘛?叫他不買不買,他不聽……」
幾個女人表情很複雜。
她在心裡暗罵王世偉,不知道給哪個臭女人買的包,害我在這裡絞盡腦汁編謊話。
四點多鐘,她就溜了,開著車來到新房子,看見Kevin的白色皮卡還在門前,頓感神清氣爽,中午因為機車包慪的一肚子氣煙消雲散。
她用遙控打開車庫門,把車開進車庫,然後進到屋子裡,到處找Kevin,發現地毯全都揭掉了,地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到處找了一遍,都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