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海歸後,王莙跟大姐大通話時又多了一個話題。
用時下流行的話來說,她和大姐大就是「鐵杆閨蜜」,從讀本科就在一起,一直到研究生畢業,都是室友。畢業後,兩人又在一個系教書,住的地方也離得不遠,都是D大的房子,只不過大姐大因為老穆的關係,房子比王莙的高一個檔次而已。
她出國之後也跟大姐大保持著聯繫,隔段時間就會通次話,張家長李家短地閑聊一通。
現在她丈夫海歸了,雖然不在D大,但大姐大主動攬下了監督他的重任:「這事你就交給我吧,雖然我不在F大,但我桃李滿天下啊,有個姓邵的學生就分在你王帥哥那個系,我叫她盯著點。」
「盯他幹嘛呀?出軌這種事,盯也盯不住的。」
「你怎麼能這麼無所作為呢?我可以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作證:盯和不盯,那是大不一樣的。」
「你也盯著老穆?」
「我能不盯著他嗎?」大姐大自嘲地一笑,「呵呵,想不到咱們屬蒼蠅的現在也落到了這步田地,還得防著小一輩蒼蠅了。」
她也自嘲地說:「什麼呀,我一輩子都是防別人的命。以前防大蒼蠅,現在防……現在大的小的都得防。」
「你說得太對了!老蒼蠅小蒼蠅都得防。」
「老穆跟他那個——前妻還有來往?」
「有啊!他前妻這輩子算是吃定他了,不管什麼事,都要使喚他,住個院啊,搬個家啊,連她老媽有個頭疼腦熱,都要叫我們老穆去跑腿。你說她老媽都八九十歲了,怎麼還活得那麼勁抖抖的呢?她要是照她媽那麼活,我肯定死在她前面。」
「那你——願意老穆去幫她?」
「我不願意又有什麼用?腿長在他身上,他要去,我還能把他腿剁了?頂多只能跟著他去,可以防著點。」
「這不搞得像離婚協議里說的那樣,你們在給他前妻養老了?」
「就是啊,我要是說半個不字,老穆就把離婚協議搬出來壓我,說你當初不是都同意了的嗎?你不同意我會在那上面簽字嗎?我簽了字能不照辦嗎?」
她忍不住說:「其實你那時是準備過幾天就把老穆甩掉的……」
「是啊,那時是那麼想的嘛。但現在……唉,女人就那幾年風光,到了我們這個年齡,婚結了,孩子生了,人也長胖了,鬥不過年輕的女學生了!」
「鬥不過就不鬥唄。」
「那哪行?難道我花這麼多年時間把老穆培養得有個樣了,就是為了跟他離婚讓那些小蒼蠅撿便宜的?」
「其實也不怕小蒼蠅撿便宜,主要是考慮到孩子……」
「就是啊,我就是這樣想的,為了孩子,能忍的就忍了。雖然老穆對他前妻唯唯諾諾,但別的方面還是不錯的,博士讀出來了,還當上了院黨委副書記,我要是跟他離婚,到哪裡去找個比他強的?人不能樣樣都占,對不對?」
她想說「但是人可以一樣都不佔,比如我」,不過她知道這樣說大姐大會覺得她矯情,還把話題扯遠了,乾脆不說。
大姐大問:「你怎麼捨得放你的王帥哥海歸呢?」
「哪裡是我放他海歸,他自己要海歸。」
「他們男人就是愛當個官,管個人,要是我的話,就在美國做個博士後,每年拿個幾萬美元,比回國賺的多多了,我才不會為了個副系主任海歸呢。」
她吞吞吐吐地說:「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當副系主任才跑回去的?」
「那還能是為了什麼?」
「那個……他說那個老莫死了,我怎麼沒聽你說起過?」
「我沒說起過嗎?這麼大的新聞,我會不告訴你?可能你沒注意吧?」
「有可能是我沒注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醫生說是過勞死,我看啊,都是那個宗家女人逼的,什麼事都想超過別人,又要老公讀研究生,又想老公當官,又巴不得老公拿大筆科研基金,床上肯定也不讓老莫輕鬆。這麼個逼法,老莫就算是鐵人也得累成過勞死了,更何況老莫身體本來就不大好,老早就把胃切除了五分之四的。」
「有狐媚的女人就是厲害!」
大姐大腦瓜子一轉,恍然大悟:「哦——你的意思是王帥哥——是為她回來的?」
「誰知道?你不是說男人最放不下初戀嗎?」
「嗯——應該不會吧,那個宗家女人住在我們D大這邊,你王帥哥,要是真為她而來,幹嘛不進D大,而要跑到F大去呢?隔得挺遠的呢。」
「現在交通這麼發達,兩個學校都在同一個城市,遠什麼呀?」
「那倒也是,隔遠點還隱蔽些。不過,這個好辦,等我有時間了去打聽打聽。」
「你去哪裡打聽?」
「去宗家打聽啊。」
她慌忙阻止:「別別別,你快別跑去找聽她了,不然她還覺得我在拿她當情敵呢。」
「本來就是情敵么。」
「情什麼敵啊,他們倆要是想複合,我一百個贊成……」
「那你怎麼說得防著點?」
「我說防著她?」
「你不是說大蒼蠅小蒼蠅都得防嗎?」
「噢,我就那麼隨口一說的……」她想了一會兒,坦白說,「要說不在乎,那也是不可能的,但我的確不是從感情上在乎他,如果他現在明明白白提出離婚,要去跟那個宗家瑛和好,我沒一點意見,也不難過。但如果他並不提出離婚,暗中卻跟她藕斷絲連,兩邊都要佔著,搞什麼『紅旗不倒,彩旗飄飄』,那就很煩人了。」
大姐大安慰說:「別煩,別煩,我有辦法幫你打聽。你放心,絕對不會把你暴露出去,我韋小寶干別的不行,干這個還是有一套的。」
過了幾天,大姐大告訴她:「他們兩個應該還沒接上頭。」
「你怎麼知道?」
「我從她說話的口氣聽出來的。」
「你去找宗家瑛了?」
「也不算什麼找她,她就住在我們後面一棟樓,以前就有走動,老莫過世的時候,她在D市沒什麼人,所以喪事都是我們老穆代表院里幫忙操辦的,她兒子跟我女兒又是一個班的,兩家也算很熟了。」
「你怎麼問她?」
「哪裡是我問她,是她自己先扯到這上頭去的,問我們老穆怎麼沒讓世偉上D大來。」
她心裡很不舒服:「她問這幹什麼……」
「我說我們老穆只是個副書記,現在是行政大於黨了,老穆也做不了主,況且這事還不是院里說了算的,得通過學校。她說世偉是美國博士後,去F大當副教授真是太屈才了……」
她鄙夷地說:「她可能以為博士後是個學歷吧?」
「反正她挺仰慕王帥哥的,說他讀書厲害,球也打得好,年輕有為。唉,只怪她沒長後眼睛,沒料到王帥哥會鯉魚跳龍門,烏鴉變鳳凰。」
「也不是什麼沒長後眼睛,如果他倆當初沒吹,說不定還在那個鄉下教書。王世偉就算能考上研究生,也出不了國。而且憑他那個水平和複習的勁頭,我敢擔保他連D大研究生都考不上。他們兩個人都窩在B縣那種地方,說不定早就鬧得離婚了。」
「嗯,那也有可能。」
「你怎麼知道他們兩個還沒接上頭?」
「因為她還在向我打聽你們王帥哥的事么。」
「她怎麼打聽?」
「她說『你和世偉的老婆這麼好,他回來後有沒有來拜訪你和老穆呀?』我說來過一次,給我們送美國帶回來的禮物,我們請他吃了頓飯。她問『那你們有沒有回訪世偉呢?』,我說他現在很忙,等他忙過這段我們再去看他。她還要問個具體時間,我說還沒定呢。」
她氣不打一處來:「她打聽這麼清楚幹什麼?」
「所以我覺得她還是很關心老情人的,但王帥哥上次來提都沒提她的名字。」
「你別安慰我了,我現在要的是事實,而不是安慰。」
「真不是安慰你,的確沒提她的名字。我們老穆還提到老莫的事,說人到中年,健康就成了第一位的事了,這世界上沒什麼值得為之賣命的,工作上悠著點,別搞得跟老莫一樣,過勞死。」
「他怎麼說?」
「他說就是不想過勞死,才跑回中國來。」大姐大關切地問,「你們在國外做博士後很累呀?」
「我覺得還好。累不累,都看你自己怎麼安排了,你想從早干到晚,也沒人攔著你……」
「從早干到晚有沒有獎金加班費呢?」
「什麼都沒有。」
「那幹嘛要從早干到晚?」
「所以說全看自己啰,其實他在美國這邊也沒從早干到晚,他這個人一向都很懶散。對了,老穆提到老莫,他怎麼說?」
「話都到嘴邊了,他都沒順口問一句老莫的老婆什麼的,可見他真不在乎宗家女人了。」
她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