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這次,王莙就不到王世偉教室外面去晃了,直接到他寢室去找他,因為剛好是周末,他肯定不在教室。

但她事先沒跟他約好,不知道他在不在寢室。萬一他不在寢室,她就到操場去找他,他可能在那裡踢球。

她一邊往他寢室走,一邊盤算,萬一他既不在寢室又不在操場,那就只好在他門外等了,他晚上總要回來睡覺吧?

但走著走著,她就心慌起來:宗家瑛會不會已經捷足先登了?

太有可能了!

大姐大說了,男人永遠忘不了初戀。大姐大還說了,老莫的父母不讓兒子跟鄉下人宗家瑛搞對象,而老莫是個孝子。

這兩個元素結合在一起,除了生成「壞馬大吃回頭草」之外,還能生成什麼?

她知道,如果宗家瑛出手,她王莙就只能甘拜下風。

第一,宗家瑛是初戀,而她是後來的,情場上沒有後起之秀,也不可能後來居上,永遠是先下手為強,就像《遲到》里唱的那樣;「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帶來了我的煩惱;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哦,她比你先到」。

第二,宗家瑛是他自己千辛萬苦追來的,而她是死皮賴臉送上門來的,連她媽都告誡過她千萬別追男生,你追他,他就不珍惜你。

第三,宗家瑛會在他的摟抱親吻之下動情,而她沒有。

三打三敗,三戰三輸,前途無亮。

她想立馬打道回府,但知道已經沒有回程的汽車了,得在B縣住一夜,那麼從現在到明天這段時間幹嘛呢?

再說,不是還有「不到黃河心不死」這個成語嗎?

豁出去了,到黃河邊去看看,到底有多麼濁浪滔天。

如果待會兒宗家瑛問她來幹什麼,她就說是從這裡路過,來看看老同學。

但是他肯定把什麼都告訴宗家瑛了,連她那啰哩吧嗦的情書都給宗家瑛看了,兩人不定怎麼嘲笑她這個花痴呢。人家宗家瑛是中文系的,那文筆肯定好生了得,她這個理科生還寫情書給他,那不是在魯班他妹妹家門口耍斧頭?

她很後悔沒把他寫的那封信帶來,她太寶貝那封信了,特意放進箱子里鎖起來了。不然的話,還可以拿出來證明一下她並不是剃頭匠的挑子——一頭熱,他也是喜歡她的。

不過,可能帶來了也沒用,他不是連回郵地址都沒寫嗎?而且沒落款,如果他不承認,她怎麼證明那是他寫的?

這麼說來,他早就做好了跟宗家瑛複合的準備,所以給她寫信都那麼不留首尾。只她這個大傻瓜,高調跑到B縣來追他,高調寫情書給他,搞得全縣人民都知道了,還落下了白紙黑字的證據。

她想到這裡,真是又恨又怕,她可以容忍他知道她追他,但她不能容忍別人知道她追他,更不能容忍宗家瑛知道她追他。

如果她能讓歷史倒退,她一定要退回追他之前的那些日子裡去。

現在不行了,落下了終生的污點。

她捱到他寢室附近,發現門是關著的,她的心迅速下沉,看來壞馬正在猛吃回頭草,說不定他正在對宗家瑛獻殷勤說:「還是你好,不像那個誰誰,嘴裡說喜歡我,其實是裝的,我使出渾身解數,她都沒反應。」

她冒死走到門邊,站了一會兒,什麼聲音都沒有。

她敲了敲門,沒人應聲。

但她好像聽到裡面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估計那兩人鑽到被子里去了,正在互相使眼色:「別出聲,別出聲,她以為我們不在家,就會走的。」

她石化了。

對面有個女人大聲問:「喂,你是不是找王老師啊?」

她回過神來,嘶啞地回答:「是啊,我……」

「他不知道你要來啊?」

「呃……我……」

「你沒他的門鑰匙啊?」

「呃……我……」

「你去操場找他吧,他一準兒在那兒。」

「好的,我這就去操場。」

她背上包往操場方向走,對面的女人又喊道:「喂,你背這麼大個包去操場啊?多重啊!拿過來放在我家吧,待會再來拿。」

她連聲感謝,把包提到對面,放在那女人家:「我一會兒就來拿,謝謝您了。」

她一路小跑來到操場,看見半裸體隊又在跟背心隊踢球,還是吆吆喝喝的,還是那個小個子裁判,還是把哨子吹得嘀嘀響。

她站在操場邊,手搭涼棚使勁張望,專看隊員們的腳。

但看了半天,也沒看到一雙白襪子白球鞋。

她很失望,開始懷疑對門那女人是騙她的,也許他和宗家瑛就關在寢室里,但那女人撒謊說他不在寢室,把她騙到操場上來了。

不過那女人為什麼要騙她呢?難道是為了她的包?

那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包啊!裡面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應該不會是為了包,肯定是在為他打掩護,把她支走了,讓他有此機會帶著宗家瑛溜掉。

問題是他為什麼要溜掉呢?他跟自己的女友會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她王莙不過是個加塞的,是一隻專叮有縫雞蛋的蒼蠅,是一個暗戀人家男朋友的傻瓜。

而宗家瑛才是他的女友,從前是,現在是,將來還是。

她決定馬上轉回去拿包,然後去找個旅館住下,明天一早回D市去。

她正低頭走著,突然看到地上有雙奇怪的腳,一隻腳上穿著一隻破球鞋,另一隻腳上綁著一隻破球鞋,綁著的那隻,大拇趾上纏著白紗布,不過已經弄得髒兮兮的了。

她抬頭一看,是他,正虎視眈眈地看著她。見她抬頭,便氣咻咻地問:「往哪裡跑?」

「我……在場上沒看見你……怎麼你今天沒上場?」

他恨恨地說:「上什麼場啊?你沒看見我的腳?」

「你的腳怎麼啦?」

「趾甲踢翻了。」

她心裡咯噔一下,毛骨悚然,牙齒髮酸:「怎……怎麼把趾甲……給踢……那個了?你踢球的時候……沒穿鞋?」

「穿了鞋會把趾甲踢翻?」

「你怎麼不穿鞋呢?」

「你還敢問?」

她糊塗了:「我……怎麼了?」

「都是你乾的好事!」

「我幹什麼了?」

他單腳跳到一塊石頭跟前,坐下,解開綁鞋的鞋帶,重新捆綁。

她趕快跟過去,在他面前蹲下:「我來吧。」

她解開那根踩得臟乎乎的鞋帶,把他的腳在鞋上放好,然後沿著他的足弓一圈一圈綁鞋帶,把他的腳固定在鞋上,她邊綁邊說:「你包趾甲的紗布都髒了,需要換一塊,哪裡有乾淨的紗布?」

「寢室里還有兩塊。」

「那我們去寢室包紮吧。」

他站起來,把手臂搭在她肩上,她一手拉著他的手,另一手扶在他腰上,兩人一瘸一瘸地往寢室走。

她說:「你腳受傷了,還跑這裡來看球?」

「不看球幹嘛呢?」

「但你走來多不方便啊。」

「是對門老李用自行車把我帶來的。」

「那現在……」

「現在人家正賽球,哪有功夫送我?你扶著我就行了,我自己能走回去。」

她見他一瘸一瘸走得挺吃力,忍不住說:「你踢球怎麼不穿鞋呢?」

「都是因為你。」

「我怎麼了?」

「你不回我的信,又不來看我,搞得我心不在焉的,鞋都沒換,就跑來踢球,人都到齊了,又不好跑回去換鞋,就赤腳上場了……」

她本該為他受傷難過的,但卻感到很開心,因為他是被她搞得心不在焉的,那說明她魅力大啊!

她嬌聲說:「我又沒說我前幾天會來……」

「你說兩個星期來的。」

「我是問你兩個星期行不行,但我們最終不是沒敲定嗎?」

他橫不講理地說:「我不管,反正怪你。」

她呵呵笑著說:「好,怪我,怪我。說吧,你要我怎麼……補償你?」

他用搭在她肩上的那隻手握住她的乳房:「就這樣補償!」

她摘他的手:「別鬧,當心人家看見。」

「看見怕什麼?自己的女朋友,碰不得?」

她哭笑不得。

他問:「你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你說是就是。」

「我說是。」

「那就是。」

回到他寢室,他找出一塊白紗布:「就這個,校醫務室給的。」

她把他腳上綁的鞋拿下,再一層層打開包著他腳趾頭的紗布,揭到最裡層的時候,發現紗布被血水粘在腳趾頭上,她看得心驚肉跳,不敢下手。

他要去扯。

她趕快制止:「別亂扯,當心把肉帶下來了,我用鹽水把那兒打濕一下,好揭一些。你有鹽嗎?」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