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下山,江離在一個峽谷中找到七香車,雒靈卻仍不見蹤影。見有莘不破憂心忡忡,江離道:「不用擔心。她要真出什麼事,也一定會想辦法讓我們感應到。以她的實力,不會無聲無息就消失了。」
有莘不破道:「這些法術陣法什麼的你最精通了,難道就真沒有一點辦法破了這見鬼的水月大陣?」
江離道:「要有辦法我早就說了,何必等你來問?」
桑谷雋道:「這陣法的鏡面反射異能對外不對內。從外面要進去難,從裡面要出來卻沒什麼阻滯。水王夫婦都傷了元氣,我料想水族中只怕沒人能留難雒靈。她不出來,多半是找到了重要的線索。」
江離也點了點頭。有莘不破心下漸安,驀地聽見空中一聲鷹鳴,抬頭仰望,喜道:「羿老大來了!或許他有辦法對付這水月破陣!」
采采和洪涘伯川守在房外,為正在運功恢複元氣的父母護法。
洪涘伯川側著頭,不知在想什麼,偶爾望了一眼采采,眼睛卻熾熱熾熱的。采采不敢和他對視,低著頭,說:「小涘,如果水月陣破了,你說會怎麼樣?」
「不會的。」洪涘伯川道,「無論什麼樣的攻擊,都會被水月大陣反射回去。敵人越強,自己受到的傷害越重!」
「可他們都不是普通人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洪涘伯川猶豫了很久,終於道,「那我就和族人共存亡!」
采采心中生出一陣不祥的預感,良久,才說:「小涘,我總在想,也許有第三條路。」
「采采,你別天真了。」
「叫我姐姐。」
「不!」
采采嘆了一口氣,不再糾纏這個問題,站起身來往外走。
「你幹什麼去?」
采采道:「我要出去。」
「出去?出哪兒去?」
「湖口。」
洪涘伯川驚道:「你要去見有窮那些人?」
「嗯。」
「不行!」洪涘伯川跳了起來攔住她,「你不能去!」
「我要去!無論如何我不希望和他們兵戎相見。何況我們根本沒有多少勝算!」
「不會的!」洪涘伯川道,「只要召喚出『水之鑒』,我們就能天下無敵!」
「那萬一召喚失敗呢?」
「怎麼會失敗?」
采采道:「到大相柳湖以後媽媽曾和我說起,召喚『水之鑒』期間她和爸爸根本就無暇外顧。不但如此,召喚期間天、地、人三才之門都會敞開!」
「但外人並不知道三才之門會敞開——這秘密族內知道的人也寥寥無幾。就算知道了,他們也未必知道如何進入這三個門!何況爸爸媽媽已經在三個門後面布下了很厲害的迷陣,管保他們能進來卻出不去。」
采采嘆道:「雖然這三才之門是我族最大的秘密之一,但以他們的本事,我怕他們遲早會勘破其中的奧妙。爸爸媽媽親自出手也打他們不贏,那幾個迷陣能抵什麼用處?最多只能拖延個一時半會。」她面向東南,喃喃道:「這時候,他們大概正籌謀著怎麼化解『無陸計畫』吧。」
大相柳湖湖口外,羋壓的銅車「一品居」正散發出陣陣香氣。
羋壓隨時隨地都帶著他這個會飛的廚房,但有莘不破寧可露天睡覺也不願進去。那倒不是他嫌油膩,而是因為這廚房會讓他想起伊摯。他有個奇怪的念頭:他怕想念得多了,會把那個通天徹地的師父引來。他現在可不想和師父見面,怕被他抓回去。
此時有窮商隊的五大首領,正在離「一品居」不遠的河邊聽師韶講述他和都雄魁、獨蘇兒兩大宗主的會面情況。
有莘不破嘆道:「師大哥你太不夠意思了。居然自個兒跑去見這兩位前輩,竟把我們都落下了!」他對都雄魁的可怕至今心有餘悸,但想雒靈的師父也在,那多半不會有什麼問題。師韶微微一笑,也不說什麼。接著又說起獨蘇兒所傳授的破陣法門:「這水月大陣,不但是為了給召喚『水之鑒』而積蓄天地靈氣,更是為了在召喚期間給召喚者護法。想必你們也試過了,水月大陣最厲害的地方,是無論什麼樣的攻擊它都能反射回來,就像光線射到鏡面上被反射回來一樣。攻擊力越強,反射過來的力量也就越強。不過,這個陣法還是有破綻的。」
江離道:「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這個破綻應該會在水王夫婦召喚『水之鑒』時出現。」
師韶笑道:「不錯。不愧是太一宗的嫡傳高足,你到大相柳湖不過半天,和他們交過一次手,居然就窺破水月大陣奧秘的關鍵!」
江離嘆息著說道:「只怕雒靈比我更早發覺,所以才乘機進入大相柳湖。」
師韶道:「要召喚『水之鑒』需要很長時間的準備,所以遠在東方的宗師們才能預先發覺。現在的水月大陣渾然一體,毫無瑕疵。但水族召喚『水之鑒』,需要大量靈氣。到時候水月大陣用於吸納靈氣的天、地、人三門就會打開。普通人進入這三個門會被化為烏有,修真者甚至會將滿身真氣賠進去,被這個陣形消化掉。但你們幾個的話,應該不至於被這三個門的機關困住!如果能找到這三個門,破陣就有希望。」
桑谷雋道:「所以他們夫婦召喚『水之鑒』之日,就是我們進攻的時候!」
師韶道:「不錯!」
有莘不破道:「可是我們幾個經過今日這場大戰,力氣都消耗得差不多了。我使不動『法天象地』,你們倆只怕也有一段時間召喚不出神龍赤髯和巍峒獨吧?」
桑谷雋想了想,道:「三天。我三天就能恢複。」
有莘不破驚喜道:「這麼快。江離你呢?」
「差不多。」
有莘不破道:「那次在川口你召喚赤髯好像用了接近一個月才恢複,這次怎麼這麼快?」
江離淡淡道:「上次召喚赤髯對我來說其實有些勉強,就像有八十斤的力氣卻去舞一百斤的大刀。毒火雀池一戰,我在師兄的幫助下就輕鬆了些,今天我再召喚赤髯,已經覺得行有餘力,恢複功力自然也就快了很多。」
有莘不破興沖沖地說道:「能不能把青龍老大、蠶祖老大兩位都請出來啊?」
江離苦笑道:「幹嗎?你想把大相柳湖夷為平地嗎?」
「只要能解決這件事情,夷為平地又何妨?到底行不行嘛?」
江離搖了搖頭:「還差一點。」
「差一點?那是差多少?我幫你成不成?」
桑谷雋冷笑道:「你幫他也沒用。我們差的那一步是一種境界上的區別,而不是力量的簡單相加。你在毒火雀池旁邊之所以展不開完全的『刀劍亂·大旋風斬』也是這個道理,想來你自己也深有體會。」
有莘不破道:「那若木哥為什麼又幫得了?」
江離笑道:「你怎麼能和我師兄相比?他已經窺破天人境界,其實我那天不是借用了他的真氣靈力,而是借用了他的感應。」
有莘不破點了點頭,道:「看來還是只能分合進擊了。希望水族的人不要在我們功力還沒恢複時就動手。」
「你放心!」江離道,「他們夫婦倆元氣耗費絕對比我們嚴重,水王溯流伯川甚至還帶傷。」
采采不顧洪涘伯川的阻攔,坐了鰰鰰魚阿獃向湖口游來。
此刻水王水後閉關,沒人能攔住她。眼見湖口就要到了,座下的阿獃突然一陣顫抖。
「阿獃,怎麼了?」
「河……門主!」
采采一愣,果然見一個老傢伙攔在湖口,不是河伯東郭馮夷是誰!
「走開!」采采見到他就沒好氣,「我要出去。」
河伯被水後降服,本來就沒好氣,這時被一個小姑娘呼呼喝喝,更是懊惱,沒好氣地說:「哼!對不起!水王下令,誰也不準踏出這水門一步,否則格殺勿論!」
「你敢!」
河伯也真不敢對采採下殺手。他一個剛剛依附的外來人,摸不清楚這一家人的關係,更不知道采採為什麼在這當口要出去,於是問她:「你有水王的諭令嗎?」
采采微微一遲疑。她並不知道父親把這個降臣安插在這裡,早知道的話盜出父親的印信,也許就能輕易過了這一關。
河伯何等老辣!她這一遲疑,馬上被東郭馮夷看破,笑道:「原來是要出去私會情郎!」
采采怒道:「你別胡說八道!」
河伯笑道:「無論如何,今天你休想過去。」
采采自忖功力不及他,對方又佔據了湖界要衝,強行衝出多半做不到。心想這件事情還是要另想辦法,轉身走了。
商議好行動方案以後,有窮眾人便散了。
現在的有窮商隊實在是一個奇怪的團體。特別是幾個大首領,無不是某個地方或某個領域未來的領袖或宗師,他們因為各自不同的理由而走到了一起,然而每個人卻依然保持著特立的行徑。桑谷雋自管潛入十八層地下吸納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