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火神祝融的家族神跡 第二十二節 收服神獸騶吾

古道到了盡頭。再過去,就是西南邊境,已不是祝融城的勢力範圍——甚至連大夏王的威嚴在那裡也大打折扣。從六百年前開始,始祖大夏王威震神州,誅異己,封邊鄙,對巴國馳封尊位,巴國國主自知無力與之爭奪天下共主的高位,拱手臣服,成為天下八大方伯之一。但自從太康失國、后羿代夏(夏啟晚年,生活日益腐化。啟死,兒子太康繼位,也沉湎於聲色酒食之中,促使內部矛盾日趨尖銳。后羿借太康外出狩獵之時,乘機掌握了夏的政權。太康死後,其弟仲康繼位,當了傀儡。仲康死後,其子相繼位。后羿把相趕走,自己當了王,史書上稱「太康失國」「后羿代夏」),天下紛然,西南一脈又有劃地自守之勢。

「台侯,我們真的還要往前?」蒼長老有些擔心,畢竟這裡是有窮商隊歷代以來最西南的極限。再往前的路,連行商六十年的蒼長老也一片茫然了。

「當然!」有莘不破一揮鞭,策馬沖了過去。商隊跟著台首的風馬轔轔前行,江離居中,羿令符押後。當蒼長老見羿令符也毫不猶豫地衝過這道有窮商隊從來沒有跨越的界限後,他知道,以後的路再也不是他所能預測的了。

有窮國的勇士們在荒涼的曠野中,唱起悲壯的歌曲,歌頌著永恆的鬼神。

凌亂的草木間,一頭猛獸被歌聲驚醒。這歌聲何等熟悉。它模糊地記起那支嚇得它千里亡命的羽箭。它放輕了腳步,慢慢走到叢林的邊緣,看著一堆長長的東西在它身邊經過:那堆東西里有風馬,有牛,有人——但並沒有那個天神般的人類的氣息。看來這群人不是那群人。咕嚕嚕……它的肚子餓了。

「哈哈!」阿三興沖沖地騎在從窫窳寨奪來的銀角風馬上,一邊履行巡視的任務,一邊享受馳騁的快感。近來和阿三結交成酒肉好友的老不死,騎在一頭雜種毛驢上,撲顛撲顛地試圖跟上他。突然老人家有點內急,驅驢到灌木叢解手,然後他看見了那雙閃著凶光的眼睛,登時把要排泄的東西都嚇回去了。

「啊——救命啊!老虎,不!怪獸!不,那個那個啊——」

阿三趕了上來,也驚叫一聲:「騶、騶(chu)吾(《山海經》中一種像虎的怪獸,騎上它能日行千里)!」

騶吾對老不死這堆爛肉不感興趣,這堆人里有更新鮮的肉在。它抖了抖它得意的毛髮,風一般向一個擋在它面前的騎士衝去。

阿三大駭,狂叫著向離得最近的江離逃去:「救命啊!」

騶吾聞到一股清香,食慾大增,舍了阿三,向那細皮嫩肉的人類撲了過去。只見那人類袖中突然生出一條長滿鮮花與毒刺的巨藤,閃電般卷了過來。

「怎麼回事?」有莘不破問道。

「來了一隻騶吾,和江離公子正斗著呢。」

「騶吾?那算什麼。」但有莘不破仍回馬向中隊馳去。到了附近,只覺眼前一亮:只見一頭神俊的猛獸全然不畏江離的藤鞭,一次次被逼退,又一次次勇敢地撲上。這隻騶吾年紀還小,但已經顯露出獸王應有的無限活力。

坐在有莘不破背後的雒靈突然聽見一陣狂喜的心聲。她剛想探出頭來看看有莘看見了什麼好玩事物,身前一空,有莘不破已經溜下馬去了:「你待在這裡別動,我去抓它。」

這時羿令符也已經飛馳過來,正要取弓,便聽有莘不破嚷嚷著:「別傷了它!多漂亮的傢伙,我要抓它做我的坐騎。」阿三看騶吾張牙舞爪的猛態,實在無法把它和「漂亮」這個詞聯繫起來。但見有莘不破已經沖了過去,江離收了藤鞭,靜靜看著有莘不破徒手和騶吾纏鬥在一起。「這人怎麼這麼沒風度!和一隻野獸打起架來。」哪像江離,只是單手揮舞,就把騶吾逼得進退不得。

有莘不破頭頂著騶吾的脖子,兩手叉開它的兩對前爪,在地上翻來滾去,「簡直就是兩頭騶吾在打架嘛!」

突然有莘不破一個翻身騎在騶吾的背上,雙臂用力,勒緊它的脖子,大叫:「別鬧!別鬧!乖乖,我給你東西吃。」

這隻騶吾雖然年紀還小,但卻也有無窮大力,它是荒野的王子,叢林的驕傲。哪肯向人低頭,身子一挺一震,竟把有莘不破抖了下來。它也知道今日在這群人類手下討不了好去,四腳放開,向灌木叢飛奔而去,轉眼到了灌木叢的邊緣。有莘不破眼見難以追上,又不忍讓羿令符放箭傷它,不禁叫道:「可惜可惜。」

突然灌木叢飛出一個火球,打了騶吾一個筋斗。騶吾吃驚,向左逃去,卻遇見憑空出現的十幾隻火鴉,這些火鴉觸物便燃,燃盡便死,騶吾不動,它們不動,但只要騶吾向左一動,它們便奮不顧身地向它撲來。騶吾肌膚毛髮的潛質不在蠱雕之下,但它的道行可比大荒原那隻蠱雕差遠了,遇火吃痛,轉頭又逃,卻見一隻火雀從天而降,雙翼一闔,灼得它兩眼冒煙。不得已,正想往有窮眾人的方向逃去,一條火龍從它身旁越過,倒卷過來,把它纏住。

火龍燒的是文火,火雀燃的是武火,這文武真火前後夾擊,把騶吾烤得一佛現世,二佛升天,漸漸毛垂皮軟,筋酸骨痛。這時灌木叢後邊走出一個男孩,年紀不過十五,身高不足六尺,一臉嘻笑,得意非凡,正是祝融城少城主羋壓。羋壓手一揚,收了火雀火龍,十幾隻火鴉仍虎視眈眈地在半空中監視著。騶吾卻沒了半分逃跑的姿態,馴熟地走到羋壓身邊,俯下頭親熱地舔了舔他的手。

有莘不破見狀無限惋惜,道:「小子你怎麼來了?」

羋壓撫了一下騶吾的毛髮,嬉皮笑臉地對有莘不破道:「我要到毒火雀池去啊,這麼巧就在這裡遇上你們。」

羿令符哼了一聲,道:「真巧啊。」

羋壓向他吐了吐舌頭道:「令符哥哥,我可沒得罪你呀,為什麼你這麼針對我?」見他不答,又問有莘不破:「有莘哥哥,你要這騶吾做坐騎嗎?」

有莘不破看著騶吾對羋壓那副親熱相,搖頭說:「它這輩子跟定你了,你還是自己留著吧。」

羋壓歡呼一聲,跳上了騶吾的背脊,摟住了它的脖子,道:「你不要就太好了。我一見它就很喜歡,都不敢用重黎之火,怕燒壞了它。」

有莘不破道:「你就這樣出來?你的廚房呢?」

羋壓向灌木叢的後方指了指,道:「當然要帶著,在那邊。」

有莘不破道:「把它弄過來,你還是和我們一起走吧。」

羋壓在騶吾背上翻了個筋斗,大喜道:「你肯讓我跟你們一起走了?」說完有點擔心地看了看羿令符。羿令符哼了一聲,不說什麼。

有莘不破道:「看見了吧,他向來面冷心熱,口硬心軟的,不說話咱們就算他沒意見了。」

羿令符道:「我沒意見,只是這些小東西不知道有沒有意見。」

眾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空中東北方漂浮著一些若隱若現的藍色火焰。阿三驚叫道:「鬼火!大白天的怎麼會有鬼火?」一彈指間,那些藍色火焰飄到近前,才看清都作嬰兒形狀。羋壓和這些火嬰兒打了一個照面,臉色不由得變了,而那些火嬰兒也驚叫起來,瞬間化作幾股青煙衝天而上。

羋壓道:「糟了,我爹爹要到了。」

果然,不多時便見東北方一片紅霞,就像整個大地都燃燒起來。

有莘不破問羿令符道:「他們離我們不遠啊,這兩天你都沒發現嗎?為什麼不把這些跟蹤我們的東西弄掉?」

羿令符道:「發現有什麼用?弄掉這些東西有什麼用?這小子既然跟定了你,難道他老子就不懂得只要吃定你就能找到兒子?」

羋壓扁了扁嘴,說:「有莘哥哥,江離哥哥,令符哥哥,雒靈姐姐,我不想回去,你們幫我想想辦法。」

有莘不破道:「瞧瞧,瞧瞧,這孩子多可憐。你們也不想想,這樣的大好年齡,卻要被困在家裡哪裡也不能去,像個囚犯一樣。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悲慘更可憐的事情了。」

羿令符冷笑道:「我可看不出有哪裡悲慘可憐的。」

有莘不破道:「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從小就有機會闖南走北,哪像我們,簡直是關在鳥籠裡面的金絲雀。」

江離一直不說話,此時卻不禁失笑道:「別亂比喻,金絲雀沒這麼大的塊頭,你們兩個一個是猩猩,一個是猴子,是近親,是好兄弟。」

有莘不破道:「他哥哥都叫了,我們自然是兄弟了。小弟你放心,這聲哥哥我不會讓你白叫的,羋城主來了我擋住。」

羿令符冷笑:「擋得住再說。」

「布車陣!」有莘不破下令道。

蒼長老應道:「地勢太狹窄,布不開。」

「那你們都往前面走,我們幾個斷後。」

車隊前行,幾個首領越過位於最後的「鷹眼」,一字排開,橫在路中央。有莘不破雖然是台侯,但晚上一直都堅持睡在客車「松抱」,車隊最大的「鷹眼」便成了羿令符的主車。四長老私下說起這事都對有莘不破大生好感。

眼見紅霞逼近,有莘不破對羋壓道:「你帶著你的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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