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蠱雕:太湖邊的神獸 第十節 前有怪獸,後有烈火

蟻民們並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在所有消息被隔斷的情況下,他們不肯絕望,只有祈禱。

衛兵們看到了天威的恐怖,但他們已經鎮定下來——令他們鎮定的不是葛闐的威嚴和羿之斯的勝利,而是來自怪獸們的威脅!當後方開始燃燒起熊熊烈火,更清楚地知道除了大風堡再也沒有生路以後,怪獸們像瘋了一樣向大風堡狂撲過來。

箭發如雨,屍堆成山,血染如霞。

「羿兄,」葛闐不無憂心地說,「蠱雕雖然被凍住,但這禍害似乎並未斷根!」

「何止未斷根!實際上更加麻煩了。」

葛闐不語,有些不解,也有些不快。

羿之斯道:「其實,這頭怪獸直到現在為止根本就還沒有覺醒。」

「什麼?」貴賓們紛擾起來。蠱雕的厲害,他們是見識到了。此刻匯聚在堡內最頂尖的高手,除了葛闐還沒有直接出手以外,沒一個在這頭怪物手底下討到多少便宜。「這樣厲害,還沒有覺醒?」

有莘不破興奮地問:「如果完全覺醒了,是不是更厲害?」

羿之斯苦笑道:「當然。」

江離追問道:「會有其他什麼能力嗎?」

「沒有。」

眾人舒了一口氣。

羿之斯又道:「但會比現在難對付十倍。」

眾人紛紛叫道:「既然沒增加什麼能力,為什麼會比現在厲害十倍,這不是開玩笑嗎?」

羿之斯淡淡道:「你們以為它已經醒了,其實它是在夢遊。剛才你們見到的,不過是一頭刀槍不入的野獸;但六個時辰以後,冰柱破裂,我們將會面對一頭具有千年智慧的老妖。」

葛闐、札羅、靖歆等人瞳孔立刻收縮,因為他們知道,「蠱雕是一頭野獸」,正是剛才這一仗他們取得暫時勝利的原因。

江離喃喃自語:「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真的沒有任何法子能夠剋制住它了嗎?但是師父曾經提到過,大荒原所有怪獸,都要對一個人俯首聽命。那個人是誰?他用的又是什麼法子……唉,當時我怎麼就不問清楚些……」

金織在解手處猶豫了很久,出了方便門,就想往黑暗處溜達一下看看環境,她告訴自己,不能再在那個地方等著別人來決定自己的生死。但她的腳還沒走兩步,就被人喝住了:「誰,幹什麼的?」

「我,我迷路了。」

「妖亂期間,所有人不得擅離所在,違者,殺!」那人全副武裝,神情威嚴,一字一字地宣讀葛闐的命令。

金織不認得他,卻從服飾上看出是一個衛兵統領,他的聲音冷得就像一把剛剛用冰雪擦盡血跡的青銅刀。

「我記起來了。」金織顫抖著打消了所有尋找有窮商隊和投靠阿三的念頭,快移碎步,向自己的角落逃去。

衛兵統領冷笑一聲,閃進一個更加陰暗的角落裡,這裡是五穀輪迴處的隔壁,不但陰暗,而且潮濕,不但潮濕,而且污臭。

衛兵統領望著一個爛泥一樣堆在牆角的男人一眼,將手裡一包發霉的食物向他丟了過去。

那男人呆板地伸出手,抓住食物就往口裡塞。

「你這個樣,還不如死了算了。」衛兵統領挑釁著,但男人卻像一點也沒聽見似的。

衛兵統領本來想再罵兩句,但對這樣一個人,實在連侮辱他都已經提不起什麼興趣。他往男人的頭上重重地吐了一口唾沫,轉身走了。他並沒有看到,在沒有人注視的時候,男人的手開始發顫,開始發抖,開始握緊自己的拳頭,直到手中發霉的食物被捏成粉末。

「還有六個時辰?」

羿之斯道:「現在只剩下五個時辰又一刻。」

「但是據那老頭說,這場天劫還會持續整整一天。」葛闐道,「不管這個老頭的身份有多麼卑微,但他所說的事情全部應驗了。」

「所以,我們必須在這六個時辰之內,想出一個至少能夠再拖住它六個時辰的辦法。」羿之斯道,「蠱雕來到這裡只是為了避火,只要我們不在它醒了以後把它惹火,挨過這六個時辰,它自然會回去睡覺的。因為今年其實還不到它應該醒來的時候。」

「這有什麼難的?」有莘不破語出驚人,「台侯再射它一箭,再凍它六個時辰不就得了?」

羿之斯苦笑道:「有點難度。造一個冰柱還不是很難,但要同時具有萬載玄冰的堅硬和寒冷,嘿嘿,這樣的一箭,我只怕十天半月之內射不出來了。」

羿令平忽然道:「爹爹,你剛才說它怕天劫的流火?」

眾人精神一振,都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如果蠱雕怕流火,就有可能用挪移之術借流火來對付它。

羿之斯不回答兒子,反問道:「我抽你一鞭,你受不受得了?」

羿令平挺胸道:「就算是挨一百鞭也沒什麼事。」

羿之斯道:「好,你自己抽自己一百鞭。」

羿令平道:「好好的,我為什麼要自討苦吃?」

羿之斯道:「不錯。流火未必就比我的祝融之羽厲害,也未必能把蠱雕燒死,但它會持續整整一天,既然能夠找到一個清涼的地方,它蠱雕為什麼要留在大荒原自討苦吃。」

眾人都大笑起來。

儘管他們中大多數人方才都有同樣的想法,但越是這樣,就越要恥笑第一個站出來出醜的人,以證明自己的高明。笑聲中羿令平幾乎連頭都抬不起了,當然也沒有人會看到他緊咬嘴唇的痛苦。

羿之斯見兒子受窘,安慰道:「你能想到用流火,其實已經很不錯了。不過你畢竟思慮還未成熟,以後遇事想深一層,便會看得更加遠、更加明白。」

羿令平的頭依然沒有抬起來,羿之斯當然也就沒有看見小兒子的嘴唇仍然緊緊咬著。看著羿令平,他突然想起了另一個兒子,那是他這一輩子最大的驕傲,但這個驕傲,卻已經失蹤了很久,很久。

衛兵統領閃進一個柔軟而溫馨的所在,一個嬌媚無限的女人正在那裡等著他。

「怎麼樣?」她圈住了他的脖子,舌尖抵住上唇,桃花般的眼睛閃動著足以讓任何雄性崩潰的光華。

「小乖乖,我想死你了……」衛兵統領喘著氣,撅起嘴唇湊了過去,卻被女人溫柔地甩了一巴掌。「死相!」這一巴掌力道用得恰到好處,甩了衛兵統領的臉,卻沒有一點疼痛感,反而讓這個男人感到既肉麻,又有趣。

「他到底怎麼樣了嘛?」

「別提他了,銀環姐姐,我們先……」

銀環以一種賭氣的表情瞪著他,柔軟的手擋住了長滿鬍子的臉。

衛兵統領有些掃興,不得已說:「那男的還是那樣,我扔下東西他就像狗一樣趴在那裡吃。」

「你罵他沒有?」

「罵了。」

「罵了什麼?罵了多久?」

「罵了小半個時辰,哎喲,親親,我們……」

「等等,先說完,然後你想怎麼樣就怎麼樣……他有什麼反應?」

「沒什麼反應,像一坨大便,噁心。我真不明白,你又要我救他進堡,又要我給他東西吃,又要我罵他。他到底和你有什麼關係?」

「好了好了,別說他了,我們……你怎麼還有閑心思說別人……難道,你不想……」

衛兵統領沒等她說完,已經貼了過去,卻聽銀環喝道:「誰?」

衛兵統領一回頭,門無緣無故開了,彷彿看到一個人影一閃。

「是誰?見到了嗎?」

「好像,好像是哈管帶。」

衛兵統領一聽「哈管帶」三個字,臉色全變了,道:「不……不會吧?他對付怪獸,應該挺忙的。」

「你怎麼又有空?」

「我是輪班休息啊。難道……」

「難道什麼?」

「難道是那頭最厲害的怪物已被收服,現在他他……」

「他怎麼樣?難道還乘著這個空到處巡查不成?」

衛兵統領跳了起來,道:「我、我出去看看。」

銀環看著他匆忙的背影,隨手收起一個木偶,一陣冷笑。

「或許,我有個主意。」

如果是在兩天之前,江離的話也許不會引起這個大廳裡面很多人的注意,但現在已經不同了。在他布下了荊棘牆以後,就連葛闐都對他客氣起來。

「不知江離公子有何妙策?」

「我們只要把蠱雕囚禁起來,過個半天,就行了。」

有莘不破道:「你這句話說了等於沒說。」

「為什麼?」

「如果能把它囚禁起來,我們還用在這裡發愁嗎?」

葛闐道:「江離公子既然說出這樣的話來,想必已經有了囚禁蠱雕的辦法。」

「辦法是有了,但是少了一樣物件。」

「什麼物件?」

羿之斯道:「你說的是有窮之海?」

江離剛點了個頭,眾人中又響起了竊竊私語聲。雖然大多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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