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無數繁星在夜空中閃爍。

靜謐的湖面被天鵝城堡里的燈光映襯著,彷彿是另一片閃耀著星芒的天空。

紫紅色的天鵝絨窗帘將夜色遮住。

卧室里亮著兩盞光線柔和的床頭燈。

浴室里傳來沐浴的水聲,歐辰坐在床邊。他出神地望著那頂婚禮時她戴在頭上的花冠,百合與雛菊依舊純潔美麗地綻放著,潔白的花瓣上似乎還留有她身上的芬芳。

心如少年般「砰、砰、」地劇烈地跳動。

輕輕伸出手指。

輕柔地碰觸那花冠上的花瓣。

婚禮里那一幕幕幸福如夢境般的畫面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閃現,她身穿雪白的婚紗從點亮蠟燭的過道間緩步向他走來,在神父的面前她低聲說出婚姻的誓言,在賓客們的歡呼聲中,她將捧花高高地拋上藍天……

花瓣冰涼而柔軟。

就像她的手指,在他為她繫上綠蕾絲時,有輕輕的顫抖,和一點點的冰涼。

淋浴的水聲停止。

然後,浴室的門開了。

歐辰的手指頓時僵住,緩緩地從花冠上收回,然後他緩緩地抬起頭。尹夏沫穿著一身白色的浴袍,頭髮被白色毛巾裹著,剛剛沐浴完的熱氣彷彿蒸騰在她的周身,眼睛如霧中的星星,臉頰透著粉紅,嘴唇也豐潤柔嫩……

「你……」

聲音竟是異常的沙啞,歐辰狼狽地猛然將頭側過去,不敢再看她。半晌他才輕咳一聲,繼續說:「你洗完了。」

空氣中瀰漫著微妙而尷尬的氣氛。

「是的。」尹夏沫輕聲說。她洗澡洗了很久,雖然已經做好一切思想準備,也知道那將是作為妻子應盡的責任,可是她卻始終無法關掉水龍頭,從浴室里走出來。直到熱氣將要把她蒸得昏厥過去,才覺得自己滑稽透了,就算要猶豫和掙扎,現在也已經毫無意義。

「你……可以去洗澡了……」

說完這句話,她的脖頸突然也粉紅了起來。

「你一定累了,早點休息。」歐辰站起身,凝望著她,「如果有什麼需要,可以按鈴叫傭人,也可以叫我。我就住在你隔壁的房間。」

「……」

她驚愕地抬頭!

「晚安。」

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從她身邊走過,走向房門的方向。

「等一下!」她忽然喊出聲。

聽到他的腳步遲疑地停了下來,她咬緊嘴唇,然後,轉身看向他,眼睛裡有種鎮定的清澈。

「你不用這樣……」她凝視著歐辰說。

「留下來吧,我們……已經是夫妻……」

夫妻……

歐辰定定地望著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剋制住胸口再次劇烈的跳動。柔亮的光線中,她美得就像女神,有聖潔的光芒,誘人的芬芳,可是,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卻是不自覺地僵硬地握著。

「明天就要準備尹澄的手術,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們……我們未來還有很多時間……」

唇角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似乎他還沒有習慣微笑,素來淡漠的面容與這樣溫柔的笑容有些不相稱的,然而卻有種奇異的動人。

「晚安。」

「晚安。」

房門在尹夏沫面前輕輕關上,卧室里突然變得空曠起來。她身子顫了一顫,慢慢滑坐在床上,忽然發現自己像被掏空了般,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獃獃地坐著。

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紫紅色的天鵝絨窗帘上。

那顏色……

暗紅暗紅的……

就像血……

心臟緊緊地縮成一團,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為什麼突然有種莫名的恐懼緊緊將她攫住,就好像在某個地方,在發生著某件可怕的事情……

「洛熙……」

「洛熙──!」

重症監護病房裡的心電圖監護器突然刺耳地響了起來,起伏的曲線變成了可怕的直線,醫生們焦急地飛奔進來,護士們將驚嚇恐懼的沈薔和潔妮推出去!

「洛熙──——!!」

嘶啞地低喊著,沈薔滿臉淚水,而潔妮害怕地捂住嘴哭,透過重症監護室的玻璃,醫生重重地擠壓洛熙的心臟,蒼白的臉,緊閉的睫毛,他毫無生命的跡象,一隻手無力地垂在病床外。醫生們拿起電擊板放在洛熙的胸口,一下,一下,他的身體如木偶般一下下被電起,然後無力地落下……

卧室。

漆黑中,尹夏沫從噩夢中霍然驚醒!

她滿身汗水,臉色蒼白如紙。方才夢中的一切是那麼真實,真實到似乎每個細節都展現在她的面前,洛熙渾身是血,一股股的鮮血流淌出來,如無數藤蔓在瘋狂地蔓延,殷紅的血色將整個世界湮沒……

不……

不可以再胡思亂想……

尹夏沫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她拚命讓自己從可怕的夢境中清醒過來,蒼白著臉孔,逼自己用最冷酷地想法安慰自己,這世上並不會誰沒有了誰就無法再活下去……

而她也再沒有資格去想其他的人……

從今天起……

她已為人妻……

「小澄,明天就要做手術了,你緊張嗎?」

病房裡,珍恩終於想出這麼一句話。或許是因為剛剛成親的夏沫和歐辰都在病房裡,陽光中,尹澄的氣色看起來好極了。可是她始終覺得有點心虛,眼睛不敢看夏沫。

她沒有將婚禮時的那個來電告訴夏沫,甚至在交還給夏沫手機時,把那個來電記錄也刪掉了。應該不會有什麼事情吧,她只是不想橫生枝節影響到夏沫的婚禮,洛熙……洛熙只是無聊才會打來那個電話吧……

但是為什麼心裡一直惴惴不安。

好像她做錯了什麼……

「不緊張啊,手術一定會很順利,」望著並肩站在一起的姐姐和歐辰哥哥,尹澄的笑容開朗快樂,「因為我還要看著姐姐和姐夫的小寶寶出世,等著小寶寶喊我一聲舅舅呢。」

尹夏沫的臉頰頓時緋紅如霞。

她下意識地向歐辰望去,歐辰正望著她,眼睛深深亮亮的,她心中一慌,連忙又將頭轉過去,對小澄說:「還有幾項檢查需要做,時間差不多了,我推你去。」

「好。」

尹澄笑著點頭,見姐姐害羞,便沒有繼續說下去,從病床上起身坐進輪椅里。其實他覺得自己應該可以走過去,但是醫生要求他必須坐輪椅,為明天的手術準備好體力。

如兄長般拍了拍尹澄的肩膀,歐辰說:「手術會順利的。」

「嗯,我知道。」尹澄再次點頭,然後猶豫了一下,說,「姐夫,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說。」

「那個願意換腎給我的人,我很感激他,想要當面向他表示謝意。」尹澄仰面看著歐辰,目光懇切。他不明白為什麼換腎給他的那個人要那樣神秘,包括姓名在內的任何資料都沒有。

尹夏沫身子一僵,她緊緊握住輪椅的推手,緊張地看著歐辰。珍恩的臉色也變了變,屏息盯著歐辰。

「我想,他會知道你的謝意。」歐辰頓了頓,對尹澄說,「不過,他同意換腎手術也許並不是因為善意,而是感激上天給了他一個如此仁慈的機會,也許是他需要感謝你。」

「你認得他?」尹澄疑惑地說,他有些沒太聽懂那些話的意思。

「是的。」

「我可以見到他嗎?」

「他並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情。」

「為什麼?」尹澄皺眉。

「該去做檢查了,我們走吧。」

尹夏沫打斷他們兩人的對話,推起小澄的輪椅向病房門口走去。珍恩舒了口氣,連忙跑過去將門打開。歐辰想要從夏沫手中將輪椅接過去,她輕輕搖頭,委婉但是堅決地依舊自己推著輪椅走出病房。

長長的走廊。

坐在輪椅里的尹澄清秀虛弱,尹夏沫小心翼翼地推著他,歐辰和珍恩走在她的身邊。一行人如此俊美醒目,從他們身邊經過的醫生護士和病人紛紛讚歎地行注目禮。

「姐。」

「嗯?」

「做完手術,我就可以出院了吧。」

「……」

尹夏沫腳步一僵,失神地望著小澄的後腦,耳邊響起剛才鄭醫生對她說的話。

……

「夏沫,你知道的很清楚,當年車禍之後,小澄的身內很多器官嚴重受損,而且由於沒有及時得到很好的恢複,使得這些器官的病變都很嚴重,其中腎病已經直接威脅到了他的生命。這次換腎手術雖然可以暫時延長他的生命,但是今後仍舊必須加緊治療其他的病症,否則……」

……

「姐?……」

尹澄從輪椅中扭過頭,困惑地看著姐姐。

「……如果恢複得好,自然就可以出院了。」尹夏沫平靜地說,在她的臉上似乎看不到一絲情緒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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