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給陸主任買了一堆粽子
陸主任回到鎮政府後,帶燈和竹子拿著一大串小香囊見人就散,也給了陸主任一個,陸主任還要吃粽子。帶燈說對不起,我不會行賄。陸主任就講了紅堡子村李志雲的事,說:給你綜治辦少了一個難纏的上訪者!帶燈和竹子都吃了一驚,竹子還是給陸主任去鎮街上買了一堆粽子。帶燈卻在第二天要和竹子去看望李志雲,竹子不去,說:我煩見這號人!帶燈說:就最後見他一次了,以後想叫他煩也煩不了了。她們去帶了四百元錢。
人渾身都是篩子眼兒
天越來越熱,人渾身都是篩子眼兒,一動彈就出水。鎮街上的男人早已光膀子晃蕩了,又有老婆子也穿不住了褂子,一邊把乾癟了的布袋奶搭上肩,讓背著的小孫子去吮,一邊問門面房門口的人:你家漿水酸不酸,給我娃敗敗火?瘋子就和狗往過跑,瘋子也知道太熱,在跳著高兒去摘一棵核桃樹上的葉子,摘一片要別在褲腰裡,再摘時跳著高落下地,踩上了狗腿,狗一跑,他趴在地上不起來,曹老八的婆娘以為把他摔死了,要過去察看,卻見他頭開始動,就站起來了又坐下,說:活了,活了!天一黑,打麥場上就被席子占著地方了,在那裡睡覺涼快,又沒蚊子,整夜可以吃紙煙,吃旱煙,看著場邊的麥垛子,嘆息收穫的麥少了,收穫的麥草也少,各家的麥垛子也小得像墳堆。也看著有流星從頭頂上劃向了東北方向的黑暗去,驚慌起誰家的老人熬不過夏了,怕是要走呀。半夜裡,嘁嘁咻咻的話語本來漸漸安息了,突然起了罵聲,原來有人偷偷去了河灘,而河灘里是婦女洗澡的地方,馬立本的媳婦洗了澡出來,發現有人在樹後偷看就嚷起來,結果馬立本就打了偷看者,而大家都恥笑了馬立本的媳婦胖成那樣了有啥看的?!這時候,打麥場外的路上腳步嗒嗒,人聲紛亂,恥笑的人還擔怕是馬立本嫌他們多嘴要來鬧事呀,忙把枕著的磚頭提在手裡,卻發現跑動的不是馬立本,是鎮政府的翟幹事、侯幹事、吳幹事,還有馬副鎮長和白仁寶。
櫻鎮又出了事,是可怕的事。
還是書記處理問題水平高
五點三十二分,鎮長接到大工廠基建處報告,工地倉庫丟失了十根雷管。五點三十七分,鎮長到派出所。五點四十六分,鎮長、派出所長和全體民警趕到大工廠工地。經查實,確實十根雷管被盜,倉庫保管員三人,其中一名叫宋飛的因和倉庫主任為補貼爭吵,後不知去向,被認定為嫌疑人。六點二十開始搜尋宋飛。在鎮街周圍各村未發現宋飛蹤影,得知宋飛是北邊清臨縣徐家屹嶗村人,就布置按鎮各村寨派人在路口留神行人外,派出四名民警趕往徐家屹嶗村,並決定:如見到宋飛,立即抓捕,收繳雷管,絕不允許危險品流入社會。如宋飛反抗拒捕,在勸說警告不聽的情況下可當場擊斃。從櫻鎮往北邊清臨縣要鑽一條溝,沿溝村寨逐一清查,九點到石瓮村,沒見宋飛,但得到群眾舉報是有一男子背著個麻袋順溝而進的。十點十五分民警到了雞窪寨,村民講有一背麻袋的人敲寨子里小賣鋪門,買了一包速食麵後就走了。民警繼續往溝腦走,但天太黑,山路不熟,到了一個叫葛字崖底的村子就在一個廢棄的茅房裡休息,準備待到天亮後翻過山樑趕往徐家屹嶗村。沒想剛進了茅房,卻聽到喀啷一聲石頭滾動響,喝問:誰?卻再沒了動靜。以為是夜裡尋食的小獸,才坐下來要脫鞋歇腳,又是唰啦啦樹枝響,有黑影向左邊坡上竄去。民警一邊喊一邊把茅房上的茅草扎了火把點著去追,追到一家豬圈裡,豬圈裡蹴著一個人。喊著不許動,敢動就開槍打死你!火光中那人不動了,把麻袋放在豬圈牆上。問是不是宋飛,回答是宋飛,問雷管呢,回答在麻袋裡,民警撲上去就把他按住了。時間是第二天的三點二十分。民警給宋飛上了手銬,又身上拴了兩道麻繩,拉著往回走。七點五十分到櫻鎮,押到派出所。
施工生產用的雷管、炸藥,國家有嚴格的管理法規,如果發生被盜被搶,那就是重大治安事故,除了追捕收繳罪犯嫌疑人和危險品外,當事單位有關人以及主管部門負責人肯定要承擔責任,給以嚴肅處分。書記還在縣上,鎮長就非常緊張,在布置了抓捕宋飛的方案後,他拿不準的是該不該給縣上報告。他徵詢馬副鎮長意見,馬副鎮長說你是鎮長這你定奪。他徵詢白仁寶意見,白仁寶說你說咋干我跟著你干。鎮長半個晚上頭髮就白了鬢角,只好給帶燈說:姐呀,你得幫我拿個主意。帶燈說:又叫姐了?你喝喝水,我泡些菊花水你喝。鎮長不喝。帶燈說:最近是咋回事,櫻鎮就像上了年紀的人,一個病接一個病的?!鎮長說:報吧,我和工地負責人逃不了干係,書記也肯定受牽連了,他忙了近一年才有了政績。不報吧,你說這事能包住嗎?帶燈說:紙能包了火?!鎮長說:是呀,不報那我將來又得承擔不報的責任。帶燈說:先喝水,咱都想一想。鎮長就喊伙房劉嬸舀一碗漿水來。劉嬸把漿水舀來,帶燈說:我覺得先不要給縣上報,現在正抓宋飛,如果抓到了,又能把雷管收繳回來,就是沒及時上報,處理時也不會出大事。但不管宋飛抓著抓不著,你得告訴書記,雖然他不在鎮上,而他是書記,天塌下來他個子比你高。鎮長聽了帶燈的話,沒有給縣上報告,便給書記打電話。書記立即指示:一、鎮政府幹部和派出所民警誰也不許缺漏,全力以赴搜捕宋飛;二、向群眾嚴密封鎖消息;三、他馬上就趕回來。
七點五十分宋飛被拘留到了派出所,書記還沒有到。鎮長雖鬆了一口氣,但畢竟消息已無法向群眾封鎖,這麼大的事故最後還得向縣上彙報,受處分是免不了的,他就召集全體職工會,先醞釀著書記回來後如何給書記彙報,又如何形成給縣上彙報的初步意見。會剛開了一陣,書記就回來了。書記一進大院,鎮長就迎上去,告訴了宋飛已抓到,雷管如數收繳了。書記沒進會議室就直接去了派出所,見了宋飛,一腳就踹在宋飛的腿杆子上,宋飛就撲沓在地。二返身,書記回到會議室,聽詳細彙報事情的經過。鎮長就說:書記你回來了就有主心骨了,這件事來得太突然也太重大,雖然罪犯是抓住了,雷管也一根不少地收繳了,但實在是工地負責人和我自己工作沒有做好,不應該在這時候出這樣的事。書記說:直接說事。鎮長就說:昨天下午,工地倉庫主任在盤點庫存時,發現雷管少了十枚,就給我說了,懷疑是保管員宋飛拿走的,宋飛是三個保管員之一。書記說:宋飛本人就是保管員,他拿走雷管幹啥?鎮長說:倉庫主任說他和宋飛為補貼吵了一架,是不是賭氣要……書記說:賭氣要幹啥去?要炸魚去?!書記突然說宋飛是不是賭氣拿了雷管要去炸魚,參加會的人全愣了,一下子靜下來,鎮長立即說:啊是呀是呀,是要去炸魚,他和主任吵了架賭氣不幹了要回老家,他是清臨縣人,那裡我曾經去過,水塘多得很,水塘里都有魚,就是想拿回去到塘里炸魚呀!書記說:什麼炸不了魚拿雷管炸魚,雷管是用來炸魚的嗎?現在的年輕人真他媽的做事沒規矩,豬腦子!人是抓到了,那就加緊審訊。工地上和鎮政府要形成個材料呈報縣上有關部門,一方面要表彰抓宋飛的民警,一方面咱們要吸取教訓,今天就把這事處理完。書記三下兩下把事情化小了,大家都輕鬆起來,鎮長臉上肌肉活泛了,一邊喊劉嬸給書記做飯,一邊掏出紙煙,撕開盒子給大家散。散到帶燈面前,帶燈說:我這會不想吃。鎮長說:這紙煙要吃的。馬副鎮長在旁邊說:咱的思維咋就老在固定的圈圈裡轉哩?還是書記處理問題的水平高!鎮長說:是水平高,讓我又學習了許多。
送走宋飛
宋飛在派出所關了五天放出來,大工廠基建處當然就把他開除了。鎮長考慮到必須有人押送他回清臨縣,害怕留在櫻鎮。讓民警或翟幹事、吳幹事去押送吧,又耽心一路上會惡言相語,棍棒相加,激化矛盾,宋飛可能再返回櫻鎮尋事上訪,就讓帶燈和竹子去。馬副鎮長叮嚀帶燈和竹子,宋飛是罪犯,是階級敵人了,一路上要小心點,身上帶把刀子以防不測,也可以把白毛狗帶上。帶燈說不至於吧,沒有帶刀子,但把狗帶上了。見了宋飛,宋飛又瘦又小,衣衫破爛,渾身是血,就拿了一身救濟衣褲讓他換了,又給吃速食麵,又給喝礦泉水,說:你乖乖給走,別害我們。宋飛說:我不跑,不害你們。走到鎮街北溝口,宋飛卻說:我想見見王桂花。帶燈說:誰是王桂花?宋飛說:工地上做飯的王桂花。竹子說:呀,你還談戀愛呢?!帶燈說:行么,給你把王桂花叫來見見面。就給竹子丟眼色,竹子就去找王桂花。帶燈還從路邊采了一把野花,說王桂花來了你把花給她,就和宋飛在溝口石頭上坐了,問:你咋就偷了雷管,你不知道偷雷管是犯罪嗎?宋飛說:知道。帶燈說:那你還偷?宋飛說:我偷了就是要給主任栽贓,要讓他犯罪。帶燈嘆了一口氣,又問:你是清臨縣人咋就能到工地基建處?宋飛說:我原來就在大工廠打工,大工廠要來櫻鎮基建,櫻鎮離我老家近,我就要求來的,但我沒遇上好領導,倉庫主任老剋扣我的補貼。竹子回來了,竹子沒有帶王桂花,說她尋著王桂花了,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