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年少輕狂,舊日時光

第二日清早的一場雨來得很是突兀,雨滴打在篷布上的聲音首先驚醒了睡得很淺的姚起雲,他睜開眼,驚恐地發現儘管烏雲籠罩,但天已泛白。昨晚貼著司徒玦睡去的前一秒,他還反覆告誡自己,一定要趕在天亮以前悄悄離開,才能避開別人的耳目。理智和控制力一直是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只是沒料到在她身邊的一晌流逝得如此之快。

撩開帳篷一角,外面已有驚醒的人們在雨中手忙腳亂不知所措,姚起雲拍醒了仍沉浸在甜美夢境里的司徒玦,她睡眼惺忪地擁著毯子翻身坐起來,似乎還搞不清楚狀況,一意識到下雨了,第一反應就是往外沖,好在被身邊的姚起雲及時拉住。

「外邊雨大,你先在裡面躲躲,我先出去。」

司徒玦點點頭,少見的聽話。因為剛醒來的緣故,她有種鈍鈍的嬌憨模樣,這讓滿腦子都是如何從帳篷里脫身的姚起雲也有了短暫的不舍,恨不能和她一起做兩個剛睡醒的傻瓜,躲在只有彼此的世界裡,管它外邊風疾雨大。不過,他還是收斂了這不合時宜的念頭,找準時機出去之前,搖了搖頭叮囑她,「司徒玦,麻煩你下次出去的時候別忘了你的牛仔褲。」

此時大多數人都想著在帳篷里能躲一會是一會,僅有幾個冒雨整理的人自顧尚且不暇,這給了渾水摸魚乘亂離開的人機會。姚起雲回到了自己的帳篷附近,並沒有引來不該有的關注,頓時大感慶幸。

不遠處的三皮正在雨中捶胸頓足,跟另外幾個領隊商量著接下來如何應變,這雨要繼續下,帳篷不頂事了,樹林里躲雨更不安全,看來唯有招來船隻提前離開。誰知這場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在討論結果出台之前,雨勢竟然漸漸打住了。

這時大伙兒才紛紛從多少有些受災的帳篷里走出來收拾殘局。姚起雲整理好自己的帳篷,自然去幫司徒玦一把,司徒玦正在埋首把零碎的東西往背包里塞,見人伸手過來,頭也不抬地說:「謝謝,我自己真的能行。」不知道她之前的幾分鐘里已經這樣拒絕了多少個「熱心人」,在看清來的是姚起雲之後,才嫣然一笑,放心把剩下的事情交給了他。兩人合作把篷布摺疊起來的時候,他的手碰到了她的,司徒玦臉莫名地一熱,咬唇不語,她偷偷看了一眼姚起雲,他雖也不說話,眼裡卻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只不過是一個夜晚,只不過是一場情不自禁的擁抱和熱吻,人還是那兩個人,很多東西卻已變了意味,

叼著半截蘆葦的吳江背著手走近,打破了這無聲的親昵。他無不惋惜地說:「看來也用不上我幫忙了。」

司徒玦笑道:「你為曲小婉鞍前馬後去吧,不重色輕友才是傻瓜呢,我也就不問你們昨晚散步散到哪裡去了。」

吳江也笑嘻嘻地,「你不問就算了,我倒是有個問題。一大早我發現下雨了,就想來看看你怎麼樣,你猜我看見了什麼?」

司徒玦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地,強作鎮定道:「鬼知道你看見了什麼?」

吳江作勢去看那個剛被摺疊好的帳篷,感嘆道:「早知道有雙人的,我也應該去搶一個才對。」

姚起雲的動作也在他的話中一滯,早該想到,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他趕緊解釋道:「當時我也是見她胃不好,又快下雨了,就過來看看她罷了。」

他說完這番話,自己也覺欲蓋彌彰的味道很濃,有些事情越解釋就越沒意思。其實姚起雲本來也無需理會吳江,但畢竟事關司徒玦的名聲,他不得不作出辯解。他也知道吳江滑得很,哪裡是好糊弄的,果然,聽完了他說的話,吳江臉上的笑意更甚了。

「司徒,你從實招來。」吳江一手搭上司徒玦的肩,換了個角度背對姚起雲,故意說道:「有人欺負你,你可要告訴我。」

司徒玦甩開他的手,也笑了。「你真想知道?」

吳江頭如搗蒜。

「昨天晚上我們兩人在帳篷里待了一整夜,那個什麼……耳鬢廝磨、翻來覆去……」司徒玦興緻勃勃地描繪道,「我們還kiss了呢,我親他,他親我,親來親去,天昏地暗,一臉口水,完全超出你的想像。反正沒事,要不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我給你仔細說說當時的細節?」

吳江越聽越表示懷疑,最後索性嗤笑了一聲:「沒勁,你就編吧,信你才是傻瓜。」

看著吳江失望而去,司徒玦笑得彎了腰。姚起雲解脫之餘,又是鬱悶,又是納悶地問司徒玦:「你說他為什麼不信?」

離開小島之前,本次夏令營最後一個,也是最主要的一個環節展開了。既然名為「愛心互助」夏令營,那肯定要有幫扶貧困同學的實際行動。像譚少城、小根這寫被特邀參加的貧困生就是大家捐助的對象。那時的助學貸款政策並未完善,社會力量捐資助學也沒有成為主流,通過這樣一次聚會加深了同學間的認識和了解,家庭寬裕的學生適當地拿出一些愛心捐款,人多力量大,確實能在開學前給那些為學費發愁的貧困生解決一定的燃眉之急。

簡單描述了各個貧困生的家庭狀況之後,幾個高年級學生就分別捧著標註有受捐助人名字的捐款箱四處遊走募資。所有捐款金額將當場公布,並且在清點後直接交到受捐助人手中。

在得知那些貧困生的艱難生活之前,像司徒玦這樣的孩子很難想像世界上會有那麼多苦難而不幸的家庭,竟然有的全家一年的收入還比不上她春節時收到的一個紅包。僅拿她比較熟悉的小根為例,他來自一個全國著名的貧困山區,一年有一半的日子必須靠玉米和紅薯等雜糧混合著才能填飽肚子,而他是家裡的老大,下面還有四個弟妹。那個譚少城雖然不討人喜歡,可身世也頗為可憐,父母均有輕度殘疾,一點文化都沒有,日子過得十分拮据。

出於同情心和這一天一夜裡誕生出來的友誼,大多數人都伸出了援手,只不過大家都是學生,很寬裕的畢竟是少數,基本上都是二十、五十、一百塊的,便已是盡了心。姚起雲準備了五百塊,司徒玦見狀問他:「你打算捐給誰?」

「我想還是捐給小根吧。」他其實也知道她問這句話的真正用意,坦白地補充了一句,「另外一部分我會捐給譚少城。說真的,她那樣的家庭,又是個女孩子,能考上這樣的大學是非常不容易的,能幫就幫一把吧。」

司徒玦也掏出五百塊,同樣是她的零花錢。她 「哼」了一聲,把錢塞到姚起雲的手裡,「反正我不喜歡那個人。不如你代我捐吧,四百捐給小根,至於剩下的……你看著辦,愛給誰給誰。」

姚起雲無奈地接過,低聲說道:「你啊……」

一陣踴躍的熱潮後,捐款也接近了尾聲,曲小婉抱著其中的一個捐款箱,走到了吳江面前。

吳江看著她,眉眼都洋溢著笑意。「我覺得你不應該來做籌款的人。」

「哦,為什麼?」曲小婉挑起了她細細的眉。「我倒是願聞其詳。」

吳江壓低了聲音,「你看上去一點都不可憐,捧著這個箱子,倒像普度眾生的觀音菩薩,讓人哭著求著把香火錢供奉過去。」

曲小婉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容,「哦……那貧尼化緣到此處,吳施主又打算施出多少善款呢?」

「那你得讓我先拜拜,我還要在菩薩面前許願呢。」

「說來聽聽。」曲小婉微微揚起下頜。

吳江趕緊把兩張紙塞到她手裡。「都寫在上邊了。」

曲小婉不動聲色地展開,卻是兩張音樂劇的票。

「菩薩,我實在是非常虔誠。」

「既然我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那你就要相信,心誠則靈!」

吳江臉上一喜,「那是當然,而且我得多做善事。口說無憑,這樣吧,這個同學第一學年的學費我全包了!」

十幾秒後,所有的人都聽到曲小婉清朗的聲音大聲宣布:「大家聽著,吳江同學願意捐助譚少城同學一學年的學費!」

話音還沒落,四下就炸開了鍋,到處都聽得見有人在討論、打聽著這個爆炸性新聞里的主角。誰是吳江,誰又是譚少城?

吳江是一臉的無所謂,任憑多少人投來注視的目光,彷彿都於己無關,既不得意,也不炫耀,只在曲小婉捏緊那兩張門票之後,粲然一笑。

被推到輿論浪尖的譚少城反而一付如在夢中的場景,前一分鐘,她還鬱鬱寡歡地躲在角落裡。她討厭這樣的儀式,痛恨在眾人前面展覽自己的瘡疤,但是沒有辦法,她甚至不得不為捐款的金額而心中忐忑,因為她太需要這些錢了。她想,或許會把錢捐給她的人並不多,即使有,也只是杯水車薪,然而轉瞬間,她就成了一個幸運兒,這一年裡再不用為那筆對她而言無異於天文數字的學費而日日垂淚。這一切不是別人給的,而是吳江,她想也不敢想的一個男孩。他有著她可望不可即的一切,只有司徒玦那樣的天之驕女才能成為他的好友,她甚至沒有奢望過他會記得自己的名字……

另一端的司徒玦確實也被這一驚雷打得外焦里嫩,她拿起姚起雲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你快掐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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