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月飛鶴 第六章 九野龍戰碧血侵

大倌措手不及,她那瀚海長風掌狂猛激烈至極,剛則不折,急切之間,卻哪裡收得回來?猛然氣息一滯,凌抱鶴的雙掌已然貼在了她胸前天池大穴上。

大倌身子驟然靜住,身形迅速顫了幾顫,凌抱鶴的雙掌也跟著連折了幾折。就在這一瞬間,大倌已然連變了幾種身法,但是無論她怎麼變,凌抱鶴都有應對之法。大倌武功雖高,對敵經驗到底不足,此時要害為凌抱鶴所制,只要他掌心勁力一吐,不難趁此機會將她立斃當地。

凌抱鶴紫眸含笑,淡淡望著她。大倌一聲長嘆:「好功夫。」閉上了雙目。

凌抱鶴微微笑了笑,道:「若論你對我的無禮,我實在應該殺了你,但你總歸是位女子,而且又對我極為傾慕,我怎麼下得了手?沒奈何,只好小小收一點利息了。」

天池穴本在胸下腋側。然而,此刻大倌赫然覺得凌抱鶴的手掌緩緩上移。她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就見凌抱鶴雙掌游移,慢慢撫上她的胸前。這下變生不測,大倌整個人完全驚住了!目中看著他手指在自己胸前緩緩挪動,她腦中頓時一片冰涼,雙眼怔怔地看著這有如平面的世界,卻依舊不願相信。

凌抱鶴肆意輕薄之後,這才長笑收手,轉身行去。背後突然升起一股震心裂肺的嘯吼,猛烈的殺意衝天而起,化成暴風雨一般的萬里烏雲,直壓了下來。凌抱鶴明知方才的舉動已然批了大倌的逆鱗,但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怒也好,恨也好,大不了拼了這條性命,死又怎樣?

耳聽嘯聲撕耳欲裂,大倌掌力聚成暴烈猛拳,向著凌抱鶴轟擊而下。凌抱鶴身子倏然又是一折,垂直躥了出去。他的身法實在怪異得緊,竟可隨意改變行動方向,靈活生動,絲毫不滯,當真不在任何拳理之中。轟然聲響中,大倌一拳又擊在空處。她拳勢不變,隨手擊在地上。凌抱鶴身子一震,大倌的拳勁透地而來,將他震得凌空而上。大倌搶上一步,已然封住凌抱鶴下落的方位,雙臂一振,兩道勁力破空而上,追襲凌抱鶴。

凌抱鶴在空中躲閃不及,被她打得連連翻滾。空中無處接力,大倌的掌勁愈加顯得狂猛恣肆無倫。

凌抱鶴又中了幾拳,身上疼痛,陡地狂氣發作,大喝道:「看劍!」倏然自拳勁中閃出一道閃電,藍森森的,有如毒蛇的利齒,一晃而過。大倌密集凌厲的掌風立時被撕開一條口子。凌抱鶴身劍合一,夭矯如乘雲御氣的九天神龍,奮力斬下。

大倌冷笑道:「自尋死路!」雙拳鼓勁,衝天擊出。她的內力比鐵恨猶強了許多,盛怒之下,內力連環增生,強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登時捲起兩條粗長的龍捲,將滿地沙石一齊吸起,黃茫茫地向著凌抱鶴濺去。

凌抱鶴也是嗔目一聲大喝,眼中紫芒閃動,全力運劍,猛攻而下。沙石被真氣鼓動,凌厲之處不下於刀劍,凌抱鶴公然不懼,只將內息盡數鼓於清鶴劍上,全然不管身上被斬得點點血出。嗡然聲響中,長劍破瀚海長風而下。

凌抱鶴手腕微一轉折,劍尖指在了大倌的脖子上。大倌的雙拳也抵在凌抱鶴胸前。

大倌怒喝道:「殺了我!」身子倏然前挺。凌抱鶴手腕微挫,依舊指在大倌喉前三分。大倌怒道:「你不殺我,我殺你!」手掌猛然擊出!

她這瀚海長風掌何等凌厲,先前數度無功,是因為凌抱鶴實在太過精靈古怪,身法又駭人聽聞之極。現在兩人近在咫尺,這一掌全力出手,凌抱鶴卻哪裡能夠躲得開?只聽一聲悶響,他的身子如斷線風箏一般,倒飛而出,落在地上,頓時一動也不動了。

大倌怒道:「你這壞人,咎由自取,我今天殺了你,乃是你本來的罪過,須怪不得我。」

眼見凌抱鶴一聲不吭,胸口的鮮血不住沁出,轉瞬就被黃沙吸幹了。瀚海茫茫,他若是化為一具枯骨,那便如何?究其原因,不過對自己輕薄了一點,當真就必死不可么?大倌怔怔地想著,突覺胸口煩亂,竟然倏然起了萬種頭緒,一時再也理不清了。

二小姐很無辜地說:「你不能怪我,連你這潛行追蹤的大高手都不知道,我又如何能行?」

鐵恨突然抬頭,道:「有血腥氣。」二小姐拍手笑道:「我有一隻狗,名字叫忽悠,長著長長鼻,沒事愛嗅嗅……」

鐵恨沉聲道:「那流血的也不知是凌抱鶴,還是你大姐?」二小姐仍然笑嘻嘻道:「忽悠愛吃肉,最不愛骨頭……」

鐵恨忍不住道:「你不擔心?」

「有什麼可擔心的?我大姐武功蓋世,什麼人都打不過她。」

鐵恨搖頭道:「未必。凌抱鶴武功頗為怪異,你大姐功力雖高,閱歷卻淺,真鬥起來,未必不會中他的詭計。咱們趕緊看看去吧。」

凌抱鶴僵直的身體突然動了動,發出幾聲微弱的呻吟。大倌心下猶豫,也不知是該扶他起來,還是該一掌下去,將他打死。

突然,凌抱鶴喘了幾口氣,那流溢而出的鮮血竟緩緩迴流,從他的傷口中沁回身體里去。這等怪異的情景看得大倌一時呆住了,恍惚間就見凌抱鶴緩緩站了起來,他胸前被瀚海長風掌擊破的道道血口中,鮮血慢慢反滲回去,看起來說不出的妖異。

凌抱鶴清秀的臉龐也透出種秘魔般的陰森,長天陰沉,壓得更低了下來。只聽他森然冷笑:「不死神功,當真是無論如何都死不了。為什麼我要修習這樣的武功?為什麼你打不死我?」他忽然抬頭盯著大倌,目中儘是仇恨。

大倌一怔,道:「原來你故意觸怒我,就是為了要我殺你?」凌抱鶴仰天一陣狂笑:「人說女人自戀,你不以女人自居,卻也改不了這自戀的惡習!你要殺我,你殺得了我么?」

他雙目漸漸變成濃紫,惡狠狠地盯著大倌,冷笑道:「我把你殺了,喝乾你的血,然後將你斬成一塊塊的,風乾了撕著吃,你看如何呢?這大漠又干又熱,烤出來的東西想必別有一番風味,我倒很想試試。」大倌聽他言語中漸有瘋狂之意,怒斥道:「你瘋了!」

凌抱鶴笑聲更狂:「我就是瘋了!不過你也要陪著我一起瘋!」猛一揚手,抓了過來。大倌心情煩惡,冷笑一聲,舉拳迎了上去。嗤嗤風響中,一拳將凌抱鶴砸得倒飛出去。

人影翻飛,凌抱鶴倏然沖了回來,劍光一閃,當頭向大倌罩下。大倌雙拳齊出,霹靂一般擂出。凌抱鶴長劍有如靈蛇出洞,化為萬千螢火,紛紛而下。這等劍術與郭敖所運大不相同,靈動中帶著森森鬼氣,邪意十足。凌抱鶴此時面孔獰厲,配合此等劍法,當真如魔神行法,修羅施怒。

大倌閉上眼睛,不去看他,連環幾拳擊出,在身周交織成一道強悍的真力之網,將凌抱鶴隔開。凌抱鶴身形越變越快,身形漸漸模糊,圍著大倌不住疾刺。但大倌的掌風實在凌厲,凌抱鶴連變幾種武功,卻依舊攻不進去。天色漸漸陰暗,雖看不到太陽,但想來也已是黃昏了。

兩人越斗越久,凌抱鶴越來越焦躁,猛地一聲大喝,整個人化為一道光劍,向大倌撞了過去。轟然震響中,劍氣掌力硬生生擊在一處。凌抱鶴功力稍遜,飛彈而出。就聽他狂笑聲中,又捲起一道光劍,猛然襲來。

兩下相接,又是一聲大震,凌抱鶴本就重傷,這兩下猛撞,真氣震動劇烈,卻哪裡能夠承受得住?一口鮮血噴出,飛彈更遠。

就見他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嘿嘿冷笑了幾聲,強運起劍氣,斜斜向大倌撞了過去。大倌眉頭皺起,不明白他為何這等拚命,眼見他來勢歪歪斜斜,隨手發出一掌,將他打得倒退回去。但凌抱鶴竟然怎麼打都打不退,隨即又舉著劍沖了上來。

這次他受傷已然極重,卻依舊奮力前行,向大倌殺至。大倌心中煩惡,也不知他為什麼一定要拚命,遙遙發掌,再度將他震開。凌抱鶴倒在地上,良久良久,方才爬了起來。但他一旦爬起,就向著大倌衝去。只是凌抱鶴此時內力大失,踉蹌了許久,卻仍然邁不出一步。大倌冷冷地看著他,手掌揚起,卻不知道該不該揮出。

突聽一聲嬌喝:「不要傷了我姐姐!」

就見一名女子凌空盤旋飛舞,鐵恨則宛如一尊銅像,轟然落下,正擋在凌抱鶴與大倌中間。鐵恨一落地,兩道冰冷的目光就瞪在凌抱鶴臉上,再也不移開分毫。

凌抱鶴大笑道:「好!好!你也來了!你們都來殺我,那就殺好了!」說著,胸膛一挺,向鐵恨沖了過去。哪知他重傷之下,腳步虛浮,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

鐵恨冷冷地望著他,道:「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凌抱鶴,你跟我歸案去吧!」凌抱鶴狂笑道:「不義!什麼是義!什麼是不義!我殺人是不義,別人殺我就是義!你口口聲聲說替天行道,懲惡揚善,可是天在哪裡?善在哪裡?今日我為惡、你道是惡,昔日別人為惡,怎麼就不見你管?為什麼?」他越說聲音越厲,臉上傷口迸發,鮮血點點落下,臉孔獰惡至極。

鐵恨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我是捕頭,只管手頭的案子,別的一概不問。但我相信頭上七尺有青天。」凌抱鶴狂笑道:「青天!青天!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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