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羲聽完了阿飽的敘述,他並沒有說話,而是在靜靜地思考著。
良久,他緩緩道:「我唯一不能想明白的,就是這個偷襲者得手之後,怎麼不再補上一拳,將聖王殺死呢?他冒險殺入聖王殿,應該不會這麼輕易就收手的。」
阿飽笑了笑,沒說什麼。
的確,如果不是他這個大高手在場的話,那偷襲者的確不會這麼輕易地就收手。所以,對於他來講,這個問題並不存在。
少羲仍然沉思著,他的眼睛忽然一亮,道:「聖王乃是天工城的中流砥柱,然而聖王已有許多年未曾出手,看來也不像要破例的樣子,所以,聖王殿的周圍都布滿了護衛,來保護大殿。就算是在太始殿駕臨之時,這些護衛也未曾少離。但昨天晚上,這些護衛卻離開了一小會,因為聖王與阿飽兄相約,便設法將他們支開了。聖殿守衛都是天工城的精英,與真正的高手決戰而勝或者不行,但要及時報警,卻綽綽有餘。而這一小會,也正是偷襲者進入的時間。」
阿飽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不得不承認,少羲思維的敏銳,的確非他所能及。
少羲道:「這一小會,只怕也就是近十年來,唯一不被人覺察而進入聖殿的機會。所以……」
他淡淡一笑,道:「阿飽兄仔細想想,誰還知道聖王之約,那麼就可以鎖定兇手了!」
他所分析的極有道理,當下阿飽沿著他的思路苦思了起來。
有誰會知道他跟聖王的約定呢?
阿嫦?老魔法師叫他月圓入殿之時,阿嫦就在身邊,以她那地藏之力的高絕修為,要聽到他們的談話,想必不是什麼難事。
但阿嫦有刺殺老魔法師的動機么?
阿飽搖了搖頭,覺得這絕無可能。無論阿嫦還是顧傾城,她們要殺老魔法師,盡可在進入天工城之前。阿嫦雖然有些討厭老魔法師,但若說動了殺機,那是怎麼都不可能的。何況阿嫦天真未泯,又哪裡會有這麼深沉的城府?
那麼還會有誰呢?
阿飽仔細想來想去,這件事知道的人絕少,幾乎不會有人發現。猛然,不知怎地,阿飽眼前忽然晃過阿暴切菜時那柄巨大的菜刀,以及他肌肉牽動時狠辣的神情。難道是他?!
突然的,阿飽又想起提議去找金色天堂的,也正是阿暴!若是阿暴早就知道金色天堂的秘密,那這一著就是處心積慮、一網打盡的狠棋!
阿飽不由自主脫口道:「是他!」
顧傾城跟少羲神情都是一震,道:「是誰?」
阿飽沒有再說話,他的眉峰漸漸豎了起來。每當這時,就是表明他已漸怒,他將要傾盡自己所有的力量,將此人打倒!
他忽然向外走去,他要將阿暴揪出來,繩之於法。
對於這個視天工城所有生靈於無物的大奸賊大惡人,阿飽的確已動了真怒。
顧傾城緊了緊手中的銀槍,道:「我跟你去!」
阿飽一怔,他現在的思維已隨著與鳳闕公主相會,部分地恢複成為龍城太子。號稱天下第一人的龍城太子,需要別人的幫忙么?
顧傾城快步走到他身邊,道:「你什麼武功與魔法都不會,就算找出了人,也打不過。我跟你去,直接將他揪過來,不是更好?」
阿飽苦笑了笑,在她的眼中,原來阿飽是這樣一個沒用的人啊。不過阿飽倒是很歡迎她跟著去,讓她留在少羲的身邊,總是有些不妥。
身後,少羲的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什麼武功魔法都不會么……」他緩緩抬起頭,眼中露出痛苦之色:「我也是一樣啊……」
廚房只怕是天工城中最安定的地方,無論戰爭也罷,和平也罷,飯總要吃的。在天工城這個物質匱乏的地方,吃飯更是成了頭等大事。所以保護的最謹嚴的,除了最高處的聖王殿,就是廚房了。
當阿飽與顧傾城兩人走近這座位於冰山最低層的巨大房屋時,他們能夠清晰地聽到那熾烈的燒火聲。
就在這聽似粗暴的聲音中,麵粉什麼的被做成饅頭,延續著他們的生命。這聲音,也就成了天工城祥和的代表。
但當兩人進入廚房後,他們才知道自己錯了。
巨大的蒸鍋被掀倒在地,還未蒸熟的饅頭幾乎散滿了整個廚房,跟那些濃稠的湯汁混合在一起。在鐵鍋旁邊,橫著兩個人,一個是強龍,一個是老狼。
阿飽心頭一震,他急忙快步走了過去,扶起了兩人。在接觸到他們的同時,他的心也沉了下去。
兩人的胸前都破了好大的一個洞,但卻沒有鮮血流出來,因為他們的鮮血已經幾乎流干。但他們躺卧之處,也沒有血跡,似乎有什麼巨大的猛獸將他們全身的血液都吸幹了,只留下乾癟的內臟。
阿飽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救他們。
軒轅皇室的力量,是直接來源於地母神的,而地母神是祭祀與收穫的女神,擁有可以讓枯木重春的能力。要救回這兩個人,並不是沒有可能,但一旦使用這種力量,就必須讓自己的心靈與地母神相合。
那時,這個天工城還會存在么?
顧傾城的雙目中射出一道凌厲的怒火,顯然,她也被兇手的殘忍激怒。她的手掌用力地攥在紫晶龍槍上,關節都因用力而發白。
強龍跟老狼就跟曬在太陽底下的魚,艱難地吞咽著強龍吃力地挪動著手,緊緊抓住阿飽,他的舌頭已經變得極干:「是阿暴……阿暴……」
阿飽攥著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道:「你們安心吧,我一定會抓住他,為你們報仇的!」
強龍跟老狼同時搖了搖頭,似乎掙扎著想要說出什麼,但卻只是喉頭抽動了幾下,就沒了聲息。
兩人的身體緩緩委頓下去,彷彿兩團就要融化的冰雪。
沉默,充塞在整個廚房中,阿飽緩緩地將強龍跟老狼放倒在地。
他的心情極度煩惡,一個人,竟然會殘忍到殺害如此相信著自己的兄弟,這個世界到底怎麼了!
他霍然站起身子,在顧傾城看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睛忽然變成了金色。
然後,他看到了許多殘滅的影像。
……
阿暴巨大的菜刀剁在了菜板上,然後他開始跟強龍、老狼說話。跟著,他忽然出手,雙拳擊在了兩人的胸口,深深陷了進去。兩人用力地掙扎著,漸漸已無還手之力,只見他們體內的鮮血全都化成了一團血霧,順著手臂罩到了阿暴的胸前。他的傷口開始翻卷,漸漸蠕合在了一起。他的臉色、他的修為,都隨著強龍跟老狼的血霧漸淡而重歸顛峰。跟著,他雙拳一抖,將兩人摔開,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他再也沒看這兩個人一眼,彷彿這兩人只是兩攤垃圾一樣。
天工城的垃圾!
阿飽咬住牙,他忽然從懷中出去一物,一串柔和的光芒迅速地在空中蔓延開,跟著,化作一連串的白星,橫空分為兩股,向強龍與老狼的傷口涌流過去。那是一隻潔白的羽毛,它彷彿懷有憐憫一般,不住地鼓動著治癒的靈力。強龍跟老狼本已瀕死,但被這流光一照,臉上竟然泛起了一陣紅暈,他們心跳的聲音,也漸漸洪亮了起來。
阿飽輕輕道:「這是我們繳獲的參合玉鳳的羽毛,你們躺著不要動,再過半個時辰,傷口就會癒合。你們的仇——」
他眼睛沖噴射出赤紅的怒火:「我會幫你們報的,一定!」
他霍然站起來,順著阿暴走去的方向,跟了下去。他的拳頭已握緊!
鳳羽的白光不停閃滅著,彷彿是人的呼吸。
那閃滅越來越緩,而強龍跟老狼的呼吸,也就越來越平穩。
但兩人遙望著通道入口,將那句還未說出的話咽入了吼中,臉上卻掛著苦笑,很深重的苦笑。
良久,老狼喃喃道:「強龍,你還想要這條命么?」
廚房裡面共有兩隻大鍋,一隻鍋底下是通往金色天堂的冰晶隧道,另一隻也被掀開了,下面居然也有一條隧道。
阿飽毫不猶豫地就跳了進去。
這條隧道比去往金色天堂的那條要窄一些,也更加平緩,只是一樣黑黝黝的望不到頭。
阿飽一言不發地在前面走著,顧傾城卻戒備森嚴,手中銀槍不住地發出很小的刺波,刺探著周圍的空間。這隧道的盡頭之物,若有金色天堂一半那麼可怕,他們只怕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直走了半個多時辰,眼前忽然透過一絲光亮,這隧道終於走到了盡頭。但阿飽的臉色並不好看。這隧道平緩之極,幾乎沒有拐彎,以阿飽粗略計算的距離,只怕早就出了天工城,甚至已通過天工城跟玄武帝國中間的強力禁制,進入了玄武帝國的內部。
若是阿暴真的是玄武帝國的姦細,那麼這條隧道就是運兵潛入偷襲的最好渠道。
說不定這就是阿暴要殺強龍跟老狼的理由!
阿飽用力一蹬,躍出了通道。他不願在顧傾城面前表現自己的絕世修為,因此,還是跟那個什麼都不會的阿飽一般。
顧傾城飄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