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三章 破壁十年生死處

一堆妖異的紅色緩緩凝聚成一個人形,突然拉近,宛如從墨黑的寶鏡中直撲出來。

「蘭葩?」楊逸之心中一驚,正要看清,身體已不可遏止的向下墜落!

楊逸之覺得自己的身體宛如一瞬間失去了重量一般,輕輕飄落在某處。四周是宛如深海一般的黑暗。

他的劍氣藉助風月之力而發,要想立於不敗之地,對風與光的感覺自然要比別人敏銳些。

可以說就算在一整座古墓里,只要有一個微小的孔隙,他都能感知,並將之凝聚為無堅不摧的劍氣。

然而在這裡連最微弱的光與風都沒有。絕對沒有。

楊逸之試著閉上眼睛,只憑感覺去判斷身邊的方位。然而過了良久,他依然是一無所獲。身邊的一切都完全隱蔽於絕對的黑暗之中。或許周圍布滿了機關暗器;或許他就正好站在一塊窄窄的巨石上,而周圍就是萬丈懸崖;更或許最強的對手就伺立於眼前,只等他一動,就發出致命一擊。

然而,他已不能再等下去。因為他已經感到自己全身的力量宛如潮水退去一般,正在緩緩消失。他必須去尋找光源。哪怕這幾乎是用生命在作賭注,但只要賭,就總有贏的機會。

於是他向前邁了一步。

就在他的腳剛剛要落下的時候,他心中突然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這種感覺毫無徵兆,僅僅只是直覺。於是他向一旁微微側了側身。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凌厲的劍氣從他耳邊擦過。

他雖然沒有受傷,但束髮已被打散。散發在那一瞬間披拂而下,擋住了他的臉。

楊逸之幾乎是本能性的一抬頭,第二劍又已向他咽喉橫掃而至!幾乎就在劍芒沾上他肌膚的剎那,楊逸之腳下突然平平貼地退出丈余遠,那劍氣猛地一盛,化為一道密不透風的氣壁,向著楊逸之退避的方向直逼過去。

地宮裡沒有劍光,沒有風聲,只有無所不在劍氣和殺意。

就在楊逸之退無可退的時候,第三劍已悄無聲息的從背後襲來。

正面的劍氣雖盛,卻無非是誘餌,而這身後之劍,才是真正的殺機所在。

楊逸之所有退路幾乎都已被這一劍封死。

然而偏偏就在此刻,一道漠漠微光照亮了四周,他的身形已衝天而起,那道微漠的光華就在他掌中,化為一柄淡青色的光劍,劈空斬下!

只聽「鏘」的一聲輕響,襲向他身後的那柄長劍被遠遠拋向空中,而後和這道微光一起跌入無邊無盡的黑暗。

四周又變成一片濃黑的死寂。

過了一會,空氣中傳來水滴落地的聲音,在空寂的地宮中顯得極為清晰。

突然一個人朗聲長笑道:「楊逸之,你雖然打落了我的劍,但是你終於還是受傷了!」

楊逸之默然不答。或許在平時,他能夠避開這一劍,然而在無風無月的地宮中,他只能強行凝氣成光,再因光出劍,所以終於還是慢了那麼一點點,被這道無比凌厲的劍氣所傷。然而更要命的是,為出這一招他已經耗去了大半的力量。

楊逸之儘力讓自己的呼吸能如往常一樣均勻,他絕不能讓對手看出他的傷勢。他雖然封住了傷口周圍的穴道,但是傷痕太深,那滴血之聲仍然點滴不止,宛如一盞催命的更漏。

那人悠悠道:「你不用再撐了,依你現在的傷勢,根本撐不過半個時辰。」

楊逸之冷冷道:「是么?那你何不坐下來等我倒下?」

那人陰陰一笑道:「我不必。莫非你忘了,我還有一柄劍?」

楊逸之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普天之下,雙手使劍的人並不多,而高手就只有一個,就是曼荼羅教內鎮守梵天地宮南面的毗琉璃天。

在十年前楊逸之剛剛來到曼荼羅教的時候,此人已是姬雲裳手下四天王之一。傳說劍無論從他那一隻手中使出,都可以讓鬼神夜哭。而他的雙手已到了可以左右互搏的境界。若一起出手,威力便能平添一倍,宛如兩個頂尖高手左右夾擊。

這樣的對手,就算楊逸之全盛之時,再把戰場換到光風霽月的夜晚,也未必有完勝的把握。

楊逸之緩緩道:「毗琉璃?」

毗琉璃笑道:「難為你還記得。只可惜我卻不記得還有你這樣一個師弟。」

楊逸之沒有回答。他現在每一分精力都很寶貴。因為畢竟多一份力量,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而那些可答可不答的話,只可能讓對方找出他的弱點所在。

毗琉璃也沉默下來,兩人的身影被包裹濃濃夜色之中,宛如淵停岳峙,卻又始終看不到對方的眼睛。

良久,毗琉璃道:「梵天寶卷真的在你手中?」

楊逸之道:「是。」

毗琉璃冷冷道:「我本不相信天下有武功秘笈這回事。因為劍術之道,重在變通。戰場上一個微小的變化都可能讓勝負易位,一個平庸之人就算將天下所有的武學寶典都推到他面前,也不可能成為劍術大家。要想變強的唯一辦法,就是不停的戰鬥。當你打敗了所有的對手,你就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劍客,無論用什麼方式都一樣。」他突然冷笑了一聲,道:「然而陰魔大人的話我不得不信,因為她是我一生中唯一打敗了我的人。所以二十年來我一直很想知道,梵天寶卷裡邊到底寫著什麼。」

楊逸之淡淡道:「那你何不打敗我,然後逼問寶卷的內容?」

毗琉璃道:「不必。因為我已知道自己無法修鍊寶卷上的武功。雖然我並不知道原因,但是我相信陰魔大人絕不是騙我。」他頓了頓,又道:「於是,我便很想看看,梵天寶卷上的武功在別人手上到底能有多強!」

楊逸之道:「你剛才已經看過了。」

毗琉璃冷笑道:「的確看了,但看得還不夠。」

突然,黑暗中升騰起一點火光。雖然微弱,但是已足夠楊逸之看清身邊三丈以內的一切。

毗琉璃右手提劍,左手卻拿著一個火折。火焰筆直升騰,照著毗琉璃那張鐵青色的面孔,顯得極為猙獰。毗琉璃緩緩將手中劍舉起,道:「出劍。」

他手中那柄劍看上去極為普通,劍身透明,劍尖橢圓,宛如韭葉,卻彷彿是無仞的。然而正是這柄無仞之劍,一旦握在主人手中,卻宛如有了某種秘魔般的光澤。

大美不言,重劍無鋒。濃重的殺意漸漸瀰漫在兩人之間。兩人遙遙對峙,宛如過了億萬年的時間。

毗琉璃道:「你為什麼還不拔劍?」

楊逸之道:「我本沒有劍。」

毗琉璃道:「那你以何禦敵?」

楊逸之道:「光、風。」

毗琉璃注視著他,緩緩點頭道:「據說你平生禦敵,從不出第二招?」

楊逸之道:「是。」

毗琉璃冷笑幾聲,道:「這次呢?」

楊逸之道:「還是。」

他最後這個「是」字一出口,毗琉璃手中的火光似乎突然躍動了一下。

猛然間,周圍的光線一黯,楊逸之的身形已衝天而起!他手一抬,滿天那微弱的光華似乎都已被聚在掌心,揮灑間,頓時已化為無數在的劍芒,在半空中織成一道無所不在的光幕,如驚濤駭浪一般,向毗琉璃席捲而至。

毗琉璃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青色似乎變得更深。他待到那屏劍光之幕已逼到胸前,突然自下而上,將手中的無仞之劍往前一揚。他的招式再簡單不過,甚至也很難說的上美。然而楊逸之揮出的那道光幕竟然頓時被他劈裂為兩半。

就在楊逸之身形落地的一瞬間,毗琉璃的身形卻動了。他連人帶劍宛如突然在空中拋起了一道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楊逸之頭頂刺去。

這一劍來勢實在太快,劍光一絞,楊逸之全身要害都在他勁力籠罩之中,這種速度可以說為楊逸之平生僅見。

天下以快致勝的劍客並不再少數,有些人一生中反覆練的就是出招那一瞬,因為若你的招式、後勁不如別人,但卻能在對方出手之前將之至於死地,那麼其它的一切也就不重要了。因此道而享有盛名的人武林中至少有十個,其中傳說最快的是華音閣的快劍洪十三、遊走南疆的血刀客、據說已成地仙的餐霞上人。

然而這些人若來到此處,決沒有能在毗琉璃攻出十招的時間之內還出三招以上。

卓王孫也不能。

或許姬雲裳也不能。

這樣的速度下,天下只怕已沒有人能從劍氣中躲開。而楊逸之站在原地,也絲毫沒有躲避的意思。

滿天劍氣瞬時當面掃至。正是因為他太快,楊逸之甚至連方才那一招都還沒有使完,右手還凌虛放在空中。而就在這雷霆一般的劍氣里,楊逸之的手腕似乎微微動動了。

一道淡白的微光就從毗琉璃的劍氣的最盛之處衝天而起。

天地間彷彿頓時寂靜下來。一朵暗紅的血花默默盛開在光柱的盡頭,瞬時就已凋零為漫天碎雨。

楊逸之猛地往後退了幾步,似乎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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