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驚回萬里關河夢

王勛每奔到一處,都狂呼「蒙古人打過來啦」,但沒有人相信他。連長城都沒有發出狼煙,蒙古兵怎麼可能打過來?

王勛心中著急至極,他們怎麼就不肯相信自己呢?這次,我真的參與了國家大事啊!求求你們相信我吧!

他顧不上再跟他們費口舌,一路不停,打馬狂奔,直奔入了京師。

蒙古騎兵,幾乎銜著他的馬尾,攻到了京師城下。這個民族的騎戰之術天下無雙,機動性非常之強,這也使他們遭受到的抵抗減到了最小,大多數的防禦工事根本沒有發揮作用。大明官兵的麻痹大意令他們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幾乎沒有阻擋住蒙古兵的腳步,甚至連時間都未能贏取。

王勛跪在金鑾殿上,以投叩地,泣血陳詞的同時,兵部尚書屁滾尿流地沖了進來。他們幾乎同時喊出了同一句話:「蒙古兵打過來啦!」

嘉靖皇帝大吃一驚,他的第一句話是:「怎麼可能?」

接下來,他說出了第二句話:「皇弟,你看怎麼辦?」

他所說的皇弟,就是指吳越王。

滿朝朱紫的目光,也集中在吳越王身上。當日互市,和親之事便由他力主,此日釀成大禍,當然要唯他是問。

吳越王卻毫不驚慌,出列跪拜道:「俺達假意與本朝修好,提出互市、和親二策。臣念及我泱泱大國,當修道德以服四夷,故力主其成。不料俺達口蜜腹劍,狼子野心,臣一時失察,被他矇騙,實在愧對宗廟社稷。事已至此,臣願將功贖罪,請皇上授命於我,臣即刻披甲出城,與蒙古兵決一死戰。若不勝,則當血染沙場,以報國恩。」

他這一番話,說得義正言辭,慷慨激昂,讓群臣頓時啞口無言。

嘉靖皇帝更是聽得龍顏大悅:

「皇弟不愧為朕分憂之人,就依皇弟所奏,朕親自與你壓陣。」

蒙古兵狂悍的攻勢震懾住了京師守兵,他們抓緊時間,加固城牆,完備防禦工事,死死扼守著京城,哪敢出城交戰?蒙古兵卻趁此時機,以極小的代價,攻下了守兵極少的順義,通州等城,大肆殺掠。

戰爭,從一開始,就沒有憐憫。然後,他們踏著滿地烽煙,帶著蒼狼般的怒嚎,從四面八方圍住了京師。

這座大地上最繁華的都城,終於迎來了戰火的洗禮。

京師乃是大明首善之都,明成祖遷都京師,最重要的用意就是傾全國之力對抗蒙古,無論駐軍、輜重、補給,都為全國之冠。雖然近十年來,天子好道、宦官專權、京師防禦工事略有廢弛,但百年積累下的根基並未動搖。

此番京城遭蒙古騎兵突擊,數日之間已到城下,速度之快,迥出意表,好在明朝邊患已久,大量武備物資儲備於京師倉庫中,只要略加調動,基本的防禦工事已隱然成型。

防禦工事共劃分為三層。

最外層是專為對付騎兵的鐵蒺藜陣,足足布了一里多寬,將城門嚴密地護住。鐵蒺藜是一種精剛鑄成的戰具,上面生滿了尖刺,馬踏其上,尖刺刺入馬足可令戰馬不勝創痛而跌倒。乃是克制騎兵最為有效的方式。京師城邊撒滿的鐵蒺藜,上面浸滿了劇毒,一入馬蹄,立即會發揮作用,令戰馬癲狂而死。鐵蒺藜陣布的範圍,恰好是城頭上利箭所能覆蓋的範圍,這使得敵人無法掃除鐵蒺藜,達到最有效的戰爭意圖。

第二層,是護城河。幾丈寬的護城河上面的橋已全拆去,河極深,裡面布滿了淤泥。就算是蒙古戰馬,也無法涉水通過。

第三層,便是城牆,京師城牆之堅固,不亞於長城,而且有城中補給,易守難攻。城中儲備了大量的土瓶、石灰、滾木、松油等物,打起來時從城頭上倒下來,便可將攻城者打個落花流水。

這第三層防禦,讓京師幾乎固若金湯。

但能夠擋住蒙古騎兵么?

俺達汗端坐戰馬之上,他仍穿著那件襤褸的華服,巨大的亡靈旗橫披於他身上,彷彿一隻邪惡的羽翼,在他身上投下血與火的陰霾。

他目光堅定地望著這座似乎永遠都不會陷落的都城,原本英武的臉上透出驚人的殘忍與猙獰。

重劫裹在一間白色的長袍中,騎馬立於俺達汗身後。蒼白的長袍在風中鼓起,卻襯得他的身體更加孱弱而纖瘦。袍子迎風張開,上面描繪的無數隻眼眸也彷彿獲得了生命,一如孔雀尾羽上的諸神之眼,默默垂顧這芸芸眾生,透出悲憫的光芒。

他知道,非天一族的血翼,已經展開。這場戰爭,一旦開始,就無法休歇,不打到天崩地裂決不罷休。

而如今,唯一的障礙就是這座城,只要攻下這座城,便可長驅直入,讓亡靈之旗飄揚在每個有日光照臨的角落。

那是三千多年來的夢想啊,是從第一代非天之王就盼望的祝福。

於今,在他手下,即將實現。

他雙眸發出一陣火烈的光,幾乎無法壓抑自己的狂喜。

三連城的力量,緊緊握在他手中,這座都城,又算得了什麼?

他身子興奮得輕輕發抖,他迫不及待地希望聽到一聲聲慘叫,那將是天地間最華麗的樂章,伴隨著鮮血噴出、骨骼碎裂的聲音奏響,誕生一場末日狂歡。

俺達汗凝視著這座城。

他目光中滿是仇恨。

他曾捨棄了那麼多,只想成全一個人。

他曾那麼希望,沒一座城池,都能像荒城那樣,富足、自由。為此他捨棄功勛,捨棄王者之威嚴,但,這座城奪走了它,讓他的希望化為灰塵。

他,亦要將這座城化為劫灰。

他舉起手。

身後,蒙古騎兵宛如風雲怒卷般,在河朔平原上狂暴地突盪。

他們在這座城池之下駐馬,靜靜等待,等待著俺達汗一個手勢。

馬背上的輜重被卸下,迅速而有效地組合成一座座戰爭機器。

箭樓,在鐵蒺藜陣的邊緣一座座築起。那是鋼鐵組成的箭樓,高三四丈,比京師城牆還要高,一丈多長的支支巨箭運到箭樓上,架在精剛打造的戰弩上。霎時間,數百座高大的箭樓幾乎將整個京師圍住,宛如無數上古甲龍,向著京城展開獰厲的姿態。

箭樓後面,是數百座的投石車。巨大的車身用皮索與鋼鐵組成,通過牯牛與馬匹,用絞盤將車身繃緊,上面放上巨大的、填塞了火藥的炮石,一旦命中目標,炮石將轟然炸開。所經之處,無論建築還是城牆,都將被炸得四分五裂。這是攻城的最重要的機械,密密麻麻地羅列四周,將京師圍了個風雨不透。

投石車後面,便是數十輛巨大的黑鐵戰車,戰車如重樓疊起,高達數丈,通體被鐵甲掩蓋,裡邊傳來一陣機簧的響動,看不出裡邊到底裝載了什麼。戰車宛如一隻只黑鐵巨象,伏踞在大地上。車上並沒有裝備特殊的武器,只是巨大,也看不出到底有什麼用途。

其餘雲梯、火炮、弓箭等一應俱全,十萬大軍捲起漫天陣雲,伴隨著凄厲沉悶的戰鼓聲,緊緊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京師的駐軍與居民們仰望著漫天陣雲,陷入了一片死寂。

他們也在等待著,等待著俺達汗的一個手勢。

蒙古騎兵獰惡的臉清晰地印在他們的心頭,帶來鮮血的腥甜,遊戲膽小的軍民忍不住想哭,更遙遠的天幕上,順義、通州燃起的烽煙高高飄揚,不用想像,就知道那些城池已化為劫灰。

屍體堆積如山,繁華已成為廢墟。

京師也會如此么?每個人都在等待,等待俺達汗的手勢。

俺達汗抬起的手猛然揮下。

那個手勢簡潔有力。

屠城。

城中百姓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蒙古騎兵卻在同一時刻翻身上馬,發出一陣狂烈的嗥叫,馬匹在原地激烈地刨動著,捲起的煙塵遍地而來,那是一場血戰將要激烈的前奏,在這場戰爭中,只有毀滅與屠殺。

轟!轟!轟!

一連串的暴響聲撕裂沾滿日光的天空,三百七十六座投石車,同時開炮!

漆黑的炮彈幾乎布滿天空,夾雜著城中軍民凄厲的慘呼,轟然砸了下來!

但那木匾,並不是京師,而是鐵蒺藜陣,炮火猛烈,在地上震響,那些巨大的炮石卻不是石頭,而是用氈布裹緊的泥土,泥土重重落在地上,混合著氈布的碎片,頓時將鐵蒺藜掩蓋了起來,蒙古騎兵急如星火般,已掠過了這片騎兵的天敵之區,直衝向護城河!

滿城守兵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無法相信如此強大的鐵蒺藜陣,竟被這麼輕易地攻破了,他們甚至忘了射箭,直到蒙古騎兵衝到了護城河邊上,他們才匆忙地拿起弓箭,漫天頓時響起了一陣弓弦升,箭雨如怒雲般轟落。

蒙古騎兵一面向前疾沖,一面熟練地扯起馬身上的盾牌,全身縮在馬背上,用盾牌護住馬跟自己,大明守城之兵此時已慌亂到了極點,恨不得將所有箭全都射下。

箭雨漫天,蒙古騎兵陣中響起一陣慘嚎之爭,馬匹被射中後,激烈的奔跑之勢無法阻止,一頭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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