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成姬 第一節

藤源濟時一副氣血盡失的表情,坐在博雅和晴明對面。

只有三個人在場,其他人都奉命迴避了。

「發生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濟時的聲音戰戰兢兢的。

綾子發生了什麼樣的不幸,大概已經傳到濟時的耳邊了吧。

確實。竟然發生那樣的事情,太出人意料了。濟時的視線游移不定。

他用哀求的眼神望著晴明,一會兒,他的視線又轉向自己後邊,接著,又轉向庭院……好像他以為厲鬼眼下就會從背後、從庭院里撲過來,把他一口吞下似的。

「你小心為上。」晴明說,「但如果過於膽怯,咒就會更加強烈地加諸其身……」

「嗯,嗯。」

哪怕在點頭,濟時的視線還是游移不定。

「我已經非常清楚,昨天晚上綾子小姐發生了什麼事。」

「是,是嗎。」

「昨晚到綾子小姐那裡的凶煞,今晚會趕到濟時大人這裡來吧。」

「會來嗎,到我家來?」

「是的。如果來的話,是在丑時。」

「救、救救我吧!晴明大人——」

「是誰憎恨濟時大人,你有印象嗎?」

「有,有印象。」

「慶幸的是,現在離丑時還有一段時間,你能否告訴我,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晴明問。

博雅就坐在晴明旁邊,他紋絲不動,一言不發,好像正在忍耐著一把鋒利的刀子插在胸口的痛苦似的。

在到達濟時家之前,晴明問博雅:「博雅,你準備好了嗎?」

「什麼?」

「見到濟時大人,我會詢問許多事情。特別是關於頭頂鐵圈的女子,那時或許會有很多事你不想聽到。濟時大人那裡預備著別的房間,你可以迴避的。」

「沒關係。」

博雅好像急於打斷晴明的話頭似的。

「晴明啊,感謝你的關心,與其後來無休無止地牽掛,東躲西藏地不敢面對,倒不如一開始就全部聽到為好。」

博雅又說:「這也就是我要拜託你的事。無論發生什麼,我都無法逃避。」

「明白了。」晴明點點頭。

在濟時家門前,兩人走下了牛車。

現在。博雅膝蓋上抱著用布包好的琵琶,認真傾聽著晴明和濟時的談話。

「那我就都告訴您吧。」

濟時點了點頭,一副決絕的表晴,企望著晴明,說:「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時,我有一個心儀的女人,此前。一直給她寫信或是送信物,可卻總收不到滿意的迴音。她的府上位於堀川小路附近的五條一帶,小姐就住在那裡。名叫德子。」

濟時說出那個名字時,博雅重重地吸了一口氣,閉上雙眼。

「她的父親是皇親國戚,還擔任過太宰府的副長官等職務。回到京城後,到第四個年頭,在小姐年滿十八歲時。不幸病故了。」

「她母親呢?」

「就在她父親去世的那一年,由於傷心過度,也隨之去世了。」

「原來是沒落貴族。」

父母在世時與她家素有來往的人們,就慢慢地疏遠了,連僕人也接二連三地走了,府中越來越冷落。

「變賣家產,勉強換成錢幣,就這樣孤苦伶仃地維持著日常生活。」

「德子小姐難道沒有兄弟姐妹嗎?」

「有一個弟弟,聽說花了大把的錢,把他送入了大學。據說這個弟弟氣宇不凡,非等閑之輩。不幸的是,在一年夏天,她弟弟染上流行病去世了。」

「實在太可憐了。」

「當時,德子小姐府上有一位老女僕,經過她的穿針引線,我終於得以跟小姐會面,定情了。」

「那是十二年前的夏天吧。」

「是的。」濟時點點頭。

「看那情形,小姐當時好像有暗中渴慕的心上人。但自從我們相會後,就一心撲在我身上,日漸情深。」

「暗中慕戀的人是誰,小姐談起過嗎?」

「沒有。關於那個人,小姐隻字未提。」濟時說。

「跟綾子小姐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三年前開始。」

「那德子小姐那邊呢?」

「由於沒有生孩子,自從五年前,我自然就去得稀少了,這兩年來,基本上不再交往。」

濟時送去的衣食接濟等也基本停止,僅剩的老女僕也離開了她的家。

「這一次的宮廷相撲大會上,濟時大人確實照應過海恆世大人呀。」

晴明轉換了話題。

「這三年來,我一直在照應他。」

「此前,您不是一直照應真發成村大人嗎?」

「以前確實如此。不過,由於綾子偏愛海恆世,所以我自然而然……」

「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晴明點點頭,端正了坐姿,望著濟時說:「濟時大人,我還有一事請教。」

「什麼事?」

好像下定決心坦誠相告似的,濟時有所覺悟。

「源博雅大人現在帶來的東西,不知你猜不猜得出來?」晴明說。

這句話提醒了博雅,他睜開眼睛,打開一直抱著的包裹,拿出裡面的琵琶。

看到琵琶,濟時十分詫異:「哦……」

「你還有印象嗎?」

「有。」

「這就是飛天啊。應該是綾子所有的,怎麼出現在這裡?」

「誠如您所言,它確實曾為綾子小姐所有,在此之前,它又是誰的心愛之物呢?」

濟時啞口無言。

「難以啟齒,是嗎?」

「是的,這會暴露我的羞恥……不過,還是說吧。」

濟時用力咽下口中的唾沫,說道:「這原來是德子小姐的琵琶。」

「我跟德子小姐相交甚歡時,德子小姐興之所至,時常會彈起這把琵琶。它式樣非常漂亮,音質也好,所以我印象非常深。」

「那它怎麼轉到了綾子小姐那裡?」

「我對這把琵琶也是愛不釋手。前幾年,在清涼殿舉行歌會時,要彈奏琵琶,我就從德子那裡把飛天借了過來。」

於是,就這樣一直放在手邊。到了跟綾子交往時,一天晚上,他拿起飛天彈了一次,當時綾子就對飛天十分中意。

「綾子小姐也會彈琵琶嗎?」

「哪裡。綾子彈琵琶的技藝並不怎麼樣,她是因為飛天的精美而動心了。」

「綾子小姐說過她想要飛天嗎?」

「是的,她希望能把它放在身邊。」

「綾子小姐知道這把琵琶是德子小姐的心愛之物嗎?」

「她不知道。頂多是略微有所覺察吧。」

「是嗎。」

「你告訴她這是別人預留在這裡的,你不就可以不送給她嗎?」

「綾子小姐沒有問。」

過了一會兒,濟時又說:「是的,綾子只要有了看中的東西,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手,否則是不會善罷甘休的。她一直求我把它送給她。」

「這樣你就給了她嗎?」

「是的,我告訴她,我是從物主那裡重金買來的。」

「你對德子小姐怎麼交代?」

「當然不能直言送給了綾子,我當時非常自私地撒了一個謊。」

「什麼謊?」

「我說琵琶給人偷走了。」

「哦。」

「因為是琵琶中的極品,小偷偷去會不會把它高價賣掉?或者是被僕人們悄悄拿走?畢竟精美的樂器連鬼也會喜歡的,或許是鬼怪偷去也未可知呀,我就這樣哄她。」

就這樣,他撒了個彌天大謊,把舊相好十分珍愛的寶物,瞞天過海地送給了新相識的妙齡女子。

「我真幹了一件蠢事呀!」濟時沙啞著聲音說。

「那德子小姐知道綾子小姐的事嗎?」

「我沒有說過。可只要聽到外人的傳言,我跟綾子相好的事她肯定會有所耳聞。因為德子小姐曾命僕人四處搜集坊間關於我的傳言。」

「有這麼回事嗎?」

「晴明大人——」濟時的語調鄭重其事。

「什麼事?」

「這話從我的口中說出來是有點奇怪,可是我想知道,因為做過這種無德的事,人就會變成鬼嗎?」

「變成鬼?」

「我聽說,男人移情別戀和新歡交往,或者女子紅杏出牆跟別的男人定交,都不是一般的罪過。」

「是啊。」

「那麼,人會變成鬼嗎?」

「如果我說不會變成鬼,你會安心嗎?」

「我不知道。不過,德子怎麼能變成鬼,還取走了綾子的首級,我至今還是難以置信。」

「濟時大人——」

「……」

「不管是什麼樣的人,她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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