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第103個地下最深處的馬特恩故事-1

誰要在井下旅行,誰就應當通過空間助跑,也就是說,乘英國的歐洲航空公司的飛機飛到漢諾威一朗根費爾德機場。屬於企業的汽車會縮短剩下那段通過平坦的露天地面的路程。從奶牛和建築工地旁邊走過,駛過繞行路和與高速公路聯結的馬路,穿過五月間雖然已經嫩綠、但仍然呈現出灰白色的地區。從遠處眺望,目的地緊貼在地平線上,只見圓錐形充填料山丘、磚紅色舊房子:實驗室、盥洗室、鍋爐房、管理處和倉庫——而高聳在所有屋頂之上,通觀充填料山丘連同傾瀉設備的是:趾高氣揚的提升井架。

如果有這樣的背景支撐天空,誰還會去建造大教堂!這就是布勞克塞爾公司,這家公司雖然在漢諾威鉀鹽聯合會註冊,對當地的礦山管理局負責,可它再也不開採鉀鹽,但仍然讓人們分三班下礦井。這些人有:採礦工長、值班採礦工長、採區區長,瓦斯檢查員和經書面確認的開採工以及滿師的礦工,總共一百八十二名礦工。

只要提升井架上的繩輪還在進行人員輸送,在那兒第一個從屬於企業所有的寶馬車上下來的人,就不應再被稱作黃金小嘴,而是被稱為「經理先生」,或者是「布勞克塞爾先生」。司機這樣說,門房這樣說。

而那個在布勞克塞爾後面離開企業所有的汽車的,依舊不是馬特恩,反倒是一條充分發育的黑色牧羊犬。布勞克塞爾和終於跨出汽車的馬特恩,他們倆叫這條狗——普魯托。

當他們跨進還在開採鉀鹽的時代安裝的那道熟鐵門時,門房脫下帽子向布勞克塞爾經理先生表示問候。緊接著,馬特恩——一個極其美妙的、不乏奇特對話的夜晚,通過柏林至漢諾威空中走廊的一趟極其愉快的飛行並沒有使他失去天生的驚異才能——不得不提出這個問題:「這是怎麼回事?在這兒上班的這位門房簡直太像我父親——磨坊主安東·馬特恩了。」

礦山經理布勞克塞爾先生立即將他的客人帶到採礦工長更衣室,吹口哨叫普魯托這條狗趴下,彷彿狗是他的。在這之後,他知道那個確定不移的回答了:「門房安東·馬特恩不像磨坊主馬特恩,他是磨坊主,他是父親。」

馬特恩同樣吹口哨要普魯托這條狗趴下,但沒有結果,緊接著他便得出這個雖然模糊不清、但卻是擲地有聲的結論:「每個父親最後都要成為每個兒子的看門人。」

然後,採礦工長更衣室的看管人遞給馬特恩一張紙,馬特恩得在上面簽名。因為按照礦山警察的規定,出於參觀企業的目的而要乘罐籠下礦去的非礦山人員必須用簽字確認這種意圖。馬特恩簽完字,被帶進一個單間浴室。他在那裡,在乾的浴盆邊應當脫下他旅行時穿的衣服,穿上工作服、毛襪和笨重的系帶子的鞋,圍上一塊毛圍巾,戴上一頂大小合適、漆成黃色的新安全帽。他一件一件地換掉衣服,通過旁邊單間更衣室的牆壁間布勞克塞爾先生:「普魯托到底呆在哪兒了?」

布勞克塞爾雖然是經理,也得一件一件地脫去他旅行時穿的衣服。他通過同樣的牆壁回答道:「普魯托在我這兒。它不呆在這兒呆哪兒!」

布勞克塞爾和馬特恩由普魯托跟著,離開採礦工長更衣室。兩人左手都提著電石燈。這種礦燈,還有這種工作服和這種雙層的黃色安全帽,抹去了礦山經理和礦外人員的區別。可是,在他們沿著辦公大樓往前走時,一個身材矮小的駝背先生袖套上印著代理人的記號,從大門口走出來,迫使這兩個同樣打扮的人休息片刻。布勞克塞爾應這個想像中的代理人的要求,不得不簽了好幾次名,這些都是他不在礦上時就該簽署的。能夠結識小馬特恩,代理人感到很高興。他用「平安上井!」的問候給他們讓出了通往提升井架之路。

馬特恩和布勞克塞爾兩個由狗跟著,穿過礦區,一批批釘死的木箱被推土機用安裝在前面的堆放架裝著,在礦井上運來運去;可是沒有存放鉀鹽,既沒有存放在小型容器里,也沒有存放在大型容器里。

當他們來到提升井架底下,布勞克塞爾想第一個跨到井口裝卸平台的鐵梯上時,馬特恩提出這個問題:「這條狗是否也該下去?」布勞克塞爾並不是在開玩笑地說:「每一條狗都來自井下,最終必須再下到礦井去。」

馬特恩有顧慮:「這畜生還從未在井下呆過。」

緊接著,布勞克塞爾便作出決定:「這條狗屬於礦山所有,因此它必須習慣下井。」

因為馬特恩在幾個小時之前還是狗的主人,所以他無法接受這一損失:「這是我的狗。趴下,普魯托!」可是布勞克塞爾在吹口哨,而黑牧羊犬也在他前面爬上了通向井口裝卸平台的階梯,這裡的井口平台階梯正好有半個提升井架那麼高。在平台上有穿堂風。提升機從斜下方通過戈培輪使他們頭上的繩輪運轉。上、下繩子拉緊,讓人只能猜到是在升降運送。

可是當鐘聲——敲四下是預告信號:「慢行!」——預告從井底車場來的提升罐籠就要到達時,馬特恩想不失時機地提出一個建議:「要是我們讓普魯托呆在這兒,情況會怎麼樣呢?誰知道它怎麼忍受得了這種情況,這麼快速下降,在下面很可能熱得要命。」

只是在他們走進提升罐籠時——普魯托呆在布勞克塞爾與馬特恩之間——礦山經理才準備給一個答覆。柵欄鎖住了排氣口支架。井下運輸信號員敲三次鍾即下令:「懸掛!」敲五次鍾即開始:「升降運送!」這時,布勞克塞爾說:「每個地獄都有自己的氣候,這條狗一定會習慣。」

這時,只剩下最後一道地面上的自然光線。乘著升降罐籠從平台——高出礦井地面三十五米——到礦井主巷道的井底車場——在礦井地面下面八百五十米——開始正式參觀礦井,這次參觀是為旅遊者瓦爾特·馬特恩舉辦的,好讓他就地增長見識。

有人給他建議,把嘴張開,均勻呼吸。由於升降運送的速度快,要捂住耳朵。由於下降的罐籠同礦井提升設備的車道板條發生摩擦,發出了一股輕微的燒焦氣味。穿堂風從下面吹來,越來越向南面吹去,穿過褲腿,進入工作服。馬特恩聲稱,他發現普魯托在顫抖。可是布勞克塞爾卻認為,每一個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下降到這麼深處的人都在顫抖。

還在他們到達井底車場之前,他就對馬特恩進行啟蒙教育,好讓他增長見識,知道開採鉀鹽時代的開採成果,知道布勞克塞爾公司可以回顧的這些成就。極限負荷和凈載重量這樣的詞語同他們一道以每秒十五米的速度下降。在以同樣的速度進行升降運送時,談到裝料間隙和纜繩檢驗。提升纜繩由七根三十二股的金屬絲和一根用西沙爾麻線纏繞的鋼襯墊構成。使纜繩核心負擔過重的外部金屬絲鬆弛,螺旋形的變形,所謂的繩子扭結和跳出來的絞合線,是肯定很少發生的纜繩斷裂的主要原因。不能忘記鏽蝕,鏽蝕蝕出凹痕,即便在纜繩牽引時也是如此。因此必須塗潤滑油,不過得在纜繩上塗不含酸的潤滑油,而且是在乾燥的纜繩上。絕不能把潤滑油塗在整根纜繩上,而是每段只塗一百米,以免剛塗上的潤滑油塗到戈培輪上,因為我們順著往下降的這根纜繩是整個企業的靈魂,是萬事大吉的保證。它既把人們帶到光天化日之下,也把人們拐到井下。因此,如果纜繩斷裂,企業就要倒霉。

所以,馬特恩沒有閒情逸緻去注意比比皆是的、通常在升降機運行時觀察到的胃刺激。擠壓太陽穴和突出的眼睛仍然未被人注意到,因為布勞克塞爾在給他簡單解說礦井設備,從繩輪頂棚直至井下的繩索盤卷,以及所謂的礦井水倉。

井下運輸信號員敲了四下預告鐘聲和一下準備停止的鐘聲,結束了布勞克塞爾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內能夠給不熟悉礦井的馬特恩進行反覆灌輸的那一節課。人們懸掛在纜繩上下降,大大增強了接受和保留新事物的才能。

井底車場隨時都準備著燈,也就是電燈。當他們尾隨在普魯托這條狗後面,剛跨進礦井巷道時,便回答採區工長韋爾尼克「平安上井!」的問候。這位工長根據井上的指示,離開他正在監控風門的充填巷道,給不熟悉礦井的馬特恩勾畫了一幅礦山工作平面圖。

但是,對所有被採掘一空的工作面硐室、分階巷道、回採礦房和盲井就像他去上學的那個曲里拐彎的老城一樣了如指掌的布勞克塞爾,卻提醒採區工長:「可是別離開正題,韋爾尼克!你就像本地流行的做法那樣,開始描述四五年後的情況吧,然後您就言歸正傳,也就是說,談談停止開採鉀鹽,開始生產成品產品,打上布勞克塞爾公司的商標。」

採區工長就像這樣受到提醒,受到井底車場三線提升機運轉的支持,開始勾畫這幅礦山工作的平面圖:「在四五年後,也就是正如經理先生已經說過的那樣,我們只剩下戰前全部鉀鹽開採量的百分之三十九。剩餘部分,我不得不說,當時最現代化、規模最大的鉀鹽礦都在蘇聯佔領的德國中部。儘管初期看來對我們並不利,雖然我們在五三年中期已經停止開採鉀鹽,開始生產成品,但我們在那時已經超過了東部的開採量。不過,現在我們還是把鉀鹽開採上來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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