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辦單位:西德廣播電台,科隆
撰稿:R.燦德爾和H.利貝瑙
播出時間:預計在一九五七年五月八日
討論會人員:
哈里·利貝瑙——討論會主持人
瓦莉·薩瓦茨基——戴神奇眼鏡的助手
瓦爾特·馬特恩——討論對象
瓦爾特的支持者——黑牧羊犬普魯托
此外,將有三十二個戰後一代的年輕人多少可以說是熱心地參加這次公開的討論會。沒有一個人小於十周歲,沒有一個年輕人超過二十一周歲。
討論會時間:大約一年前,當時出售所謂的神奇眼鏡或者認識眼鏡。
討論會地點:山毛櫸樹林里的一片橢圓形林中空地。右手邊聳立起一個五層看台,小孩和青年人,男孩和女孩,無拘無束地坐在上面。左手邊一個小講台上放著一張桌子,桌子後面坐著討論會主持人和他的助手。旁邊放著一塊學校用的黑板。在看台與小講台之間,在稍微靠後一點的地方,一個有彩色紙鏈和蘑菇屋頂的鑄鐵小神廟就矗立在三級花崗岩石階上。
在圓形神廟內,一尊鑄鐵紀念像——看來是約翰內斯·古滕貝格的立式雕像——被搬運工人弄倒,再用羊毛毯子包起來,最後要被運走。工人們相互大聲叫著:「杭育!」在那堆孩子和青年人當中,人聲嘈雜。
討論會主持人用叫喊聲給工人們加油,譬如他叫道:「先生們,咱們開始吧!這個老人肯定不會有貝希施泰因①的三角大鋼琴重。只要把這個神廟騰出來,你們就可以吃早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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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貝希施泰因(1826~1900),德國鋼琴製造家。
籠罩在萬物之上的是鳥兒的瞅瞅聲。
當搬運工離開這裡時,馬特恩同黑牧羊犬跨進林中空地。
助手瓦莉·薩瓦茨基——一個十歲女孩,從盒子里取出一副眼鏡,但並未把它戴上。
討論會年輕的參加者以熱情的頓足喝彩歡迎這位不知道自己的坐位在何處的馬特恩。
孩子們和青年們的齊聲歡呼和討論會主持人的手把他引到神廟裡:「馬特恩如今就在古滕貝格房裡安家!就在過去古滕貝格所在之處,如今要正確估價馬特恩!馬特恩,他樂於回答問題!討論對象就在過去古滕貝格所在之處!我們要同人和動物一道討論!馬特恩來了。歡迎!歡迎!」
鼓掌聲和頓足喝彩聲取代了歡迎詞。馬特恩同狗站在小神廟中。女助手擺弄著眼鏡。討論會主持人站起身,用一個動作抹去了所有的嘈雜聲,只剩下鳥兒的嗽嗽聲,宣布討論會開始。
討論會主持人:討論會的來賓們!青年朋友們!言論又下凡了,它就駐足於我們中間。換句話說,咱們來這裡濟濟一堂,是為了進行討論。討論會是我們這一代人恰如其分的表達手段。過去,也曾經在家庭的飯桌旁,在朋友們的範圍內,或者在課間休息大院的小廣場上討論過,但那是秘密地、低聲地或者漫無目的地進行的。可現在,我們得以把這個大型的、生氣勃勃的、持續不斷的討論會從受到束縛的室內搬出來,把它搬到野外,搬到露天,搬到樹木之間!
討論會參加者:討論會主持人把鳥兒給忘了!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我們要同人和動物一起進行討論!
討論會主持人:好的!就連它們——麻雀、烏鴉和林中的鴿子也在回答我們。咕咕,咕咕!所有的鳥兒都在講話!所有的鳥兒都想打聽。每一塊石頭都給我們答覆。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石頭如今叫什麼,就連石頭也是人!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他叫弗里茨,那就放他走,
他接受洗禮名叫埃米爾,
乾脆讓他完蛋。
他叫馬特恩,讓他在那兒站!
討論會主持人:他就是。瓦爾特·馬特恩來到我們這裡,好讓我們能夠詳細討論他——我說「他」,指的是那個投下陰影、留下痕迹的他,那個當前存在的他——討論「他」。
討論會參加者:那他到底是不是自願來這兒的?
討論會主持人:因為我們活著,我們就要討論。我們不採取行動,我們……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進行討論!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沒有死……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我們討論死亡!
討論會參加者:我的問題是:馬特恩是自願到這兒來的嗎?
討論會主持人:我們沒有愛……
討論會主加者合唱隊:我們討論愛!
討論會主持人:因此,我們不接受那種我們無法進行氣氛活躍的討論的題目。上帝和賠償保險,原子彈和保羅·克利①,過去和基本法給我們提供的並非問題,而是討論題。只有那種喜歡討論的人,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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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克利(187~1940),瑞士畫家。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成為人類社會的成員。
討論會主持人:只有喜歡討論的人在討論過程中才會變成人。因此可以說,人就是……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要討論!
討論會參加者:可是馬特恩到底願不願意?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馬特恩願意同我們討論他的腎臟嗎?
兩個女孩:我們女孩急於知道馬特恩心愛的抒情詩。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我們想觀察他有專家鑒定的脾臟。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從秘密口袋中我們要掏出事實。
兩個女孩:我們還想知道各種思想在如何親吻。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說吧馬特恩,我願意!這已是一個事實。
討論會主持人:因此我們問您,瓦爾特·馬特恩,您是否願意坦率相陳,開誠布公,充溢著鮮活的穿堂風?您是否願意想一想您所說的事情,是否願意說出您埋藏於心間的東西?換句話說,您願意成為這次生氣勃勃的公開討論會的對象嗎?要是願意,那您就大聲地、清清楚楚地回答:我瓦爾特·馬特恩喜歡討論!
討論會參加者:他不願意。我事先就已經說過:他不願意!
討論會參加者:或者說他還沒有明白過來。
討論會參加者:他無法明白!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馬特恩無法明白,讓他參加強制討論!
討論會主持人:我不得不請求,插入的叫喊要麼用合唱的形式,要麼用書面的形式。粗俗的感情衝動不應當在一次公開的討論會上發作——所以我第二次問您:瓦爾特·馬特恩,您是否有這種需要,把心裡話都告訴我們,讓公眾也能分享?(討論會參加者低聲耳語。馬特恩仍然一聲不吭。)
討論會參加者:要是他不願意,那就關閉這個神廟!
討論會參加者:咱們就開始強制討論吧。像馬特恩這種情況到處都適用,必須討論。
討論會主持人:(對助手說)為阻止討論的十四號和二十二號討論會參加者設置討論會障礙物。(瓦莉在黑板邊緣記下了這兩個數字。)討論會主持人按照我們力爭達到的生氣勃勃的目標,獲悉了那些在討論中沒有用適當語言表達出來的叫喊聲。如果討論對象繼續堅持對討論會的敵視態度,主持人將確定強制討論狀態。這就是說,我們的女助手將成為判決的執行人,拿起這副所謂的認識眼鏡,給我們看出作為討論會基礎的、必不可少的事實。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誰沉默不語,他的皮就會被眼鏡看穿。
討論會主持人:因此第三次向瓦爾特·馬特恩提問:您是否願意在這個鑄鐵小神廟裡——前不久,活版印刷術的發明者約翰內斯·古滕貝格還作為紀念像待在裡面——作為討論對象聽候差遣,也就是說,講話和回答問題?一句話,您是否喜歡討論?
馬特恩:好啦(停頓片刻)該死的!——我(停頓片刻)以三個魔鬼和聖母的名義說:喜歡討論!(瓦莉往黑板上寫道:他喜歡討論。)
討論會參加者合唱隊:他說:我參加。他同我們一起玩。
馬特恩:猶如在最後審判時,
那時人人都會講話。
我擁有,我曾經,
我弄彎了一根頭髮,
我射過靶心,兩次,射中了,
我把靶心從惺忪的睡眠中叫醒。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馬特恩,他接向黃油,
直到濺水,大呼上當!
馬特恩:我把塔樓上的鴿子從上面扔下來,
我用泥土把蠕蟲深深埋在地下。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他曾刺死一個爐子,
再看著爐子,火冒三丈。
兩個討論會參加者:馬特恩發火時扼殺他的毛巾,
他的毛巾在他眼裡總是一根刺。
馬特恩:我悶死結石,我使鹽變甜,
我使一隻山羊發不出咩咩叫聲。
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