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5章 第88個沒有結果的馬特恩故事

趨勢是無精打采:那時他頭上光禿禿的,愁眉苦臉,粗壯結實,顛沛流離,但仍然神情嚴肅,同狗在一起。普魯托百依百順,它已經是步入中年的狗了。步入中年是多麼辛苦啊,因為每一個火車站都在說下一個火車站的壞話。在每一塊草地上都有另外的牲畜在吃草。在每一個教堂里都是同一個上帝:你們看這個人①!看著我:禿頭,就連裡面也是。這是一個空柜子,裝滿了各種思想的制服。我是赤色分子,穿褐色衣服,穿黑色喪服,我把自己染成赤色。對我吐唾沫吧:全天候衣服,可以調節的褲背帶,不倒翁穿著鉛鞋底走路,頭上光禿,裡面空空,外面掛上布頭零料,掛上紅色、褐色和黑色布頭零料——吐唾沫吧!不過,布勞克塞爾並不吐唾沫,而是寄出預支款,出主意,順便談談進出口和行將來臨的世界末日,而這時我卻把牙齒咬得格格作響:一個禿頭想討公道。這裡涉及到的是牙齒,是三十二顆牙齒。還沒有一個牙醫在我的牙齒上面賺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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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為拉丁文,參見《新約全書·約翰福音》彼拉多的話。

趨勢是無精打采。就連科隆火車總站也不再是從前那個模樣。能夠使麵包增加、使穿堂風止息的耶穌基督讓人給火車總站裝上了玻璃。曾經寬恕過我們大家的耶穌基督也讓人給男衛生間的防波堤重新塗上了瓷釉。再也見不到有罪者的名字,見不到泄露真情的地址。所有的人都希望得到安寧,都希望每天每日吃上新鮮土豆;只有馬特恩總感到有穿堂風和使人痛苦的名字刻在心臟、脾臟和腎臟。這些名字,所有、所有、所有的名字都想要被人說出來。在候車室喝一杯啤酒。同狗一道繞著大教堂轉一圈,好讓它對著教堂的三十二個角落都撒尿。隨後,在斜對面又喝了一杯啤酒。同馬特恩認為是流浪漢的流浪漢們交談。最後,再試一試男衛生間。儘管過去的啤酒更糟、更淡,但氣味依然如故。去買避孕套,多愚蠢啊!脊柱彎曲,像牡馬一樣長——排泄到全部沒有名字的三十二道防波堤中去。馬特恩給自己買了避孕套,買了十盒。他想去拜訪在米爾海姆的好朋友。「去看看薩瓦茨基一家子吧?他們早已經不住這裡了。他們在貝德堡白手起家,做男上衣買賣。後來,他們大量購進成衣,據說在杜塞爾多夫開了一家三層樓的大商店。」

他迄今為止能夠避開這個天花中心。往往只是乘車經過,從未下過車。科隆嗎?是的。還有使用過毛線針的諾伊斯,呆了一個星期的本拉特,從多特蒙德到杜伊斯堡的那個工業區。有一次在凱撒斯韋特呆了兩天。很願意回想起亞琛。可是在比德里希時卻從未在漢森的佩思過夜。聖誕節在藻厄蘭地區,但不是在做側手翻的人們那裡度過。在克雷費爾德、迪倫、格拉德巴赫,在菲爾森與迪爾肯之間,在爸爸用黃粉(蟲甲)幼蟲創造奇蹟的地方,已經夠糟糕的了。不過,更為糟糕的是這種用牛眼形玻璃粘貼的腐敗現象,這種對於並不存在的上帝的侮辱,這種在杜塞爾河與萊茵河之間晒乾的芥末汁,這種幾層樓高、存放過久、表面發酵的啤酒,這個在揚·韋勒姆與羅累萊交配後遺留下來的阿博爾圖斯。現在是藝術城、展覽城和花園城。這是畢德邁耶爾式的巴別塔,是下萊茵河地區霧氣籠罩的大城市和州的首府,是但澤市的掛鉤城市,是芥末汁和霍佩迪茨①的墓碑。格拉貝在這兒受過苦,爭論過。「這個人在這兒受過苦。同他把賬算清。這個人使你們的土地變得乾燥了。」就連克里斯蒂安·迪特里希都不想呆在這兒,寧願逃到德特莫爾德去。格拉貝哈哈大笑道:「我可以使羅馬笑得要死,為什麼就不能使杜塞爾多夫笑得要死!」格拉貝的眼淚,漢尼拔過去的眼疾:「痛痛快快地哭吧,你們這些運動愛好者!哭到最舒服的時候,在你們大獲全勝之時②!」可是,馬特恩拖著黑狗這個包袱來了,他眼裡沒有笑的刺激和小動物,他頭腦清醒,來看看杜塞爾多夫這個美麗的城市,看看這個在嘉年華會期間由身穿藍白色衣服的王子近衛軍管理的城市。在這個城市金錢變綠,啤酒走運,藝術激揚;在這個城市可以終身定居下來——輕鬆愉快,輕鬆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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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下萊茵河地區嘉年華會的象徵性人物,聖灰星期三破曉時分被抬進墳墓。

②格拉貝的劇本《漢尼拔》中的台詞。

不過,就連在薩瓦茨基一家子那兒,趨勢也是無精打采。英格說:「年輕人,你已經禿頭了。」他們住在沙多大街,在一家商店樓上,同時住五個設備一流的房間。約亨站在一個中等大小、嵌進牆裡的玻璃容器旁,仍然只講標準德語,而且是以令人驚奇的方式,不是嗎?過去美好的米爾海姆時代——「你還想得起來吧,瓦爾特?」——留下了那套三十二卷本按字母順序排列的百科詞典,在弗里斯特登時,三個人都不厭其煩地翻閱這部詞典。A猶如Abendmahl(晚餐)——「你想同我們一道吃,直接從罐頭盒裡舀出來嗎?」B猶如Baracke(棚屋)——「我們在貝德堡就是這樣開始的,可是後來……」C猶如Cembalo(羽管鍵琴)——「這是一部義大利羽管鍵琴,我們在阿姆斯特丹用相當便宜的價格就買到了這部琴。」D猶如Danzig(但澤)——「不久前在這兒有一次逃亡者聚會,不過約亨沒有去。」s猶如Ehe(婚姻)——「從那時起,一個馬克值不到五十芬尼。」F猶如Fanatiker(狂熱的信仰者)——「你就是一個狂熱的信仰者,這種人一輩子也成不了器。」G猶如Gewebe(織物)——「摸一摸這塊料子吧,根本不是蘇格蘭的,好漢不求人,因此我們比這截料子更蹩腳。」H猶如Handelskammer(商會)——「他們最初想製造麻煩,不過是在約亨到那兒去了、出示信件之後。」I猶如Igel(刺蝟)——「我們從各方面使自己平安無事。」J猶如Jahr(年)——「你想一想吧,瓦莉在復活節時就要去上學。那件事已經過去這麼久了。」K猶如Kommib(軍隊)——「他們根本就不想要你們。」L猶如Ieben(生命)——「我們只有這一條命。」M猶如Mad(姑娘)——我們曾經有過的那個倒數第二個姑娘,兩個星期後就已經變得調皮了。」N猶如Natur(自然)——「這塊地皮包括兩公頃樹林和一個有鴨子的池塘。」O猶如Oskar(奧斯卡)——「這是你們的同鄉,他在洋蔥地下室里玩了一會兒。」P猶如Perlen(珍珠)——「約亨在結婚周年紀念日送給我珍珠。」Q猶如Quark(凝乳)——「同沙棘混在一起,最近這就是我們的早餐。」R猶如Reisen(旅行)——「去年我們在奧地利、在布爾根蘭州,下次去別的地方。」S猶如sagenhaft(傳奇性的)——「那時候很便宜,而且頗具民間風味。」T猶如Textilien(紡織品)——「當時黃金小嘴給我們暗示。」U猶如Umgang(交往)——「我們永遠也不會打交道了。」V猶如versden(消失)——「好啦,他也許還會露面的。」W猶如Walli(瓦莉)——「那是我們的孩子,瓦爾特,關於權利的問題根本就談不上。」X猶如XyloPhon(木琴)——「或者是用木槌兒打擊的三角形弦樂器,他們在契科斯演奏這種樂器,我們再玩一會兒好嗎?」Y猶如Yukatan(尤卡坦半島)——「要不就去那兒吧?這是他們新近開放的地區。」Z猶如Zwiebelkeller(洋蔥地下室)——「不,寧可去停屍房。那兒肯定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一切都是有意識的,都令人震驚。不可想像。簡直是厚顏無恥之至。膽大妄為。愚不可及。肯定可笑。笑掉牙。從醫學上可以這樣說。當然不是赤身裸體。上面有一切。極其高尚。橫切。你會感到非常糟糕。暴虐狂的,獸性的,陰森森的。應當禁止。不成功。我們已經多次警告。吃山藥。約亨付賬。」

本來,普魯托這條狗在五居室的住宅里應當呆在女僕身邊,守衛睡覺的孩子瓦莉,可是馬特恩堅持要普魯托陪著,走進「停屍房」餐廳。薩瓦茨基說:「我們去契科斯不是更好嗎?」可是英格無論如何要去「停屍房」。他們三個人牽著狗一起外出。沿著弗林格爾街往上走,沿著博爾克爾街往下走。「停屍房」餐館當然也像所有正宗的杜塞爾多夫飯店一樣,在老城內。這家飯店屬誰所有,還說不準。有幾個人預測屬於洋蔥地下室的主人施穆。甚至還會考慮到契科斯的老闆奧托·舒斯特爾。菲爾姆—馬特訥如今開著規模可觀的「嘟嘟」商店和他那開始叫做「三駕馬車」、現在名叫「避暑木屋」的商店,不久前他還開了一家新店——「跳蚤市場」。以前,當馬特恩同狗和薩瓦茨基一家子去閑逛時,他還很小,剛剛開始干。沿著默爾斯滕街走,在他們敢於走進「停屍房」之前,英格·薩瓦茨基絞盡老了五歲的玩具腦袋的腦汁,冥思苦想:「我只想知道,是誰想起這個主意的?肯定有一個人想起這種事,是不?這麼說是黃金小嘴了,這個人有時候講一些非常可笑的事情。我們當然從來就沒有相信過這個人胡說八道的東西。只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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